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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389章
  他笑了,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光闪了闪,像是湖面上被风吹散的月光。
  顾远清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弯腰去整理床头的抽屉,动作有点忙乱,差点把抽屉里的一包纸巾碰掉在地上。
  他伸手接住纸巾,又差点碰翻了水杯,最后只好把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站在原地,假装在看墙上的温度计。
  沈砚清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条鱼上,食指跟着黑色的鱼在水壁上画圈,黑色的鱼游到哪里,他的手指就跟到哪里。
  “它们叫什么?”他问。
  “还没有名字。”顾远清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你可以给它们取。”
  沈砚清歪着头想了想,指尖在塑料盒的边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大清。”他指了指黑色的那条,“二清。”又指了指白色的那条。
  顾远清愣了一下:“大清……二清?”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大清是哥哥,二清是弟弟。”
  “为什么黑色的反而是哥哥?”
  “因为黑色看起来比较稳重。”沈砚清一脸认真地说道。
  此时,黑色的鱼正好追着白色的鱼撞了一下水草,白色的鱼慌慌张张地钻进了彩色的石子缝里。
  顾远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
  “大清,二清。”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被拆成了两份,装进了两条鱼的身体里,在沈砚清的目光里游来游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一片很嫩很嫩的叶子。
  “顾远清。”沈砚清忽然叫他。
  “嗯?”
  “这个盒子太小了。”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
  “它们游不开。”
  顾远清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我们去买个大的。”
  沈砚清的眼睛又亮了一点:“现在?”
  “现在。”
  沈砚清掀开被子,动作比昨天快了很多,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虽然还是晃了一下,但他没有扶床沿,自己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病号服,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衣服。”
  顾远清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是他自己的,深蓝色的冲锋衣,面料柔软, size偏大。
  “先穿这个。”
  沈砚清接过外套,套在身上,衣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过了臀部,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只穿错了壳的寄居蟹。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指尖,扣上拉链,抬起头。
  “走吧。”
  顾远清看着他裹在自己外套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沈砚清不用费力就能跟上。
  第471章 父与子16
  花鸟市场在医院东边,走路十五分钟,顾远清本来想叫车,但沈砚清说想走走。
  清晨的空气还很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沈砚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病房了,久到连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变得陌生。
  他眯起眼睛,仰起头,让阳光铺在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顾远清走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沈砚清的肩膀蹭到他的手臂。
  花鸟市场在一条老街上,街道很窄,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花的、卖鸟的、卖金鱼的、卖乌龟的、卖奇石的、卖根雕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空气里混杂着花香、鱼腥味、鸟食的谷香和潮湿的泥土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鸟叫声、水声、讨价还价声、电瓶车的喇叭声、小孩的笑声。
  沈砚清站在市场入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花花绿绿的世界,像两块被擦去了灰尘的宝石,重新开始折射光芒。
  他下意识地往顾远清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顾远清的手臂,像是在汹涌的河流里抓住了一块稳固的石头。
  “人好多。”他小声说,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远清没有说“别怕”,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臂往沈砚清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一步。
  “跟着我就行。”他说。
  沈砚清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新的水域。
  他们先去了卖鱼缸的摊位,顾远清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圆形玻璃缸,透光度很好,边缘磨得光滑,没有毛刺。
  沈砚清蹲下来,用手指认真地摸了摸缸壁,又看了看底部的弧度,点了点头。
  “这个好。”
  老板用塑料袋把鱼缸装好,递给顾远清。
  顾远清一只手拎着鱼缸,另一只手护着沈砚清的背,引导他穿过人群,往市场深处走。
  沈砚清在一个卖鸟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鸟笼,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鸟,画眉、八哥、鹦鹉、金丝雀、绣眼鸟。
  最外面挂着一个竹制的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小鸟,圆圆的身子,尖尖的嘴,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也歪着头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大概十秒钟,那只鸟忽然张开嘴,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一颗珠子掉进了瓷碗里。
  沈砚清又笑了,这次比早上更明显一些,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更大,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它叫什么?”他问摊主。
  “金丝雀,叫得好听吧?”
  沈砚清回头看了顾远清一眼。
  “买。”顾远清立刻说道,掏钱的速度比他说话的速度还快。
  老板从摊子下面翻出一个新的竹笼,把金丝雀小心地赶进去。
  沈砚清双手捧着鸟笼,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那只鸟,金丝雀在笼子里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又歪着头看着他。
  “你好啊,金丝雀,我叫沈砚清。”沈砚清小声说。
  金丝雀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顾远清站在旁边,一只手拎着鱼缸,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砚清对着鸟说话的样子,觉得自己胸口那个被压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沈砚清在一个卖乌龟的摊位前又停了下来。
  盆子里趴着大大小小的乌龟,有巴掌大的巴西龟,有拳头大的草龟,还有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刚孵出来的小龟苗,在浅水里笨拙地划着四肢。
  沈砚清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一只小龟苗的背甲。
  小龟苗吓得把头缩进了壳里,过了几秒,又慢慢地探出来,绿豆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瞪着沈砚清的手指。
  “缩头乌龟。”沈砚清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顾远清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逗乌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还是个孩子。
  “买几只?”顾远清问。
  沈砚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你喜欢就买。”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盆子里的小龟苗,数了数,然后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竖起三根手指:“三只。”
  “好,三只。”
  老板用塑料袋装了三只小龟苗,又塞了一包龟粮进去。
  顾远清接过袋子,这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拎了鱼缸、鸟笼、一袋乌龟,肩上还挂着出门时装的那包纸巾和矿泉水,看起来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沈砚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鼻梁皱起来,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顾远清看着那个笑容,愣在原地。
  他的手上拎满了东西,没有办法去碰任何地方,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那种震动从胸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眼眶,最后化成了一种酸酸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堵在鼻梁后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顾远清,你拿不下了。”沈砚清说,伸手想要接过鸟笼。
  “不用。”顾远清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你只管看你的。”
  沈砚清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肩膀也不那么紧绷了。
  他走到一个卖多肉植物的摊位前,弯下腰看那些胖乎乎的叶片,伸手摸了摸,然后回头看了顾远清一眼,笑了一下,又走开了。
  接着又走到一个卖仓鼠的摊位前,蹲下来看那些在木屑里打洞的小东西,指着一直把食物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的小仓鼠,对顾远清说:“你看它,像不像偷吃了东西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