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是个好地方,鱼龙混杂,适合做交易也适合买卖消息。姜帝的人便是因此才买到了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花楼背后有人,便叫人将华京权贵猜个遍,也没人能想到这地方竟是一介纨绔的。
老赵看着懒懒散散躺在黑暗里的少女,心头猛跳,他也是近些时日才知道自己上头的就是这位主儿。
他暗道,难怪那么多人都畏惧这位,实在是深藏不露。
辛夷并不知道老赵心中的想法,听到姜帝又要买消息,她瞥了一眼老赵:“不必唤我主子。”
老赵从善如流,丝毫没有给一个十八岁孩子点头哈腰而生气的耻辱:“是是是,世子。”
辛夷:“她想买什么消息?”
老赵露出一丝为难神色,吞吞吐吐道:“那位想跟您见一面。”
华京一直有传言,城中最大的花楼背后的人是圣手一脉。老赵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圣手,他背后的人可是枭羽阁,那可是人人畏惧的组织,哪怕是朝廷多次追击,也丝毫没有收获。
枭羽阁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哪怕是王孙贵族,只要被盯上,那就逃不了一死。
可是,枭羽阁是几百年前就出现了的。老赵试探着开口:“世子,那位大人没有来?”
与老赵保持联系的是云昭。辛夷将一旁其貌不扬的玉佩丢向老赵:“认得了?”
玉佩磨损得厉害,隐隐能看出上面的“玄”字,据说枭羽阁第一代首领就叫玄,此后代代首领皆叫玄,就跟圣手是历代相传一样。
老赵深吸一口气,态度更加的恭敬,他脸上的激动叠了一层又一层:“拜见玄主。”
辛夷皱了皱眉,却转而道:“那位可说是为了何事?”
“属下不知。”
“不见。”辛夷摆手示意,她紧接着道,“我不是玄主,这信物是她交给我的。”
老赵现在很从容了:“世子放心,这些小的都明白。”说着,他就退出了房间。
梁上突然有了动静,辛夷看着飞下来的云旭吩咐道:“告诉郎君,若遇危险就带着凌风跑。跑不了就出卖凌风。”
云旭嘴角抽了抽,她轻功好,时刻便跟随在辛夷身侧,自然她也知道辛夷和傅清季的对话。
对于自家主子的缺德行为,她已经很习惯了:“主子,三小姐会生气的。”
辛夷直接往后面一躺,舒舒服服地靠着:“她要是回来慢了,你家主子也没了。”
云旭:“主子英明。”
“去吧。”
云旭跳上了房梁,一瞬就没了身影。辛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将头偏向窗户。
窗棂镂空,四角雕刻着兰花形状,中间则对准了皇宫。
天色已晚,连绵了一月的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点橘红的晚霞,皇宫上方的最红,那是夕阳落下的方向。
再旁边一点,还有些不死心的乌云,还在半空中徘徊,似想要再来一场浓雨。
辛夷一连在花楼待了数日,直到册封的圣旨送到辛府,她才被辛大人提回去。
傅清予也在辛府候着,见到她,脸上就没笑过。
辛夷叹了一口气,顶着辛大人的亲情爱护——她的两只耳朵都被辛大人拧红了,要不是要接圣旨,只怕辛大人还要给她几脚才行。她朝傅清予走去,在他身边站定,然后牵住他的手。
傅清予还在生气:“你让我跑,又为什么让我来。”
前几日的喜悦,早被这几日的疏离冲淡了,他也知道辛夷疏远自己是好事,可他就是生气。
她去哪儿不好,偏又在花楼宿着,他不喜她做这些,她就偏要做,活生生气他罢了!!
两人这么僵持着,拿着圣旨的德才叹了一口气,连忙道:“殿下,接圣旨要紧。”
傅清予也不挣扎,他直接冷着脸甩开辛夷的手。
辛夷又牵了回去,她靠近傅清予,压低着声音不让旁人听到:“接圣旨呢,有啥话咱回房再说。”她又拔高了声音,朝德才道,“公公念吧。”
“……”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
第49章
这是德才头一次心惊胆跳地念完熟悉千百遍的圣旨, 他小心翼翼将圣旨放到辛夷手中道,先向她恭贺道:“殿下与陛下骨肉分离多年,今日终得拨云见雾,奴先恭喜殿下。”
他又转身看向一旁的辛昱:“帝师大人培养殿下呕心沥血, 陛下时常对奴说——要是没了帝师, 她不知该如何办呢。”
辛夷微笑点头示意后, 便直接拉着傅清予朝后宅走去。身后,辛大人还在打趣:“公公也说起客套话了?”
她又说:“长阳那孩子许是激动,这才忘了礼数。”
德才笑呵呵回道:“大人放心,奴不在意这些。”
行云院。
一进了房间, 辛夷就把圣旨丢在了桌上,坐在桌边,她侧着身挑眉看向门边的傅清予:“真生气了?”
傅清予低垂着眉眼, 在门边停住脚然后站立:“辛夷。”
辛夷摇了摇右手食指,仰着头似是打趣语气又含着几分怅惘:“现在哪有什么辛夷, 你没听到圣旨吗?皇女帝长阳——一张圣旨的事, 我就不是辛家人了。”
她神情落寞,脸上却笑着。
傅清予心中虽气, 气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可看到她脸上的落寞,他还是忍不住心软。
走到辛夷身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接圣旨的这种重要场合,她鲜少地没有戴什么钗环——从前她最好那些东西,现今一袭长发只用一根赤色发带束着,同主人一样的垂头丧气。
傅清予心中不是滋味,这样的辛夷不是他认识的她了, 一面抚摸着,他一面劝道:“你是辛夷——我知道,母亲也知道,至于外人眼中,你依旧是母亲之女。”
他也有些茫然,毕竟哪怕他不愿当傅家子,他还是冠着傅家之姓。想到这,他手上动作停住,就连眉头都拧紧了。
辛夷余光一扫到,抬起头给了傅清予一个突脸,她笑嘻嘻:“这下不生我的气了吧?”
傅清予:“……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夷也收了笑意,她转过身去,将桌上的圣旨摊开,目光久久停留在上面。
她突然出声:“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为了所谓的权利与富贵,数代人汲汲营营一生,到头了,谁都不是胜者——没有一本书李写过这样的荒唐事!”
迷茫吗?迷茫的,她还是不知道为何,她冷漠地看着事情发展到如此地主,可她还是疑惑。
傅清予在旁边坐下,默默收起圣旨,他道:“先人之过错,后人有责纠正。长阳,你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怯弱了?”
他的语气尖锐,像是鼓足了劲儿要激励辛夷一般。
他继续道:“在皇宫时,是你哄了我签上所谓的盟约——作为盟友,我有必要提醒你,在这三年,你需要保证我的安全,同样,我不回接受一个性格软弱的盟友。你再这样下去,还不如早点放我走。”
辛夷笑道:“好啊,”她一脸真诚地望着他,还在为他着想,“这事得早点办,如今我身份大白,你离开晚了指不定被我连累呢。”
傅清予连连冷笑:“我与你和离后,你是要将许三迎进你的太女府还是要将花楼的相好都带进去?”顿了顿,他偏过头,“辛夷,三年未到,我是不会跟你和离的。别忘了,辛家和傅家已经绑在一起了,你要是负了我,你……”
过了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总之,我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而后他走出房间,不再搭理辛夷。
云旭正好走进去,见到他,还打了声招呼:“郎君,主子在哪儿呢?”
傅清予没好气道:“在房里!”
云旭困惑地摸了摸鼻子,几日不见,怎么又吵架了、不过这两位主子是吵惯了的,她也不在意,道了声谢就朝房里走去。
辛夷也听到外面的动静,见云旭走进来,她问道:“傅清予去哪了?”
“郎君去偏院了。”云旭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她神色急切,“主子,手下人来报,三小姐失踪了。”
辛夷正了正身子:“怎么回事?”
云旭将事情缘由长话短说地交代,原来傅清季一到南州就去无妄山庄,这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几日后,暗卫再没收到消息。
不仅傅清季消失了,就连无妄山庄也没人了。
云旭想到了什么,突然白着脸,她颤着嗓音:“主子,不会是那位下手了吧?”
不会的,姜帝眼下正需要她,更何况,新的取代旧的本就是规则。
辛夷摇头,她虽不知情况,还是保持着冷静:“不会是。如果是姑姑做的,她也不会册封我为太女。能查到何时没了消息?”
这么一安慰,云旭也很快振作起来,她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泪珠:“应是在雍州地带,在到达雍州之前,老大还让人传了书信。”她将最后一封书信递向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