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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393章
  顾远清转过身,面朝墙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
  窗台上的金丝雀叫了一声,像是在评价什么。
  “好了。”
  顾远清转回来。
  沈砚清站在床边,深灰色的卫衣裹着他瘦削的身体,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窝刚睡醒的雏鸟的绒毛。
  顾远清看了两秒,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拉平,又把他翘起的碎发往下压了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走吧。”
  夜市离医院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顾远清本来想叫车,但沈砚清说想走路,他就没有坚持。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清走得很慢,顾远清就放慢步子,和他并排走,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手臂在摆动的时候偶尔碰在一起。
  每一次碰触都像是被风吹在一起的树叶,短暂地贴了一下,又分开,又贴了一下。
  沈砚清把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他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缩在那件深灰色的衣服里,像一个藏在壳里的蜗牛,只敢露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探路。
  但他在看。
  他在看街道两旁的店铺,水果摊上堆成小山的橘子,冒着热气的包子铺,玻璃门上贴着打折海报的便利店,门口排着长队的奶茶店。
  他的目光从一家店铺跳到另一家店铺,像一只在花丛间穿梭的蝴蝶,不停地扇动翅膀,不停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顾远清走在他旁边,余光一直在看他。
  看着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地亮,看着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看着他被帽檐遮住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夜市到了,声音先于景象涌过来。
  人声、油锅的滋滋声、铁铲翻炒的哐当声、烤串在炭火上爆裂的噼啪声、摊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电瓶车的喇叭声……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然后是气味,烤羊肉串的孜然味、铁板鱿鱼的酱香味、炒栗子的焦糖味、炸鸡排的油脂味……所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从头到脚地笼罩进去。
  沈砚清站在夜市的入口,被这张网兜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五颜六色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人影,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在适应新的水域。
  顾远清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没有鼓励,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树,一堵墙,一个不会倒塌的存在,等着沈砚清自己迈出那一步。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砚清动了。
  他往顾远清身边靠了靠,肩膀抵住顾远清的手臂,然后抬起下巴,用帽檐下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顾远清,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我想吃那个。”
  他指向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顾远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那个摊位,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像一串红色的宝石,芝麻点缀在糖衣上,星星点点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沈砚清接过糖葫芦,没有吃,先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眯着眼睛看那些糖衣折射出来的光,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同时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太酸了,然后慢慢舒展开,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吃吗?”顾远清问。
  沈砚清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好酸。”
  但他又咬了一口。
  他们沿着夜市的街道慢慢地走,沈砚清手里的糖葫芦越吃越短,最后只剩下竹签上那几颗被咬了一半的山楂。
  他举着竹签,看了看,然后递给顾远清。
  “吃不下了。”
  顾远清接过竹签,把上面剩下的山楂一口一个吃掉,然后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耳朵红了一点。
  他们在一个卖烤串的摊位前停下来。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地冒着油,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被热气裹着往鼻子里钻。
  沈砚清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在火上翻滚的肉串。
  顾远清买了一把,十串,羊肉串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的汁水溢满口腔。
  沈砚清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味每一丝肉纤维的味道。
  他的嘴角沾了一点孜然粉,黑色的粉末粘在他淡粉色的嘴唇上,像一颗小小的痣。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他正专注于手里的羊肉串时,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顾远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俯身,靠近。
  沈砚清感觉到一个影子罩下来,抬起头,顾远清的脸就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远清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顾远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顾远清呼吸的温度拂在他的脸上。
  顾远清拿着纸巾的手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很慢,纸巾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大概两秒,擦掉了那粒孜然粉,然后退开。
  “沾到了。”顾远清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沈砚清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串咬了一半的羊肉串。
  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变红,沿着耳廓蔓延到耳垂,接着从耳垂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卫衣的帽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
  顾远清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477章 父与子22
  他们在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来,顾远清买了一袋,纸袋里的栗子烫得捧不住。
  沈砚清用卫衣的袖子垫着手,剥开一颗,栗子肉金黄绵软,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地散开,像一朵花在口腔里绽放。
  沈砚清剥了一颗,递给顾远清。
  顾远清低头看着那颗躺在沈砚清掌心里的栗子,他直接俯身用嘴唇接过栗子,唇瓣碰到了沈砚清的掌心。
  那个触碰只有一瞬间,但沈砚清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插进口袋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袋鸟食,一袋龟粮,一包鱼食,还有一小袋冻干虫干。
  沈砚清还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上买了一条手机链,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陶瓷猫咪,猫咪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圆点,看起来呆呆的。
  他蹲在地上挑了很久,在十几个手机链里翻来翻去,最后才选了这一个。
  顾远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挑选手机链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很满,满到快要装不下了。
  快回去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卖手工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很热情,用竹签挑起一小块麦芽糖,递给沈砚清:“尝尝,不买不要紧。”
  沈砚清接过竹签,把麦芽糖放进嘴里,糖很粘,粘住了他的牙齿,他张不开嘴,只能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去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熊。
  顾远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眼睛弯着,嘴角扬着,喉结上下滚动,笑声清朗而低沉,像深秋的风穿过一片竹林,沙沙的,沙沙的。
  沈砚清瞪了他一眼,嘴里还粘着糖,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可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柔软的温度,像冬天的被窝,像夏天的凉水,像所有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夜已经深了。
  街道安静下来,路灯把路面照得明亮而空旷,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两个人的脸,又很快暗下去。
  沈砚清走得很慢,顾远清也走得很慢。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沈砚清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出去,抓住了顾远清的左手。
  顾远清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掌心干燥温热。沈砚清的手很凉,指尖冰得像冬天的露水,手指细得像竹节,骨节分明,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