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
——好吵的鸟,为什么在蛋里就这么吵了?明明感觉权清春的那只不是这么吵的。
其实和权清春的那个蛋做对比,它也应该有一岁多了,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出来。
晏殊音想,它不出来就这么吵,可能也是因为在阵里受到了一点影响,智力出现了一点问题。
蛋:“……”
但晏殊音想当初是自己不小心把它落到那个阵里,也无奈接受了它不出生就吵闹的事实。
转眼又是春去秋来,晏殊音一到这个季节心情就会非常不好,没有心情吃饭。
“啾!”
似乎是看着面前的饭菜,身旁的蛋发出叫声。
她皱眉地拿起面前的蛋。
“你饿了吗?”
“啾!”
“……但你现在这样不需要吃饭。”
晏殊音觉得自己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她现在竟然在和一颗蛋认真地做交流。
这不是病还能是什么?
“饿了就自己快点出来。”晏殊音说着放下了筷子,打算叫人撤下。
“啾啾!”但见她又放下了筷子,这颗蛋又叫了起来。
晏殊音竟然感觉自己好ῳ* 像听得懂这颗蛋在说什么。
她感觉这蛋里面的鸟竟然在催她吃饭。
“我不饿。”她道。
“……啾啾啾!”蛋又叫,好像是在抗议。
叽叽喳喳的,好吵,简直就和某个人一样。
“我知道了,不要吵。”
她瞥了这颗蛋一眼,似乎是觉得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一口一口地把饭菜吞了下去。
此后,每日吃饭,她必被这颗蛋所折磨。
接着,又是秋去冬来。
今天是无明天的初雪,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无声地染白整个无明天。
晏殊音每到这个时候就感觉特别地冷,她把被子轻轻盖到自己的背上,不知怎么地,发现今天她特别想见权清春。
她想自己是太冷了。
她以前是没有那么怕冷的,但是权清春一直说着她冷,她总是这么说着说着,然后自己伸出双手双腿,像是捕获小动物一样捕获她,把她圈进怀里。
于是,她每天都睡在这个人过热的怀里,渐渐地,对热有了抗性,身体变得娇惯,也就忘了曾经的冷到底多么难熬。
可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哪怕是在无明天夏天的夜晚里,她也总是冷得夜不能寐,好像有一条冰河,从她的手脚冻结到了她的心脏。
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权清春,晏殊音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好像是大哭了一场一般喘不过气,不禁蜷缩着身子,缓缓地抱紧了被子。
被子里没有任何的温度,也没有她想要的气味。
从权清春不见,她已经走过了多少个夜晚了?
今后,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等着她走下去?
可是,没有她……我还能走下去吗。
晏殊音沉默地想着。
眼泪又无意识地落下。
她平静地擦去眼泪,心想,自从权清春不见了之后,她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情绪化的人。
明明每天都没有怎么喝水,也好久没有饮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多余的水分。
“啾!”
好吵的鸟,怎么又开始叫了。
晏殊音蹙眉。
看来今天应该把它放到冰水里冻上一晚。
晏殊音不想应这鸟声,只是默默流泪。
“啾…啾啾啾……”
鸟叫声再度传来,这叫声已不止是急切,而是带着几分焦灼与难耐。
可能是今天看她哭,叫得尤为惨烈。
“……闭嘴。”晏殊音不耐。
“……啾。”但这鸟还是继续叫着。
“啾啾,啾啾……啾……晏殊音。”
鸟叫声中似乎混进了一声不应有的声音。
晏殊音没有力气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病人,她想恐怕是她思念成疾,居然在此时此刻有了幻听,将鸟叫听成人声。
但晏殊音又恍惚感觉,这一声,又是那么地真切。
她回过神,沉默地看向了自己怀里的蛋。
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成了两半,但本应在里面的鸟却好像不知所踪。
晏殊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立马坐起,想要找到她的小鸟,这时,却是有什么轻轻落下,搂住了她的肩膀。
晏殊音感受到这双手的热度,一时之间,有些惘然。
她感觉好像有血液一点一点流过了她的身体,惊起一阵阵微妙的感触。
慢慢地,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是梦吗?
或许,是太怕这又是一个梦,她没有往身后看去,但她的手指却有些发颤地碰了碰这双揽住自己肩膀的手。
她发现这双手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滚烫,一时间,声音有些哽咽:
“……权清春?”
“是我。”
温柔的女声贴在她的耳畔笑着,让人感觉有些发痒。
“……”
晏殊音嘴唇好像有些发颤。
她正想说些什么,就感觉那发烫的双手温柔地擦过了她已经变得朦胧的眼睛:
“晏殊音,你不要哭,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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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权清春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之中。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片竹林。
她缓缓抬起头,便看见师千秋对她浅浅一笑:
“道友,好久不见。”
权清春看着师千秋, 声音没有什么变化:“我已经和前辈一样神魂消散了吗?”
“并非如此。”师千秋笑了一声出来:“你的神魂还在, 只是要回到你本应该在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权清春问。
“字面的意思。”
师千秋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似乎还是和上次一样, 等着权清春自己去发现。
“道友,般若已经碎掉了,所以——”
师千秋浅浅一笑,眼神平静地看向了权清春:“这应是我最后一次和道友相见了。”
“……”权清春一怔,心里面却是有所预感的。
般若就是我执和无染的产物。
般若不见了,那么师千秋的最后一缕神魂也将不见了。
“啾。”
这时,权清春看见一只灰白的小鸟停在了师千秋的指尖,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权清春回过神, 发现这是她的啾啾。
“啾啾?”
可是, 啾啾为什么也在这里, 啾啾不是被送到了很久以前的地方吗?
师千秋看着停她手上的小鸟, 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见长凌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停在我的手上,像是从天空中飘来的一样。”
“……后来, 我总是和她意见不合,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权清春听着一顿。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不知怎么地还是想起了巫长凌和师千秋那千丝万缕, 想起了她们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接着, 她又恍然想起在巫长凌的日记里看见过师千秋说巫长凌就算是拿着我执在她的面前也和小屁鸟无异……
师千秋这样一个人,骂巫长凌,为什么骂的是‘小屁鸟’?
为什么是非要是鸟呢?
权清春当时,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也从来没有想过——
为什么从来没有和她见过面的巫长凌说,她欠自己和晏殊音因果。
为什么巫长凌这么了解她和晏殊音。
为什么巫长凌说话那么像现代人。
为什么她和自己一样左手用扇。
为什么她和自己的眉眼那么像。
为什么她一直想要走向未来。
为什么她知道散华。
为什么……她总是舍不得对自己下手。
她想起巫长凌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又想起阅读过的巫长凌的日记,又想起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瞬间。
——本座一直恨世人庸俗肮脏,也想过既然孑然一身地来到此地,那便孑然一身地离开。
或许是,性格使然,巫长凌发现这个世间没有什么地方容得下她,但她一个人,也努力在这个容不下她的世界里过得很好。
——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来见我。
权清春看着面前灰白又圆滚滚的小鸟,一时间仿佛越过它的后背,看见了巫长凌那双漆黑的眸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师千秋时,师千秋就曾经想要捏碎自己手里的蛋,又想到巫长凌在阵法里时想要就这样掐死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