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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杨植
  江景澄盯着身侧顾知望沉静的面容,心中压了块石头。
  “你原本可以离开的。”
  他将方才顾知望的话理解为自欺欺人的宽慰。
  继续自说自话:“我是不是太冲动自私了,到头来还要拉着你一起送死,讲真的,还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愿意和你做兄弟,不对,我直接叫你声哥,给你当小弟。”
  “可惜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回头还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来人了。”顾知望突然起身。
  江景澄碎碎念着,没反应过来,顾知望盯着门外,“他们动静停了。”
  众人闻言纷纷注意力转到外面,这才察觉门外的动静不知不觉没了,反倒像是……丢下东西的逃窜声。
  “官府的援兵来了,他们来救咱们了!”
  有人振臂高呼。
  人群瞬间沸腾,纷纷跑到窗口去查看,果不其然,大批的官兵朝着村子围绕,与流寇缠斗在一起。
  村民立即搬开桌椅,打开祠堂大门抄上家伙冲了出去,这边一闷棍,那边一个偷袭,势气大涨。
  不出半个时辰,流寇便被镇压。
  统领此次围剿的小将来到顾知望面前,抱拳道:“听闻顾公子遇难,秦大人特召我等前来援助。”
  顾知望口中道谢受下,心中所想按下不表。
  这人特意在他面前提及秦知府无非是在表功,围剿山匪流寇本就是官府应尽之责,如今这意思却像是只为他一人。
  流寇逍遥至今,侧面表明官府的不作为。
  这头,官兵收押余下流寇离开,李大勇哐当一声便朝着顾知望跪下,热泪盈眶,“多谢公子昨夜救我,今后公子有任何需要,我李大勇任由您当牛做马的差遣。”
  村民皆是跪下叩拜,感激涕零,他们看的明白,官府愿意出兵全是看在顾知望的面子上,昨夜他们能顺利活着等人来救,也是仰仗了顾知望的决策和功劳。
  人家身边有侍卫在身,原本可以丢下他们逃命,却愿陪着他们送命,这份恩情就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顾知望叫侍卫将人扶起,侧身避开不愿受礼,“诸位能活下来靠的皆是自己,快起来吧。”
  场上多是能当他祖父祖母年纪的人,他也受不起。
  折腾了通,村民开始清点财物,收拾混乱的场地,忙活完回家修整屋子。
  只是路上又忍不住对着顾知望认了好,官兵临走前将流寇身上的银子放下,那客气的态度只能是因为顾知望,否则平时哪能有这待遇,就是主动讨要银子也不一定会给他们。
  顾知望在忙完一切后,注意到有人迟迟未曾离去,不由看向远处的身影。
  云墨认出那人,将在府衙受到他帮助的事道出。
  闻言顾知望朝着书生靠近,郑重一礼,“昨夜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
  书生一笑,“多年未见,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顾知望一愣,仔细端详了他一眼,确定自己不曾见过此人,书生却是坦然,温声道:“我从前名唤杨植。”
  熟悉的名字一出,顾知望脑子瞬间闪过一道幼童身影,很是诧异。
  杨子钰早已不复当年,整个人平和自如了许多,“当年搭救之恩没齿难忘,你我也不必讲这些虚礼,若昨晚我坐视不理,才真要不是人了。”
  年少时可笑的自尊在长大后看来傻的不值一提,他笑中带着释然,“我如今改了名字,你唤我子钰便行。”
  他真是变了许多,再寻不到过往的影子,只是这种变化显然是好到,顾知望为他高兴,特意邀请他前往家中用饭。
  杨子钰欣然前往。
  江景澄搞不清状况,挤到顾知望身边,小声嘀咕道:“这是你友人?”
  见顾知望点头,他有点不乐意,“你不是才刚来辽州不久吗,怎么认识的。”
  顾知望:“在京城时。”
  江景澄夹在中间不让,三人共同朝着李家走去。
  进了门,顾知望给杨子钰介绍了李禾根和李氏,“这是我在辽州的爹娘。”
  杨子钰打过招呼,很有分寸感的并不多问,他在京城时便知顾知望的身世。
  李禾根与李氏忙应下,手忙脚乱一起进了灶房。才转过身,李氏便控制不住落泪,为顾知望口中的那声爹娘。
  一顿饭宾主尽欢,顾知望最后送杨子钰出了门,江景澄则是被他爹再三谢过接了回去。
  *
  自那之后,李家时不时便遭人到访,送的东西堆都堆不下,门槛都险些要踏平。
  顾知望实在不爱出门,不适应村里人看到他便两眼放光的样子,回回都能收一堆腊肉,实在推脱不开。
  明月村并不富裕,肉食已经是他们所能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尽管不常现身,顾知望与村中人原先隐隐约约的隔膜彻底被打散,村里婆娘喜欢说闲话,可每每谈到顾知望总是一千一万的好,这种热情甭管什么隔膜,就是铁架子都挡不住。
  不知不觉中,顾知望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村中的夜晚万籁俱寂,这日照常刚用完饭躺下,却有些睡不着了。
  顾知望脑中放空了半刻,在听到窗外的一声动静后,立刻警觉抽出枕边的匕首。
  这是流寇之后留存的习惯。
  他放轻动作起身,掀开床幔一角,一眼对上翻身入内的身影,眼瞧着抬手就要刺过去,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
  “是我。”
  顾知望所有动作定格,愣愣看着前面高大了许多的身影。
  烛火被点亮,那道身影回头,整个人呈现在暖黄的光影中。
  “……阿序。”顾知望声音堵在嗓子里,只发出模糊的呓语。
  面前的身影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多了份战场之上刀枪磨练的凛冽肃杀,眉眼间刚毅沉着,一袭简单黑衣身形挺拔矫健。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恍若有些不认识顾知序了。
  这种陌生感在顾知序伸手,在他眼角轻柔拂过,放低的一声“吓到你了。”土崩瓦解。
  从七岁起的朝夕相处,不分彼此,到四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分离,顾知望鼻子一酸,拉过顾知序撞入他怀中。
  顾知序的手始终落在他脸颊上,动作轻柔而珍惜,像是在确定他所有的变化,补上他们之间的空缺。
  顾知望忽然闷闷道:“你多久没洗澡了?”
  顾知序的动作一顿,有些窘迫和不舍的放开他,“我先去沐浴。”
  “不要。”他声音里藏着霸道,“不嫌弃你。”
  可顾知序坚持要求,巧合门外听见声音的云墨轻唤了声:“少爷?”
  顾知望拉着人不放,朝着门外道:“去烧热水来。”
  确定屋内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云墨才动身离开。
  “都说了我不嫌弃你,老躲干什么。”顾知望生气了,直到顾知序顺了他心意才罢休,又问道:“你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