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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番外二:冰释前嫌:我只想你陪陪我
  自西北安定后,许多江南的商人陆续把生意往北方做,加之西北地域扩大,人烟阜盛。
  一路上,越靠近西北的山峰,明滢便越发想起从前的事。
  那个地方,曾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的伤心地,让她快乐随心过,也撕心裂肺地痛苦过。
  数种情感交织盘旋,忆起数个早已阴阳两隔的故人,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
  裴霄雲面色始终不大好,他们同乘一车,他因毒发,挺过去后,靠在车壁上阖目。
  明滢掀了掀眼皮,拿了水壶给他,对他道:“喝一些吧。”
  他痛苦,她也不好受。
  他既然活着,不如就好好活着,她对他的恨,早已烟消云散了。
  再恨,又有什么呢,他一无所有了,只剩半条命。
  裴霄雲接过水壶,抿了一口,猩红的眸子带着些润意,看着她,朝她一笑。
  明滢心底发酸,别开视线,“你当年,是怎么回到京城的?”
  他那年连人带马滚落山崖,留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人人都以为他死了,江山要改朝换代,青史成书。
  “忘记了。”裴霄雲摇摇头,只看着她瓷白的脸,就觉得很满足。
  其实他没忘记。
  那年,他坠落山崖,泡在冰冷的寒潭里,只消一丝气散,便人死灯灭。
  可他某一刻,感觉像是梦到了她,梦到她在与他说话,随即,就有光线打在他的眼皮上……
  他艰难地翻动身子,刀砍出的伤口在不断渗血,血水把湖水染红。
  他一步步狼狈爬起,撑着一口气,走到西北旧部的接应点,那些都是他信任之人,他让他们保守秘密,暗中送他回京。
  见到了太阳的那一刻,他才发觉活着真好,只要活着,任何事情都有很多种可能。
  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每次都是因为想着她,又把他带回了人间。
  明滢虽不再追问,但也不是他一句忘记了就可以揭过去的,她都能试想到,当时有多么九死一生。
  “上次那位老大夫与我说,西北有一种药草,或许能解你的毒……”她欲言又止,省去了半句话,那半句话,是说药草也需要药引辅助。
  她终是掐头去尾,没有跟他说。
  “等我们到了,先去寻贺大夫,他或许听过那种药草。”
  若是寻到了,她想救他,她不想再看到他这样。
  裴霄雲看出她的隐瞒,没有戳破。
  的确是有一种药草能解毒,药引,亦是与他同中蛊之人的血,便是她的血。
  他不想她这样救他。
  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求得她的原谅。
  “若你不愿原谅我,我一直活下去,也是一种折磨,若你原谅我,哪怕我只能活三日,我也死而无憾。”
  明滢嘴角抽搐,冷笑了几声。
  无论他是得势还是落魄,是高高在上还是一介白衣,话语总带着几分荒谬与胁迫。
  “你死了,那我呢?”她看着他,道,“你想让我时常想起,我是个没用的人,我这条命,是许多人舍命相救才换取来的,让我余生都活在痛苦与愧疚之中吗?”
  裴霄雲见她神情激动,面色添上几丝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滢……”
  他只是想要她的原谅,要她重新接受他。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要,哪怕是性命。
  “我想救你,只是想让我自己活得安稳一些。”明滢眼眶泛着红,双腿搭放在膝头。
  她眼睁睁看着林霰离去,无能为力,裴霄雲既然还活着,她也不想让他死。
  她抬头,嗓音一片颤哑,“我原谅你,你活着,好不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不原谅,放不放下,在时间的长河中,早已不算什么沉重的字眼。
  她扪心自问,她是真的怕他哪一日死了,因为她已经承受不起噩耗了。
  裴霄雲喉头发胀,一腔沸腾的血液蔓延在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竟有些不真切。
  他等她这两个字,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拉过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像是拥住了至宝,再也不放。
  靠得很近时,明滢还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旃檀冷息,那丝极淡的气息,如同从四面八方长出触手,将她紧紧簇拥。
  长途跋涉几个月,终于到了朗州。
  进了城,他们直奔四诊堂去找贺帘青。
  四诊堂是朗州最出名的医馆,因当年与乌桓大战,全身四诊堂的大夫上前线救治伤员,配药解毒,得当今圣上亲笔赐匾,地位水涨船高。
  加之有贺帘青坐镇,医馆生意火爆不绝。
  一位身着褐色衣裙的干练少女将发髻高盘,坐在堂内替人诊病。
  跟着贺帘青学医术也快半年了,云蕙受益匪浅,已能独自帮患者看一些寻常的头疼脑热之症。
  因她是贺帘青收的唯一的徒弟,贺帘青不在时,许多百姓都来找她看病。
  她今年十七,五官也张开了,来到西北后,跟着贺帘青到处义诊,还上山采过药,久而久之,皮肤被晒成了蜜色。
  在西北,蜜色肌肤更添了几分姣美妩媚,因此,总有些男子借找她看病为由,搭讪几句。
  “可有头疼的症状?”她问一名男子。
  那男子盯着她,忙点头:“有!有!”
  云蕙说道:“伸手出来。”
  “云姑娘,你看我是什么病啊?”那男子伸手给她把脉,等云蕙碰上他的手腕时,他突然反手摸上她的手背。
  云蕙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不要脸,我看你是脑子有病,滚!”
  她这一呵斥,惹来医馆中的其他患者的注意,有几人不明真相,轻信那男子的话,跟着指责她无礼。
  就在云蕙急得百口莫辩时,贺帘青回来了。
  今日是行微的祭日,他去为她烧了点纸钱,与她说了几句话。再去了趟雁山,给师父和师姐磕头,耽误了一整日才回来。
  四诊堂乱糟糟的,那动静不像是看病的,倒像是闹事的,果然,刚进门就听见男人的吼叫声。
  “这是干什么呢?”
  方才轻薄云蕙的男子见他回来了,恶人先告状,一口咬定:“贺大夫,你总算回来了,你这徒儿未免太过无礼,我来找她看病,她骂我不要脸,还叫我滚,你听听,大伙听听,哪有这样的大夫……”
  “师父,我没有,是他无礼在先!”云蕙气得涨红了脸,简直想撕烂这人的嘴。
  贺帘青默然听了少顷,抬眼一扫便知是怎么回事,朝那男子走过去,笑道:“对,就是叫你滚,你滚不滚?”
  男子暴跳如雷:“你怎么说话呢?!”
  “不滚是不是?”贺帘青自顾自说着,“徐无德,曾盗窃白石潭张家的一柄玉如意,多次调戏孀居妇人、良家姑娘,我们四诊堂只给好人看病,不给你这种畜生看病,你若自己不走,我就叫人报官,让衙役来请你了。”
  徐无德登时慌了神,左顾右盼一阵,听周遭都在指责,只能苍白地骂了几句:“你、你这是污蔑,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人散去后,贺帘青对云蕙道:“吓到你了吧,以后这种人来,别给他看病,叫人轰走便是。”
  他本不想收徒弟,乐得孤身自在,收云蕙为徒,也是卖明滢一个面子。
  既收了人家为徒,也不好怠慢,尽心教着一切,云蕙这姑娘倒也聪慧,一点就通,性子也不拘谨,师徒二人也算合得来。
  “我知道了师父,我没事。”云蕙摇摇头。
  明滢曾说,师父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大夫,果然没错,不仅医术好,她跟着师父学到了很多,师父待她就像对待亲妹妹,处处照拂,比在扬州济安堂好多了。
  来西北拜师,是她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她感激明滢,更感激师父。
  她又向贺帘青请教了几套针灸法,练习了几遍后,天色不早,贺帘青叫她回去歇息,明早再背熟医书来。
  云蕙称应,收起针灸包,出了四诊堂,打算回住处,迎面就与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这么多年,贺帘青一直不曾放弃钻研当年行微中的那种蛊的解法。
  她的死,已经成为他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又或许找到解蛊之法,就能令他好受一些。
  他留在西北,也是因为执念,放不下,又怎会选择避世或离去。
  是以,一有闲暇,他便翻看各地收录上来的医书古籍。
  点了一盏烛台,刚翻开一摞封页破旧的医书,便听见方才离去的云蕙去而复返,她跑进来,朗声喊道:“师父,你看谁来了?!”
  贺帘青正纳闷,云蕙这般雀跃的语气,总不可能是患者来找他看病。
  可他在西北早已没有故人亲朋了,还会有谁的到来,能令他震惊欢颜呢?
  他合上医书,起身去了四诊堂前堂,缥缈夜色中,看见两道熟悉的人影。
  他瞳孔一震,微微蹙眉,一副不可思议之样。
  “你们……”他先是看到明滢,喉中颤抖,待看清她身旁的男子,更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瞪大双目,看向裴霄雲,“你……”
  “我还活着。”裴霄雲颔首。
  明滢在贺帘青的惊讶中先与他问候,露出淡笑:“贺大夫,好久不见。”
  裴霄雲还活着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就连贺帘青也不知道。
  也难怪他见了裴霄雲站在他面前,会一时说不出话来。
  贺帘青回完明滢的话,错愕的目光再次转到裴霄雲身上:“我早该料到,你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枉他还以为他当真死了,还替他感慨了一阵。
  “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他将人请进待客小厅,斟了两杯茶。
  裴霄雲如今不再是皇帝,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一身素衣坐在他们中间,不疾不徐地接过贺帘青递来的茶水。
  他没什么说话,可以说,他不想明滢为他这样。
  “从扬州出发前,我问过一个老大夫,怎么解双生之蛊的另一半毒性,那老大夫说,在西北境内找一株还灵草,若是能得到……”明滢顿了顿,顾忌到裴霄雲在身旁,她不能说找到还灵草还需要药引的事,刻意隐去,“若是能得到,许能解蛊。”
  她要先问问贺帘青,是否真的有这种草,若真的有,且能解毒,她再找机会与他私下商议,该如何做。
  贺帘青听罢,神色微动,明滢口中的大夫说的那种草他当然知道。
  需要同样的鲜血为药引,他也一清二楚。
  明滢眼神有异样,故意不对他提药引一事,看来是想瞒着裴霄雲,就像当年他瞒着她一样,用自己的血救对方。
  他也不拆穿,看了看面前二人,点点头:“的确有这么一种药,长在地势还算平坦的山腰,要采到不算难。”
  明滢眼底一亮,拳心也随之一紧。
  果真有这种草就好!
  这场只有明滢与贺帘青的对话,裴霄雲沉默不欲,直到杯中的茶喝光,明滢起身告辞,说先去一早订下的客栈今晚安身,他才跟随她起身。
  那客栈距四诊堂有些远,他们照常还是坐马车过去。
  与贺帘青谈完,确定了还灵草的存在,明滢面色总算舒展了些,一路上紧锁着的眉也淡了回去。
  裴霄雲仍是面无表情,心中酸涩翻腾。
  他不惧生死,他也不想她为了救他,伤害自己。
  车轱辘碾上一块碎石,车身剧烈震动,裴霄雲口中泄出一丝轻微的闷哼声,顺势就往明滢肩上倒去。
  靠近过她一次,就不断地想靠近。
  明滢听到他的低.哼声,感到肩上压来一道沉重的力,以为他是毒发作了,任他倒在她身上,“你是不是又难受了?我们回去找贺大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药能暂时缓解。”
  她刚要掀开帘子,喊车夫停车。
  裴霄雲抓上她的手腕往回带,下颌抵在她肩上,两片胸膛相贴。
  他嗅着她半散落的发丝间的馨香,喉结滚动,“不要去,其实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我只想你陪陪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