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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391章
  顾远清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颜色变化,他把沈砚清的两只脚都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漫过脚踝,淹到小腿。
  “烫不烫?”他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顾远清蹲在盆边,看着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波纹,忽然说:“以后每天都泡一泡,促进血液循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嗯。”沈砚清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顾远清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沈砚清的脚泡在热水里,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流过膝盖,流过小腹,流过胸腔,最后抵达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了一种温暖的、慵懒的、昏昏欲睡的氛围里。
  他的目光落在顾远清翻杂志的手指上。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想,那双手帮他洗过头,帮他吹过头发,帮他脱过鞋袜,帮他拎过鱼缸和鸟笼,在花鸟市场的人群里护过他的背,在开车的时候被他轻轻碰过手背。
  他在想,如果那双手此刻捧着的不是一本杂志,而是……
  停。
  沈砚清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连根拔起,扔进脑子里最深的角落,然后用尽全力踩了几脚。
  他的脚在热水里动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打湿了顾远清的裤脚。
  “对不起啊,顾远清。”他小声说。
  “没事。”顾远清低头看了一眼裤脚上的水渍,没有擦,继续翻杂志。
  沈砚清看着那滴水渍在顾远清的裤脚上慢慢地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正在发芽,正在生长,正在用柔软的根须缠绕着他心脏的每一寸肌肉。
  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那些根须的存在,不疼,但是很紧,紧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颗种子叫什么名字,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水凉了,顾远清拿来毛巾,蹲下来,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包住,轻轻地擦干。
  每一个脚趾都擦到了,脚缝里也擦得干干的,没有留下一丝水汽。
  沈砚清看着顾远清蹲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顾远清。”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顾远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不客气。”他说,“快睡吧。”
  灯灭了,病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暖色的方形。
  床头柜上,大清和二清在鱼缸里安静地游着,黑色的尾巴拂过白色的身体,白色的头顶着黑色的肚子,两条鱼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一圈一圈地转。
  窗台上,金丝雀把头埋在翅膀里,睡着了,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像一朵四瓣的花。
  沈砚清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的脚还是暖的,顾远清帮他擦干的时候留下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烙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上顾远清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反复回荡着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双水晶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第474章 父与子19
  沈崇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沈砚清,而是一个玻璃鱼缸。
  鱼缸放在床头柜上,圆形的,透光度很好,里面有两尾鱼在游,一黑一白,黑白交错,尾鳍拂过水草,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云。
  然后是声音。
  “大清,过来,大清——”
  沈砚清趴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水面上轻轻划动,黑色的鱼追着他的指尖游,白色的鱼跟在黑色的后面,三条弧线在水中交织在一起。
  “二清你别挤,大清你先让让——”
  沈崇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沈砚清了,上次来的时候,沈砚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头发。
  不说话,不动,不看任何人,像一个把自己封存在茧里的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出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破出来。
  可现在,沈砚清趴在床头逗鱼的样子……
  沈崇山站在门口,目光从鱼缸移到窗台。窗台上多了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金丝雀,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鸟笼旁边是一个浅口的塑料盆,盆里有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晒太阳,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
  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多肉植物,一盆文竹,一个彩色的风车在空调风里呼呼地转。
  整个病房似乎都焕然一新。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不大,但沈砚清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崇山,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爸爸。”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有些怯懦。
  沈崇山走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沈砚清的脸上。
  他比之前气色好了很多。
  “最近怎么样?”沈崇山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沈砚清的额头。
  “挺好的。”沈砚清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太习惯笑,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哥哥……他经常来看我。”
  哥哥。
  沈崇山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顾远清对你很好?”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他前些天还带我去花鸟市场了,买了大清二清,还有小金,还有三只小乌龟。”
  “大清二清?”
  “他们是鱼。”沈砚清指了指鱼缸,“黑色的叫大清,白色的叫二清。”
  沈崇山看着那两条鱼,沉默了两秒。
  大清。二清。
  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了两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名字起得不错。”
  沈砚清难得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像是一朵在角落里悄悄开了的花。
  沈崇山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陪着沈砚清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问了一些身体和睡眠的情况,沈砚清一一回答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比之前好多了。
  沈砚清甚至还主动说了一句:“爸爸,你吃饭了吗?”
  沈崇山愣了一下,然后说:“吃了。”
  其实他没有吃。
  他刚回国就从机场直接来的医院,在车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
  但他说吃了的时候,沈砚清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沈崇山走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顾远清最近一个月在医院的出勤记录,还有他和沈砚清的所有接触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沈崇山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沈崇山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找了顾远清。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请进。”
  沈崇山推门进去。
  顾远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什么东西,面前摊着一本病历,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张,姿势端正得像个正在考试的学生。
  他抬起头,看见沈崇山的那一刻,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微微颔首。
  “父亲。”
  “远清。”沈崇山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打扰了。”
  “不打扰。”顾远清也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您是来看砚清的?”
  “是。”沈崇山的目光落在顾远清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干净,清俊,眉眼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说出来的。
  这种年轻人,要么是真的沉稳,要么是装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