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4/4)
楼家一派的人早已经聚在了一块,等到局势生变,能打的往前冲,护住不能打的出去搬救兵。
顾才立在陆望之身旁,“你是来带我吃席的吗,是要我一道赔死。”
陆望之脸色难看至极,“放心,待会儿我让你跑前面。”他这第一幕僚当真葬身于此,以家主与金姑娘的性子即便定了亲也不见得能走到成亲那一步。
何况此时在金家主眼里,已经没有他楼女婿的地位了。
金震元说着要去杀了养鬼兵的人,人却迟迟没有离开,过了一阵转身与韩明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带谁进来?
众人回头便看到了被绑着的金家三公子,自己绑自己人,何意?所有人都对金震元的举动摸不着头脑。
唯有皇帝在看到金家三公子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便凝住了。再见到他身后的郑扶舟和金二的小厮安钱时,面上的血色一瞬褪尽,下意识去抓身旁的祁承鹤。
没人可抓。
祁玄璋想不明白,宁朔只要有楼令风在,他金家处处掣肘,金震元不恨吗?祁承鹤当上太子,金家的人便可以慢慢渗透进中书省,这天下不就是他金家的了?
当年他做梦都想杀进宁朔,拿下这座城,如今自己将硕果送到他手上,他拒绝了?
为何?
金三公子已被押到了皇帝的面前,金震元提刀架在他脖子上,质问:“说吧,在我军营外的那一声鬼哨是谁在吹,母哨在谁身上。”
金三公子进来前明显已挨了一顿打,披头散发,满脸青紫,狼狈至极,慢慢抬头朝皇帝看去。
皇帝的脸色如同死灰。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还嫩了点。”金震元用刀锋拍了拍金三的脸,冷笑道:“不过撺掇你,从我金家下手的人确实善会拿捏人心,老二退位老三就该顶上,届时让你们这群蛆虫参透进老夫的军营,狼狈为奸,将我金家军全练成鬼军?”
“老夫偏偏点了老四,气不气?”金震元怒声道:“尔等竖子!真当我双眼被蒙蔽,什么都看不出来?”
金震元骂完松开他,走到一边,手里的刀紧接着拍到了安钱脸上,“在西宁,鼓动二公子吹哨的人是你?不是马猴,人死了,全凭你一张嘴胡说八道。”
安钱吓得全身发抖。
金震元给他们的机会:“告诉我哨子在哪儿,饶你们不死。”
在触及到对面两道目光朝着自己望来时,祁玄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闭眼不去看,但耳朵却听得清楚。
“在陛下手里。”
“陛下,求您把哨子交出来吧,祖父已经发现是我偷了鬼哨...”
局面突然扭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但都看明白了一点,金震元似乎并没有接受皇帝给他的好处,反而在找他算账。
顾才和陆望之一等楼家人顾不得跑了,齐齐留下来看热闹。
到了这一步,皇帝也没什么好说,笑了笑道:“金相,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当年你在清河的志向是取天下疆土为囊中之物,怎么才过了六年,竟玩物丧志到了这般地步,连皇位都不稀罕了。”
金震元嗤笑,“陛下当金某是傻子,等金某与楼家斗完两败俱伤,又让你像六年前一样,渔翁得利?”
金震元道:“但六年前陛下有楼家相护,不过今日陛下这番背弃了楼家,不知楼家主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拥戴陛下?”
谈不拢了,祁玄璋无话可说,只有走最后一步,回到住殿再说。
但他养出来的一批内官,没能快过被他打发出去营救楼令风的禁军统领楼林。
一只只冷箭从身后的屋顶上射下,发出嗡嗡的长鸣,身后倒下一片。
祁玄璋明白,今日的自己中了圈套。
楼令风会杀了他,金震元也不会放过他,是他算错了,高估了金震元的野心。
“陛下,哨子。”金震元再一次问他,嗓音不觉带了寒意,他的那把母哨早已被人换了,就在他祁玄璋手里。
他的一寸不烂之舌,本事了得,竟能策反金家老三,郑扶舟,还有金二的小厮为他卖命。若非四日前楼令风和大丫头把几人甩在他面前,他还不知自己的母哨已被掉了包。
金震元的耐心用完,“陛下觉得今日不给出一个交代,咱们这些为人臣的能安心吗?”
祁玄璋自知没有了退路,迂回道:“金家主想要拿回鬼哨,朕给你,不过金家主想过没有,鬼哨一旦落入金家主手上,你该怎么向天下人交代?毕竟这枚哨子从一开始,就是金家主你的...”
“陛下只管物归原主,旁的事就不用陛下操心。”
祁玄璋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鬼哨被掉了包,眼见糊弄不过去,不把哨子给他他消不了气,正欲将胸口的那枚鬼哨取下还他,一侧的金映棠突然起身扑在了他身前,挡住了跟前的金震元,“走!”
金震元面色一怔,怒道:“金映棠!你给我过来!”
金映棠摇头,步步后退,面上虽害怕却咬着牙坚决地道:“陛下他知道错了,父亲,你饶了他吧,你让他走。”
祁玄璋本打算把哨子还回去了事,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金映棠还会舍命来护自己。
“皇后...”
金映棠展开双臂左右相护,金震元气得七窍生烟,到底不敢乱下令去擒人,怕伤了她。
他不敢动但楼令风的人管不了那么多,后路被楼林带着人马堵住,金映棠眼见护不过来了,回过头急着道:“陛下不是有鬼兵吗,你吹啊!”
金映棠眼眶一红,落泪道:“陛下当真要死在今日?真如此,臣妾陪您一道把。”
说完眼睛一闭,挡在他身上也不走了。
不到万不得已,祁玄璋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鬼哨指挥鬼军。这比他直接把哨子还给金相还要糟糕。
等同于堵死了所有的路,再无回不来。
但眼下诚如金映棠所说,他不出手,人就要死在这儿,没功夫去想为何自己会走到这一步,这已是他最后一搏。
身前有金震元,身后有楼林。
祁玄璋拉着金映棠躲到了一位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嫔妃身后,将其推给了跟过来的楼林,同时掏出了胸口的鬼哨。
鬼哨一吹,鬼军出。
此处是宫殿,就算鬼军来也得先冲破外面的宫门,金震元并没有当回事,从容不迫地跟着两人的脚步往前追。
“家主,小心!”
金震元察觉到侧方的一缕阴风劈下来,身体快速后仰,手里的刀锋刺过去,正中对方的胸口。
金震元抽刀的一瞬,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纵然见惯了杀戮,此时也不免愣了愣。
是个女子。
面容并没有被毁。
与此同时,其他人遇到的鬼军也一样,有宫女,嬷嬷,内官,更胜者里面还有嫔妃。
祁玄璋...他竟然在自己的皇宫内练鬼军!
金震元后背生凉,错愕地看着不断从各处冒出来的‘鬼影’,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震惊住了,一时忘记了去追。
“暴君!”臣子内谁先喊了一声,痛呼道:“我延康国出了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暴君!”
“丧尽天良,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当心,这些人已经失了神志,千万别靠近,护好自己!”
讨伐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多,“难怪...古钟坠落,便是预兆!乃天罚,老天都看不过去!”
“报!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外面的内官冲进来,尚不明白情况,大声禀报你:“城门已被鬼军围满了,陛...”
一人高声打断,愤然道:“哪里来的陛下,陛下便是那鬼军头目!”堂堂一国之君,用他的子民养了鬼军,再来杀他的子民。
此等暴行,引起了众怒,也有人开始恐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宫,想着法子逃窜。
尚不知祁玄璋养了多少,鬼军怨气重不认人,一旦遇上,这些手无寸铁的臣子贵妃们,只有死路一条,金震元提声震住:“都安静!想活命的速速退回大殿把门关上,禁军留下,其余人随我去城门!”
——
东街。
堵在楼令风和金九音身前的几人还没来得及抹黑,先是金家四公子带人传达鬼军攻入城门的消息。紧接着一道更为惊恐的消息伴随着咒骂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宁朔城内炸开。
“皇帝养了鬼兵!今日借皇后寿辰欲把臣子关入门内屠杀!”
“谁养了鬼军?”
“暴君!祁玄璋养了鬼军,天罚要来了!”
“朝中大半的臣子还未出来,尔等还愣着作甚,速速前去解救,我延康国不能被一个暴君毁了!”
“走!”
“暴君罪该万死...”
周围的人群蜂蛹而去,讨伐声越来越远,耳边终于安静下来,金九音人还在楼家主的背上,愣了片刻才回神。
祁玄璋暴露了?
这么快?
“先回去。”楼家主背着人上了旁边的马车,没去宫门,“有金家主在,应该拦得住。”
在地道内走了四日,又受了致命的刺激,金九音人有些虚脱,清醒一阵,恍惚一阵,对楼家主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祁玄璋的名声已毁,昔日的皇帝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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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大概四十万字正文结束,回忆会放在番外,接下来是高潮剧情和恩怨情仇。一百个随机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