盛知暖也在打量俞姿,俞姿的神情不像是对妹妹的。
更像是,对爱人?
盛知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两口吃完了早餐,她打算回一趟医院。毕竟好心的医生帮了她,她不能拖欠一大笔医疗费就跑了。
但盛知暖此时身上分文没有,她扭捏半天,终于在俞姿忍不住发问的前一秒,主动道:“我想回医院看看。”
俞姿没有拒绝:“好,我陪你。”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盛知暖独自一人行动了,俞姿换上外套,又拿出头巾把自己蒙上。盛知暖看着那熟悉的红头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不就是她在窗台看到的那个分发物资的红头巾吗?
盛知暖虽然失忆,但脑子还是够用,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昨天能一眼被人认出来,想必是俞姿扩散了关于她的消息,借由分发物资的机会,像大海捞针一般地找她。
盛知暖突然有些理解昨天俞姿见到自己时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想必自己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
能够让俞姿一个大明星抛下一切,来到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寻她,这个认知盛知暖心如擂鼓。
如果真是姐姐的话,那还真是不甘心啊。
俞姿又找出一条绿色的头巾,帮盛知暖围上,盛知暖的长发有些凌乱。俞姿就找来梳子帮她梳顺,再扎成一个可爱的包包头。
盛知暖也乖乖地任由她摆布,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无意的触碰也变得暧昧,盛知暖本就还没完全恢复,这下子只感觉血气上涌。
好在小咕噜及时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小姑娘吃得肚子圆滚滚,看见盛知暖的包包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俞姿道:“我%¥#@,要。”
俞姿温柔地揉了揉小咕噜的脑袋,对于这个盛知暖的救命恩人,俞姿心里只有感谢,她温声道:“好,我帮你梳。”
小姑娘坐到椅子上,翘着脚任由俞姿给她梳包包头。
蒙着头巾的盛知暖和小咕噜大眼瞪小眼,这几天,她也学会了不少小咕噜的语言,于是跟她叽里咕噜的聊了起来。
盛知暖道:“我们要去医院,你要去吗?”
小咕噜摇摇头她已经跟王姐约好,要一起去分发物资。
小姑娘早年丧母,对于对她像母亲一般的王姐,她天然地就更亲近。
盛知暖一怔,她此前还想过要资助小咕噜读书,但却没想过给小咕噜找一个收养家庭。俞姿让小咕噜跟着王姐睡,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盛知暖看向俞姿,俞姿眨眨眼道:“王姐家有一个男孩,一直想再要一个女孩,但一直没怀上。”
“我听过她的想法,是想在这边收养一个孩子的。”
俞姿又揉了揉盛知暖的脑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王姐把收养手续办妥。国内的公益组织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会全程协助。”
小咕噜不知道听明白没,还摇头晃脑地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新发型,盛知暖被俞姿的细致妥帖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她不敢看俞姿的眼睛,垂着头道谢:“谢谢,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俞姿道:“你以前帮我才是多,我做的这点,不算什么。”
盛知暖对俞姿口中的以前很感兴趣,还想再问点什么,俞姿却道:“走吧,我们去医院。”
……
酒店距离医院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
这里的清晨还带着战乱后的萧索,街道两旁的建筑有些墙面布满弹孔,偶尔能看到穿着迷彩服的维和士兵巡逻经过。
盛知暖的腿还有些跛,她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固执地不想要俞姿扶。
路面也并不平坦,时不时就有碎石堆。尽管盛知暖小心再小心,还是被碎石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俞姿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盛知暖的腰。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衣传递到盛知暖身上,她没忍住微微一颤。
“别怕,我在呢。”俞姿的声音温柔,却带着足够的安抚力。
盛知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俞姿。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此时,这双眼睛里同样倒映着她的脸,盛知暖突然就觉得心满意足。
俞姿的眼里只有她。
医院还是一样的人满为患,但最近隐隐有停火的迹象,所以医院里比之前整洁了许多,走廊上不再有随意堆放的物资,护士们也都尽量穿着干净,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战争带来的创伤还未完全愈合,偶尔能听到伤员的呻吟声,但更多的是生机。
“这里变化好大。”盛知暖有些惊讶,她住院的时候,这里还是乱糟糟的,病床都要排到走廊上。
不过两天时间,医院所有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当初给盛知暖治疗的医生刚好路过,认出了盛知暖,他惊讶地睁圆了眼,似乎是没想到盛知暖还会回来。
盛知暖有些不好意思,她现在身无分文,只能仰仗俞姿。
俞姿很喜欢被盛知暖依赖的感觉,她悄悄捏了捏盛知暖的手,一步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医生,这是她的治疗费用,麻烦您清点一下。如果有结余,就当是给医院的捐赠,帮着添置些药品。”
医生愣了愣,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当地货币,这个厚度,不用数就知道多出很多。
“谢谢。”医生用华语道谢:“大咕噜,你的腿伤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俞姿陪着盛知暖重新拍了片,医生指着片子上一道浅浅的裂痕道:“这里恢复得很理想,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一听还有半个月,盛知暖简直要崩溃,天知道她每天忍着腿上的痒有多难熬。
“如果痒得厉害的话,可以用细长的东西伸进去挠一下。”医生仿佛长了火眼金睛,一句话说出了盛知暖的心声。
盛知暖脸一红,在俞姿面前说这些话,她总觉得害臊得很。
一旁的俞姿倒是听得认真,她甚至还拿了个小本本认真地记下医生说的话。等检查完,从医院出来,盛知暖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消减了一些。
俞姿温柔的声音响起:“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腿痒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俞姿的话像是清风,并不让人讨厌,盛知暖一下子就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不好意思地从衣兜里拿出那支细长的竹枝:“其实,我有想办法的。”
俞姿笑了笑,又伸手牵住了盛知暖。
说是牵,其实也并不恰当,盛知暖只把手攥成一个拳头,俞姿的手就覆盖在盛知暖的拳头外,把她整个儿地拢在掌心。
盛知暖的手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俞姿牵着。
两人就这样回了酒店。
驻扎在酒店的华国工作人员还在分发物资,俞姿一回来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盛知暖见状,也默默地跟在俞姿旁边,给她打下手。
俞姿揉揉盛知暖的脑袋,夸道:“真乖。”盛知暖已经很习惯跟俞姿的亲密互动,说来奇怪,在她仅存的记忆里,两人才认识不过几天而已。
居然能熟悉到这个份上。
前来拿物资的人,看上去都比前几日更有生机。有不少人都有心情跟俞姿聊几句。
“听说俞小姐找到啦?”
“恭喜恭喜,俞小姐善有善报,终于找到了。”
“真是一件好事,俞小姐心愿得偿了。”
几乎每一个和俞姿搭话的人,都会把善意的眼光分一部分到盛知暖身上,盛知暖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俞姿却一直保持笑容,不断地道谢。
“谢谢。”
“谢谢您。”
忙完就又到了晚上,这次酒店给盛知暖腾出了一个房间。
“盛记者,昨天是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收拾。”工作人员略带歉意道:“但是今天,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盛知暖有些犹豫,她本来是想跟着俞姿一起回房间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分开了。
正此时,小咕噜牵着王姐的手路过,冲着盛知暖眨了眨眼,然后跟着王姐回了房间。
盛知暖装傻地牵住俞姿的手:“什么盛记者啊?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