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恐怕,也不至于很重要,她也不想听晏殊音说这些。
反正,晏殊音的嘴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让她开心过的话。
晏殊音看着她的背吸了一口气,心里面很烦。
晏殊音真的很不喜欢最初到权清春家里时,她小心翼翼、看自己脸色,每天躲着自己, 恨不得躲自己八丈远的样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把这人养熟……
晏殊音不明白, 怎么才过一天, 人就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对于这个变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心情烦得不行。
“权清春,我自一出生起就什么都有了。”
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 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父母是最好的父母,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权清春听着垂了垂眼睫。
晏殊音说这些做什么?所以呢?她什么都有了, 所以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就应该去理解什么都有的晏殊音吗?
可她本来就是打算去理解的, 晏殊音没有必要说这些的。
她往窗户那边一挪,表示晏殊音没必要说这些。
但,下一秒, 就感觉身后的晏殊音把自己往后面拉了拉,不让她走。
晏殊音紧紧地揽住权清春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拉了回去,不让她离自己太远:“……不要躲着我。”
权清春的身子一顿,感觉这声音较晏殊音来说,有些微弱。
她有些想要往后看晏殊音什么表情,但忍住了。
晏殊音吸了一口气,沉默地把头靠在了权清春的背上。
说实话,她不喜欢向任何事物、任何存在、哪怕是天示弱。
就算是天道对她降下审判,她也从来没有一次对其哀求过一次,她毅然决然地前行,一个人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所以,她现在心里面真的很烦。
虽然权清春说过不会跑,要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她是有前科在案的。
她不会允许权清春像是离开她家那天一样,一跃而下,离自己身边越来越远。
跑了一次的人会不会越跑越远,这谁也不能确定。
所以,她现在绝不同意权清春擅自躲着自己……也不同意,她把自己放在她父母的那个位置。
“……权清春,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晏殊音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喜欢向任何人示弱,她的位置要求她高高在上,她也自始至终保持着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应该有的姿态。
她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是示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哀告,但只要有用的话,她还是会说给权清春听。
哪怕这辈子她一次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虽然我一出生就有了一切,但我的人生没有一次,为自己做过选择。”
“父母、才华、衣食住行、哪怕是同窗、老师,都是生来就定好了的。”
“我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得不做的。”
晏殊音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低低道:
“但,只有你——是我自己选的。”
虽然,她今天没有选权清春,但是权清春已经是她选择的结果,是她理智之外的答案。
作为无明天的宫主,她不得不选那一万人。
但,作为晏殊音,她只选过一个人。
作为无明天的宫主,必须用理性判断一切。
但,作为晏殊音,她把所有的感性给了权清春。
权清春背对晏殊音,不知怎么地,觉得晏殊音是在骗自己。
她知道自己明明不过是晏殊音从她们家里面随便捡来的一个人,可是,下一秒又觉得眼睛酸酸的。
毕竟,哪怕是这种安慰的话,她也是第一次听。
光是听着这句话,她心里面那些讨厌的情绪好像少了一些。
她缓缓翻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晏殊音:“真的吗?”
看她转过来,晏殊音沉默了许久:“……真的。”
她轻轻把权清春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
“是真的。”
这件事怎么可能是假的。
权清春不知道晏殊音说的是真是假,吸了吸鼻子。
“……你呢?没有话要和我说吗?”晏殊音盯着她的眼睛问。
“……说什么?”
权清春垂着头。
她今天情绪不高,没什么话想说的。
晏殊音那双很凉的手轻轻攀上权清春的背,把这人往怀里拉了拉:
“你刚才说没有生气,是真的没有生气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身后的空间,感觉怀里的人冷冷的,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也抱紧了她:
“……有一点点。”
终于承认了。
晏殊音不知怎么地竟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还有呢?”晏殊音放缓了声音,接着问。
权清春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想开口,但还是蹭了下晏殊音的头,晏殊音的耳朵贴着她的下巴,有些柔软。
“可能,还有一点委屈……”权清春想了想又连忙小声地补充道:“但,也就一点而已。”
晏殊音:“还有呢?”
“没有了。”权清春垂头。
满口谎话。
晏殊音眉心微微皱一下,吸了一口气,没有吐出,只是压着声音道:“我说过你可以对我说谎吗?”
权清春肩膀一抖,视线立马移开原来的位置:“我没说谎的。”
“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你说谎吗?”晏殊音垂下眼睫:“平时不是什么都要说吗?”
权清春顿了顿,鼓起了脸:“我平时也不是什么都说的……”
说着说着权清春觉得不对,压低了声音。
晏殊音平静地看了权清春一眼,压着情绪捏了捏她的耳朵:
“怎么?有很多瞒着我的事?”
“……没有。”
“没有,那就说出来。”
晏殊音不再允许她继续找任何的理由。
权清春视线游移地看了看其他地方,声音低低道:
“……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好。”
晏殊音垂下眼睫,没有眨眼地盯着面前人的肩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许久,她吸了一口气:“我…有说过你不好吗?”
“……”
权清春不说话。
光是这样说出来,她就感觉自己已经很不好了。
权清春以前每次和家里人吵架的时候,都会想想为什么爸妈不喜欢自己。
毕竟爸妈妹妹一家人处得很不错,就自己融不进去。这不就是说明了自己有着一点问题吗?
不然,为什么父母不在乎自己?
权清春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但今天晏殊音的话让她又想了一遍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这个问题的。
她忍不住就是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根本性的问题。
否则,一个人的人生怎么可能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否则,自己都尽力做到了百分百,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难道是命里有这么一个程序机制?
否则,她真的想不通……
晏殊音抿了抿嘴唇,她看着权清春的脸久久没有眨眼:“权清春,我没有说过你不好,对我来说你很好。”
“……”
权清春还是第一次听晏殊音这样说自己,一时间心里面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句话一样,忽然有些泛酸:“……真的?”
看着她这样眼睛湿湿地望着自己,晏殊音微微一怔。
这一瞬间,她想今天可能真的是自己做的不对,竟有些后悔起来。
她沉默地拉过权清春的衣领,忽然也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忍着不去眨眼地拉过面前人的脖颈,将权清春拉近到自己的脸旁,接着扬起脸吻了上去。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你是我的。
怎么可能不好。
她想起了第一次到权清春家里的时候。
当时,她就想过,自己的人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如果一开始就把权清春放在自己身边养大,绝不会像是这样的,自己也绝不会像是权清春的父母一样,伤她,害她哭,逼着她从那个狭小的窗户里逃出去。
她明明一开始是这么想的……怎么今天变成这ῳ* 样?
这些时间里,她好不容易把这个人养熟,养到她对自己好像没有间隙。
现在,哪怕是想想,她也绝对不允许权清春对自己像是对她那对父母一样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的,畏手畏脚、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