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付辞的朋友见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再继续留下来也只是会影响别人叙旧,于是准备提前离开了。
付辞还想邀请他一起吃午饭,对方却笑着拒绝了, 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下次再一起食饭啦,这次你们先叙旧, 我呢还要去一趟工厂,有点事。”
既然工厂有事,付辞就不勉强了, 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这次太谢谢你了,没有你的帮忙, 我们两家人就不可能这么顺利再见。”
“客气啦,平时我也没少麻烦你。”
付辞将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的士,才又回到奶奶身边。
他笑问奶奶和沈老爷子:“要不先去酒店休息休息?”
沈老爷子听出付辞要安排的意思, 连忙说:“酒店我们自己会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沈坚也说:“是啊,我也来过两次深圳,并非完全不熟悉。”
“这怎么行呢?”付老夫人坚决不同意,“何况阿辞和明丽这边已经定好酒店了。”
唐明丽这时候也开口, 笑道:“是啊, 我阿辞已经提前订好酒店了。这次你们过来深圳就听我们的安排,等明年香港回归了,我们去香港的时候再听你安排,好不好?”
这话沈老爷子爱听, 非常高兴。
“好啊,等香港回归,你们也来香港, 看看这片本来就属于我们的土地。”
唐明丽点头,“一定去,奶奶一直都盼着能去呢。”
既然这样,沈老爷子也不再坚持了,听从付辞和唐明丽得安排,还对付老夫人说:“你这个孙媳妇会说啊,我这么固执的一个人,都被她三言两语说动了。”
这点沈坚可以作证,“爷爷有时候真的太固执已见了,就比如住安老院这事来说,我们都让他别住,和我们一起生活,他却偏好。”
听到这话,沈老爷子冷哼了声。
“和你们一起生活,那不得去加拿大?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中国人的土地。”
这话也让付家人听出来,沈老爷子的后人可能已经并不在香港本土生活。
虽然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能说这么选择有什么错。毕竟是在香港出生长大,观念肯定和他们一直生活在内地的有所不同。
出入境的人越来越多,付辞提议先去酒点。
如果累了,办理好入住后还能屑一会。
沈老爷子立刻表示自己不累,“香港回甚至,也就两步路的距离。”
然而随之想到,就是这两步路,也等了九十九年,心里不免又伤感。
付老夫人知道他什么性子,在这方面和老头子一模一样,开解道:“不要再纠结过去了,香港明年就回归了,以后咱们中国人的土地再不可能被迫租界给别的国家。”
沈老爷子嗯了声,想到这一点,心里才舒服些。
“那就先上车吧,先去酒店,办理好入住再看着安排。一直在这里站着,海关的工作人员都看着我们了。”
付老夫人一锤定音。
一行人跟着付辞来到停车场。
付辞去年底换了辆商务车,能坐八个人。
沈老爷子一看到这车,就知道付家人过得不差。
不要说大陆了,就算是在香港或者台湾,能开上商务车的都不是普通人。
他很欣慰,付振华的后代如此出色。
沿路,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面貌,沈老爷子越看越激动。
“变化真大,当年我从上海坐船去香港,路过深圳港湾,这里还只是个小渔村。”
付老夫人告诉他:“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现在是经济特区了。”
“改革开放不到二十年,变化太大了。看看那些高楼,多高啊。”
付老夫人觉得神奇了,笑他:“阿辞去过香港几次,也和我们说过香港的繁华。香港不是更多高楼大厦嘛,怎么你看到这些楼还这么惊讶。”
“那怎么一样呢,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付老夫人不理解,“不都是钢筋水泥砌起来的楼吗?”
“不一样,总之很不一样。”沈老爷子没办法表达。
香港再繁华,那也是在英国人的治理下。深圳的繁华,那可是他们中国人一点一点付出含税建设起来的。
不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来到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沈老爷子拒绝了付家人让他休息的好意,表示自己就算几天几夜不睡都没关系。
这夸张的说法,身为孙子的沈坚都听不下去了,当场拆穿他:“爷爷,难道你又想和去年一样?”
付老夫人笑问:“去年怎么样了?”
“去年中秋节,也不知为什么,说要赏月,一晚上不睡,结果第二日就病倒了。”
沈坚不知道,付老夫人却明白为什么。
怕是对月思故乡了。
人老了,就愈发想念家乡。
她轻叹了口气,没有说破。
既然不休息,一行人干脆提前来到吃中午饭的地方。
这个点吃午饭虽然早了些,不过也已经到了饭店的营业时间。
付辞预定的是个大包厢,宽敞安静,非常方便聊天。
点好菜后,便好像没别的事能打扰般,可以专心聊天。
沈老爷子大概讲了下自己当年从上海去香港后的情况。
刚到香港,日子也是真的苦,头几个月全靠出卖劳动力才活了下拉。
好在他也算聪明,干了几个月后就找到了别的门路,进了一家糖果厂做销售。
也正是在这家糖果厂,认识了后来的妻子,两人很快结婚,生了两儿一女。
沈坚正是他大儿子的孩子。
付老夫人听后很替他开心。
当年的战争让沈大哥家破人亡,到了那边能再组织自己的新家庭,她真的替他开心。
简单说完自己在香港的情况,沈老爷子看向付辞,说起一个连夫老夫人都不知道的事。
“当年我和你爷爷有个约定,将来我们的孩子要是生了孩子,第一个孙字辈,无论男女,都一个叫沈坚,一个叫付持。寓意坚持。只要坚持,胜利就一定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
唐明丽差点噗嗤笑出声。
还真给她猜对了,付辞和沈坚的名字真有来头。
但付辞和沈坚两位当事人就不是那么好笑了,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有这层意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特别是付辞,说了句难怪。
沈老爷子问:“难怪什么?难道这事你爷爷没和你说过?”
付辞摇了摇头。
沈坚也忙不迭道:“阿爷,你不也没告诉我。”
沈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告诉你?你老说自己的中文名土。我要再告诉你,你的名字可能跟另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是一对的,你不更要和我对着干?”
沈坚笑笑,一脸无奈道:“那又不会,虽然从小到大,我的名字在一堆同学中是最土的,但我不也接受了嘛。”
沈老爷子冷哼了声,不置可否,“真接受,你就不会,非要大家叫你杰……杰什么?”
“jason.”沈坚帮他说了出来。
“嗯嗯嗯,对,杰森。”说着看向付老夫人,“沈坚不比杰森好听?”
付老夫人咯咯笑,这问题她是真不好回答。
打了会岔,沈老爷子再次看向付辞,问:“你刚才说难怪什么?”
付辞笑笑,说出一段往事。
“小时候我的名字其实就是坚持的持,后来有一年,碰上社区工作人员统计户籍信息,其中就包括登记姓名,说要录入系统。我就自作主张把坚持的持改成义不容辞的辞。等到户口簿发下来的时候,爷爷看到我名字变成了辞,还好生气来着。当时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生气,明明这个辞更好听。原来是有这层用意。”
付老夫人和付成安也想起这事。
付老夫人道:“老头子当年只是给孙子取了名,也没说是和你有约定。”
至于为什么不说,付老夫人也大概猜到。
特殊年代,要是给人知道名字是源于和一个理念不同的朋友的约定,肯定会带来麻烦,便干脆谁都不说了。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付老夫人能猜到的原因,除了沈坚,其他人也很快猜到了。
大家都很有默契没讨论。
其实战争胜利,沈老爷子就释然了,笑道:“那不过是我和振华在国难当头时的一个美期盼,后来我们有幸都活了下来,亲眼看到了新中国的成立。如今我也亲眼看到了祖国改革开放后取得的成就。现实意义大于一切,也不拘泥于一个名字。”
听到这话,沈坚问:“那我可不可以也去把名字改了?”
“你敢?”沈老爷子一瞪眼,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怎么说的。
“我不敢,不敢。”沈坚也只是开玩笑,逗一逗自己这个爷爷而已。
聊天的话题基本围绕着过去,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两个不同青年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守卫这个国家。
“虽然我和振华最终因为信仰不同,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国家越来越好,这就叫、就叫……”
沈老爷子很想用一个辞来形容,但一时之间想不到。
付辞替他说出:“殊途同归。”
救国的道路千万条,如果不是有这些先辈们勇敢尝试,又怎么会走出后来这一条道路呢。
殊途同归四个字,直击沈老爷子心脏。
他难言激动,甚至说话都开始哽咽。
“对,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