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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 第397章
  一片兵荒马乱中,顾远清始终握着沈砚清的手,没有松开。
  沈崇山被推走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侧着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砚清身上。
  沈砚清被顾远清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顾远清的胸口,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被推进了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顾远清把沈砚清从床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让他整个人蜷在自己怀里。
  沈砚清轻得不像话,整个人又冷又硬,但顾远清抱得很稳。
  他抱着沈砚清离开,值夜班的护士们站在走廊两侧,看着他们经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从顾远清的胸口传出来,听起来很沙哑。
  “他会不会死?”
  顾远清低下头,下巴抵着沈砚清的头顶,沉默了两秒。
  “不会。”他说,“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内脏。”
  他说的是实话。
  他在冲进病房的第一秒就判断过了,水果刀不长,刺入的角度偏了,没有穿透腹壁,大概率只是皮肉伤。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沈砚清刺的角度再偏一点点,再深一点点,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他没有说,因为沈砚清不需要知道这些。
  第482章 父与子27
  电梯门开了,顾远清抱着沈砚清走过地下停车场,走向自己的车。
  他用一只手打开后座的门,把沈砚清放在后座上,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沈砚清忽然说了一句:“我的手上有血。”
  顾远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砚清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十指张开,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远清没有停车,他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湿巾,反手递到后座,“来,擦一擦。”
  沈砚清接过湿巾,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湿巾擦过指缝的时候,白色的棉布被染成红色,一片一片的,昭示着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专注的事情。
  擦完最后一只手指,他把用过的湿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手心里,攥着,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沈砚清脸上,他的表情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远清在市中心的公寓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离医院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打开后座的门,弯腰把沈砚清从车里抱出来。
  沈砚清没有说“我自己能走”,也没有挣扎。
  他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的小猫,安静地、顺从地、甚至有些依赖地缩在顾远清怀里,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顾远清抱着他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上升的时候,沈砚清忽然伸手勾住了顾远清的脖子,勾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松手把自己扔下去。
  顾远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电梯门开了,顾远清抱着沈砚清走到自家门前,单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但布置得很温馨的空间。
  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抽象画,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顾远清把沈砚清放在沙发上,蹲下来,脱掉他的鞋。
  沈砚清的脚冰凉,脚趾蜷在一起,像一窝受惊的幼鼠。
  顾远清把那双冰凉的脚握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那些脚趾慢慢舒展开,才松开手,站起来。
  “饿不饿?”他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
  “那渴不渴?”
  沈砚清又摇了摇头。
  顾远清没有再问,他去洗手间放了一缸热水,试了水温,出来的时候沈砚清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过,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顾远清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沈砚清的目光和他对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先洗个澡吧,”顾远清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帮你。”
  沈砚清点了点头。
  顾远清帮他脱掉那件深灰色卫衣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冷,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反应,他的身体还记得不久前被人按在床上的感觉。
  顾远清的动作放得更慢了,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
  每解开一颗扣子,他都会停顿一下,给沈砚清足够的反应时间,让他知道这只手不会伤害他,这只手只是想要帮他。
  沈砚清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那层鸡皮疙瘩也慢慢地消退了。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浴缸里的水泛着淡淡的波纹,顾远清在水里加了几滴薰衣草精油,空气中飘着一种安神的、让人放松的香味。
  沈砚清坐进浴缸的时候,热水漫过他的身体,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着那些被稀释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从指缝间飘散出来,变成一缕缕淡红色的烟,在水中袅袅地升腾,然后消散。
  顾远清搬了把椅子坐在浴缸边,用毛巾蘸了水,轻轻地擦拭沈砚清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不敢用力,怕留下任何痕迹。
  沈砚清的背很瘦,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把展开的扇子,脊椎的每一节都能摸到,像一串凸起的珠子。
  顾远清的毛巾擦过那些骨节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缓慢的,稳定的,像在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没有碎。
  “哥哥。”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
  “嗯。”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件很坏的事?”
  顾远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
  “不是你的错。”他说。
  “可是我捅了他,他是我的爸爸,他把我养大……”沈砚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的手上全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砚清。”顾远清放下毛巾,把手伸进水里,握住了沈砚清的手,十指交握,扣紧,像在病房里那晚一样,严丝合缝,刚刚好。
  “你是在保护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掉进浴缸里,溅起几乎看不见的小小水花,和水面上的波纹融为一体,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害怕,”他说,声音碎成了很多片,“我好害怕,哥哥,我怕他会死,我怕我会坐牢,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远清俯下身,把沈砚清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地抱进怀里,用浴巾裹住他。
  沈砚清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叶子,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让人心碎的声响。
  顾远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第483章 父与子28
  他的下巴抵着沈砚清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你不会坐牢的,你这是正当防卫……”他说,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沈砚清的心上。
  “而且哥哥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沈砚清在他怀里哭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泣。
  他的身体在顾远清怀里剧烈地起伏,哭声闷在了顾远清的肩窝里。
  顾远清抱着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抱着,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拍他的背一样,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语言告诉他,哭吧,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沈砚清哭了很久,久到浴室里的水汽散尽了,久到浴缸里的水变凉了,久到他的嗓子哭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噎。
  顾远清感觉到水冷了,便把他抱了起来,走出浴室,把他放在了床上。
  沈砚清的身体一碰到床垫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了伤后把自己蜷成球状以保护脆弱部位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