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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历史 > 重生后太子妃改嫁了 > 第77章
  第77章
  朝阳破云, 雪霁风停。
  宋嫣宁在四面门窗紧闭的房间内,抱膝而坐, 她又想呈渊哥哥了。
  自去岁北疆战败,沈家父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后,她先是不信,后是震惊,再到后来的不得不信,期间有过多少伤心,流过多少眼泪, 早记不清楚。
  她不信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说呈渊哥哥居功自傲, 贪功冒进以至将士折损, 战事败下。她想法子与青黎姐姐见了几次, 知道她的想法和自己一样, 自此开始不遗余力地动用所有方法, 想查清真相。
  但这一条路太难走, 尤其对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来说。
  好在青黎姐姐查得的线索多,她是太子妃, 法子自比她多。但如今青黎姐姐却病了, 病得很重……
  她无法入东宫去看她,青黎姐姐亦无法出宫, 彼此只能通过宫中内侍传递消息。
  这些困难, 她都不怕,她还有希望。
  但后来,父亲发现了自己暗中所为之事,出言训斥、强加阻挠。再后来,家中便开始为她相看其他婚事。
  今日是李家大郎, 明日是陆家二郎,后日又是齐家三郎,她皆不喜。她喜欢的,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士,而非那些依附家族势力,毫无建树,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那些男子入不了她的眼。
  可顽抗无用,她哭过、闹过、甚至假意迎合过,但终究逃不过定亲一事。
  齐家三郎,齐铉,父亲已在年前为她定下亲事。
  为防她离家逃婚,更是派人将她房中所有值钱的银两、首饰、物件皆搜了个空。更派人将房中四面门窗封死,家丁看管,不得外出半步。
  日出了,窗外的斑驳日影透过窗纱间隙洒落进来,宋嫣宁靠墙而坐,闭目仰头,细细感受着窗外日光带来的暖意。
  自被禁足以来,她已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青黎姐姐的病情好些了吗?那株药草的名字查到了吗?太多太多的疑问萦绕心头,她却无从知晓答案。
  “咚——”
  “咚——”
  “咚——”
  窗外传来三声冗长、哀沉的钟鼓声,自宫城方向而来,是帝王丧钟敲响的声音。
  宋嫣宁目光一凝。帝王驾崩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太遥不可及,但却是震动朝廷上下的大事。父亲必会忙碌起来,她逃出去的机会来了。
  入夜,婢女将饭食送入,并未如往常一般即刻离开,宋嫣宁仍靠墙坐在地上,看着久未离去的婢女背影,心生不耐。
  倏然,婢女转身,露出一张白净的圆脸,竟是她的贴身丫鬟碧玉。
  “小姐,这是奴婢在西面角门外的第三棵树下,无意挖到一个檀木雕花的箱笼,里头装的全是珠宝金玉。奴婢不知此物是何人所埋,直到将内里金玉一一翻出,在箱底寻到一封信笺,上边写着‘嫣宁亲启’,方才将箱笼偷偷带回。”
  碧玉边说,边将藏在怀里的信笺取出,递到小姐手中:“箱笼奴婢已悄然藏起,就在西厢奴婢日常所居耳房的衣柜中。信笺未曾打开,奴婢见今日老爷焦急出府,忙寻了空当过来,向小姐禀报此事。”
  宋嫣宁接过信笺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看见上边的字迹,是呈渊哥哥所留。
  “箱笼中的珠宝金玉太多,奴婢无法带来,只这个翡翠镯子,”碧玉将递信的手收回,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放在身旁木桌之上。
  “这个翡翠镯子,奴婢认得,是沈家之物,从前小姐一直想要,沈小将军却不给的那个翡翠镯子,故一并带来了,小姐收好了。”
  话音落,碧玉看见小姐眼底已蓄了泪,然她却无瑕宽慰,只低声急切道:“小姐慢看,奴婢得离开了。”
  “今晚,亥时一刻,门口守卫家丁换人的时候,那时防卫最为松散,奴婢会再为小姐送一次夜宵的。”
  “老爷离府,今晚不会回来,若小姐想逃,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话毕,碧玉只将盛装饭食的木盒收好,开门退出房中。
  房门阖上,房中又恢复到无声无息的空寂状态。
  本蓄在眼底的泪滑落面庞,宋嫣宁目光从碧玉离开的房门处收回,颤抖着双手,将信打开。
  纸上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一如往日她所见的沈呈渊那般,寡言少语,不善言辞。
  嫣宁,
  见信之日,我许已不在世上。
  你的心意,我向来都知,只是沙场征战,刀剑无眼,北疆未得安稳之时,我不敢轻易许诺。
  箱中金玉,是我尽数所攒,全然赠予嫣宁。
  我知千金难抵歉意,但为此稍作弥补,望嫣宁另择良人,此身安康无虞。
  沈呈渊。
  泪珠夺眶而出,宋嫣宁捂着唇,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响,却终无法忍住,咬唇发出低沉哀婉的呜咽啜泣。
  目光落在桌上的翡翠玉镯之上,连碧玉都认得的物件,她怎可能不识。
  这是沈家祖传之物,幼时曾在沈母手中见过,后来沈母病逝,传到沈呈渊手中。她曾吵闹着要呈渊哥哥将镯子送她,他却如何不肯。后来,从青黎姐姐口中得知,那是沈家祖传之物,只得传给沈家未来媳妇,不得旁赠他人。
  自那以后,想得到玉镯的心更加坚定。
  却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得到。
  指腹触及温润玉镯,宋嫣宁将玉镯拿起,戴上手腕。
  另择良人,
  要她如何另择良人?
  “沈呈渊,你既将祖传之物赠了我,我便应了做你沈家的媳妇,绝不反悔。”夜色之中,宋嫣宁站在空荡无人的房中,轻声说道。
  夜色幽暗深沉,窗外月光静谧,她心若磐石坚定,此生不变。
  宋嫣宁抬手擦干面上泪痕,拿起木箸,坐在圆桌旁,大口大口地用起饭菜。
  绝了几天的食,浑身无力,饿得很。她想明白了,她要逃出去,要吃饭,要有力气,更要好好地活着。
  亥时一刻,房门如约扣响,碧玉为她送来夜宵。
  “小姐,箱笼中的金玉珠宝,奴婢已用布帛包好,放在奴婢房中衣橱的第三个抽屉里,西侧角门外,马匹已然备好,奴婢这与您对换衣服,小姐快跑吧。”
  宋嫣宁握住碧玉的手:“和我一起走吧。”
  碧玉摇头:“奴婢确想和小姐一起离开,小姐自小长在府中,锦衣玉食,若离了宋府,奴婢怕小姐照顾不好自己。可婚期在即,若事情败露,往后看守只会更严,小姐再想逃跑,可就难了。”
  “那齐家三郎家中已有几房妾室,绝非善类,小姐万不得嫁入齐府。”
  “别再耽搁时间了,小姐快走吧!”
  宋嫣宁当然知道碧玉所言在理,思绪万千,终是不再言语,只缓缓道了句:“多谢你,碧玉。”
  夜色浓重,霜风凄冷。
  半刻钟后,宋府西面角门外,一身披斗篷,后背行囊的纤瘦身影自角门而出,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三个月后,扬州。
  杏花如雪,柳絮纷飞,正是江南景致最好的春日时光。宋嫣宁在推窗而出,感受着与盛京城截然不同的春日气息,手中的翡翠玉镯光彩照人。
  此处宅院是她花重金买下,扬州城里最好的地段。自在此处落脚之后,她才开始陆陆续续打听京中的情况。
  先太子被废,新帝登基,改国号为熙,年号康元。
  减赋税,推新政,犒赏北疆将士,更为沈家洗雪冤屈,追封安阳侯为威远大将军。沈家看似否极泰来,但人丁不再,便连青黎姐姐都已然故去。
  思及此,宋嫣宁眼底再度微微泛红。
  “小姐,奴婢买了回来,先前可从未见过,小姐快尝尝。”院门打开,碧玉挎着竹篮而来,面上带笑。
  “好。”宋嫣宁憋住眼泪,开口应道。
  那日她逃出府后,并未即刻离京,而是躲藏起来,打听风声。第二日,便听闻碧玉被毒打,而后准备发卖的消息。钱多好办事,她花银子将碧玉买下,二人商议之后,决定来到扬州重新生活,自此有了这间小院,有了新的生活。
  此处商贸繁盛,气候怡人,一切皆与盛京不同,是全新的开始。
  五年之后,扬州城的嫣然绣坊已小有名气。听闻店主是位姑娘,手艺好,却一直未嫁,城中媒人陆续登了几次门,都未能说动。
  “小姐,京中又有消息传来。”碧玉步入绣坊之内,小声说道。
  “宫中称,陛下染病,已将皇位禅让给五王爷。陛下自己则离开京城,去了北疆养病。”
  碧玉边说,边将手中东西放下,声音更低:“要说这陛下也真是奇怪,在位五年,不立后不册妃,生了病不在京中安养,反到北疆这样气候恶劣之地养病,当真怪异。”
  “如今你竟连陛下都敢随意置喙了?”宋嫣宁打趣道。
  “这不是远离京城,无所顾忌了吗。”
  “就你嘴滑。”宋嫣宁在碧玉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笑着说道。
  “店家,给我看看这锦囊。”外头传来声响。
  “稍等,马上就来。”宋嫣宁应道,随即快步而出。
  街头巷尾,人潮涌动。新帝登基后的五年,北疆安定,大雍无战,扬州城及大雍许多地方,都比往常更加繁盛热闹了,四海生平,百姓安宁。
  呈渊哥哥,这正是你一直向往的太平盛世啊。
  **
  爆竹除岁,新春已至。
  一大清早,宋嫣宁便被屋外燃点的爆竹声吵醒了。
  宋嫣宁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只听房门扣响,碧玉推门而入,满脸都是喜气,怀中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檀木盒子,沉甸甸的。
  “小姐,小姐,奴婢在府上西侧角门外的第三棵树下,就是往常沈小将军常立在那儿等侯小姐的那棵树下,挖到了一大个檀木盒子,里边全是金银珠宝!”未及给主子端来洗漱的热水,碧玉怀抱木盒,急切说道。
  “什么盒子?金银珠宝?”
  “我发财了!”
  “正是,”碧玉打开木盒一角,露出盒中的金灿灿,“奴婢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先来禀报小姐了!”
  “快给我看看。”一听金银珠宝,宋嫣宁立时睡意全无,两眼放光,趿鞋下榻来看。
  叩门响声再次传来,门外传来另一贴身婢女的说话声:“小姐,沈少将军登门拜访,此刻就在正堂,好似是来提亲的。”
  “奴婢伺候小姐洗漱更衣,前去见客吧。”
  “等着,叫他等着!”宋嫣宁此刻心中只有金银珠宝,压根没有见客的心思。
  木盒打开,内里眼花缭乱的金银珠宝,宋嫣宁美目瞪圆,唇瓣轻启,惊讶地合不上嘴。
  究竟是哪路神仙保佑的她,让她捡到这么大一箱金银珠宝,圆了她的发财梦。
  “禀小姐,还有圣旨,是赐婚圣旨,小姐可不能再耽搁了呀。”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来。”
  宋嫣宁将木盒阖起,忙更衣洗漱,前去接旨。总之这箱子东西是她的了,早些晚些细看都是一样。
  正堂。
  圣旨宣读完毕,宋嫣宁和站立在另一边的沈呈渊隔空对视一眼,嘴角笑意压制不住。
  接过明黄圣旨,宋嫣宁步回房中,身后相隔数丈之处,沈呈渊缓步跟随。
  如今虽已宣读完赐婚圣旨,但到底还未正式成婚,男女有别。沈呈渊恪守礼数,但又耐不住心中思念,故想同宋嫣宁说几句话。
  转角步入宋嫣宁所住小院,沈呈渊止步,未再往前,倒是宋嫣宁一脸神秘地回头唤他。
  “呈渊哥哥,我捡到宝了。”
  “一大檀木箱子金玉珠宝,我发财啦!”
  沈呈渊闻言顿觉不对,檀木箱子,金玉珠宝,那可不是他离京前偷偷埋下的那个吗?
  原想着不会被人发现,待手中事务处理完后,得空之时,再来取回,没想却被嫣宁先寻到了。
  里边金银珠宝是他尽数所存,原也是为婚事而留,按说被嫣宁挖到也没什么,但里边的那封信……
  “你已将木盒打开细看?”沈呈渊问。
  “还没来得及,这不是被你打断了吗。”宋嫣宁如实道。
  “呈渊哥哥,你既来了,不如与我一道入内看看,也好帮我估一估市价,看看到底值多少钱?”
  沈呈渊哑然失笑,却也正和他意:“好。”
  房中,宋嫣宁每见一件东西,眼睛便多一分光亮。
  “发财了发财了,不过见者有份,呈渊哥哥,这些东西我会逐一放到嫁妆中,届时带到侯府去,也算有你的一份。”
  沈呈渊笑着看她,自小便知嫣宁爱财,见她如此开心的模样,他亦心怀喜悦。只是方才趁她不备时,他已悄然将压在箱底的那封信笺取出,藏在袖中。
  直到宋嫣宁看见那枚翡翠玉镯,方才彻底愣住。
  “这,这不是……”
  “呈渊哥哥,这不是你母亲之物吗?”
  愣怔片刻,宋嫣宁倏然回神:“这箱子……是你埋的?”
  沈呈渊微微颔首:“如今已是你的了。”
  宋嫣宁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呈渊哥哥如今竟开始懂得男女情调了?若想送我东西,直接送来便是,还要这样麻烦吗?”
  “昨日我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你……”思及昨晚的噩梦,宋嫣宁面上笑意凝住,声音亦低下来,“梦中你不在了。”
  “我抱着这些珠宝去了扬州,孤身一人,孤独终老……”
  沈呈渊拿起翡翠玉镯,为宋嫣宁戴上手腕:“傻瓜,梦都是反的。”
  宋嫣宁扬唇一笑,看着手腕上的碧绿璀璨:“对,梦都是反的。”
  “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就写今生的甜甜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