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对……
云笙本该在萧绪离开后自己一个人静待着就很快睡着了, 可他折返回来一吻,又将她瞌睡都驱散了去。
萧绪这次当真出发离开后,云笙独自在静谧的屋内睁着眼, 久久没能平息下来。
浑身都热乎乎的, 嘴唇还在隐隐发麻, 连舌尖都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细密的感触。
云笙平缓了片刻,又一次把被子蒙上头, 独自羞赧了好一会。
待到终是平稳了呼吸和心跳,她闭上眼, 脑海中又思绪繁多。
一会担心萧绪夜里在外要忙碌到几时,一会又想萧凌今晚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 她才迷迷糊糊睡了去。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感觉到萧绪回来了。
她想睁开眼看看,但眼皮实在沉得厉害。
她似乎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但没听见萧绪回答了她什么。
身体被拥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她偏头蹭了蹭,寻到了舒服的位置,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明。
再醒来时, 云笙仍然是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她心头一惊, 不由以为昨日迷蒙的感触是做梦的错觉。
难道昨夜萧绪忙碌一整晚都未归吗。
她赶紧动身, 刚把双腿放下床榻,要出声唤人进来, 就听见了房门方向传来了开门声。
云笙呼吸微顿, 下意识歪着身子探着头往那处看去。
萧绪绕过屏风就看见了她这一副眼巴巴的模样。
“在找我?”
云笙脸颊一热, 恢复了呼吸,开口道:“你昨晚何时回来的?”
“不到丑时。”
那也很晚了。
云笙道:“事情解决了吗,昨夜发生什么事了?”
萧绪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饶是昨晚忙碌至深夜才回来歇下, 他今晨依旧天不亮就起来练了一个时辰剑,方才刚结束,在偏房冲洗后才回到屋里来。
云笙看着他喉结滚动胸膛起伏,忽而觉得今日晨光有些刺眼。
她回过神来,踩着绣鞋就向他走去:“你告诉我呀。”
萧绪放下茶盏:“说来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
云笙顿时皱眉:“你昨日说了回来就告诉我的!”
见她似要恼怒,萧绪不急不缓地轻笑一声。
云笙很明显看出萧绪并未打算隐瞒她此事,藏着不说,说不定是为吊她胃口逗弄她,急得她恨不得咬他一口。
萧绪在她当真要发怒前开了口:“说不清,所以待会让你直接看。”
云笙懵然:“看什么?”
萧绪抬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床榻边送:“我帮你穿还是要丫鬟来?”
“唤翠竹进来,不要你。”云笙低低嘟囔。
萧绪在她身前抬眸看她一眼,似乎是对那句不要你感到不满。
云笙不理他,心里急切想知道萧绪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扬声便唤了翠竹进屋。
她梳妆这段时间,萧绪又离开了屋里,不知去干什么了。
云笙忍不住询问翠竹:“今日府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翠竹愣了愣,此时才刚过辰时不久,正是一日之始,何来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她回答:“回世子妃,今日府上还没发生什么。”
云笙听完,全然不觉自己问了什么奇怪的话,反倒拧着眉头思索。
片刻后,又问:“长钰呢?”
“殿下方才离开东院了,只交代下人们伺候好世子妃,并未再交代别的。”
“这样啊。”
云笙实在想不出,便索性不想了。
梳妆完毕之后,她走出屋中,正想另唤一人来询问萧绪的去向。
还没出声,门前的小厮先行快步跑来禀报:“世子妃,三公子来找。”
云笙怔了一下,一抬眼,就看见了萧凌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前。
四目相对,萧凌眸光微动,神情有些复杂。
云笙没有过多解读他眸底的神情,人都已经到了门前,自然也没有要避而不见的道理。
“快请他进来。”
云笙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入萧凌耳中。
他迈步入院,看着云笙向他走来。
“你是来找长钰的吗,他现在不在……”
“我是来找你的。”萧凌沉声打断了云笙的客套话。
云笙一噎,心道他倒也不必这般直接。
但她没多说什么,吩咐下人备茶,还是将萧凌请进了偏厅。
这时云笙不由想,昨夜本就是萧凌不知因何缘由夜里出府萧绪才找了去,难道萧绪方才所说的待会看到就知道了,指的是看到萧凌吗。
萧绪竟然会主动让萧凌到东院来找她,这让云笙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云笙的猜测就被萧凌直言打破。
“我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
云笙抬眸看去:“何物?”
只见萧凌从怀里缓慢地拿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白色手帕。
云笙第一眼没看清,随后便看见些许熟悉的绣纹,直到萧凌完全拿出这张手帕递到她面前,她才认出这是她的手帕。
“这张手帕,怎会在你这里……”云笙讶异喃喃。
萧凌看着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那段短暂的记忆的迷茫模样,心底还是有些发酸。
他开口道:“那时你落在山洞里了。”
这话一出,云笙才逐渐想起,当时在山洞里,她用当日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了沾灰的石头。
可那哪是落下了,她本意就是不再要那被尘灰沾污的手帕了。
只是眼前的手帕已然被洗净了污渍,面上不见半点脏污,依旧白净如新。
云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伸手接过手帕,最后只道了一声谢。
萧凌静静地等了片刻,没等到云笙别的话语,有些落寞地垂下眼来。
她应该没想到他会把一张她随手丢弃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甚至应该都不记得那时他在山洞门前突然折返回去那个举动。
他这个举动在此时看来已是变得可笑。
但那时他却是带着许多美好的念想拾起了那张脏污的手帕。
他本以为那会是一场奇妙的相遇,他逃离在外,救下一名险些落入贼人之手的少女。
可没想到,这却成了他最为可笑又遗憾的空缺。
若她只是长兄心悦的女子,他也同样为她倾心,那他绝不会畏惧挡在身前巍峨的山岳,他会想尽办法与他抗衡,战胜他,翻越他。
但他们已经成婚,而她亲口对他说。
她喜欢萧绪。
那段过往像说书先生正说起开头,却再也没有下文的故事,更不会再有被填补的结局。
他少时没少来过东院,但今日是头一次,他进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却感到格外陌生。
刚才在院门前,他目光只是不可避免地向正对的主屋房门内扫去了一眼,窥得屋内一隅,和以往不同的浅色桌布,随风轻晃的珠帘,还有门前最显眼的博古架上,不再只是整齐乏味的书册堆积。
他没看清太多,但眸中已是恍过了云笙为长兄的宅院带来的靓丽的色彩。
他心里羡慕,又嫉妒得发疯。
甚至敛下眉目,不愿再多看一眼东院内任何一处有所变化的美好。
“云笙。”萧凌抬了头。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对吗。”
云笙听见他的话语微微皱了下眉。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询问,却又好像在寻求一个让他醒悟的答案。
还不等她开口,萧凌忽的再次开口。
“我喜欢你。”
云笙神情微怔,但很快道:“我昨日已经和你说过了。”
“我知道。”萧凌道,“但我仍想道出我心中所想。”
“我喜欢你,与我们原本的身份无关,是在望州初见时对你动了心。”
此时云笙已经完全确定萧凌绝不是萧绪让他找来的,萧绪怎可能把人唤来和她说这些话。
她略显为难道:“可是我已经和长钰成婚,而且我喜欢的人是……”
萧凌打断她,似是很不想听见她再说一次那些话。
“如果没有之前那桩婚事,我们在外相遇,你会有可能喜欢我吗?”
云笙有些意外,她以为萧凌所想的如果,会是如果他没有逃婚。
但无论是什么,云笙摇了摇头:“没有如果,若要谈如果,只会有更多与想象不符的变数,如今的一切才是定数。”
萧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云笙也坐在他对面,安静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良久后,萧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手帕也还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萧凌刚迈出两步,云笙突然又想起什么,跟着起身急声去唤他:“三弟。”
这称呼令萧凌唇角一僵,刚要亮起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眉心重跳了两下才回过头来。
云笙问:“听说昨夜你出府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萧凌一听,顿时有些气恼:“他又没告诉你?”
“什么?”
云笙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怔住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不是的,是我……”
云笙正想说,是她自己等不及想快些知晓。
话还没说出口,萧绪的身影走进东院远门,正好和在偏厅门前站立的二人打上照面。
萧绪脸色当即一沉,阔步朝二人走来。
“你来干什么。”这话是对萧凌说的。
萧凌还在为刚才的气恼不满,皱着眉语气有些冲:“我不能来大哥的院落吗?”
萧绪冷嗤一声:“不请自来是为失礼,还劳烦你长嫂清晨一早就需费心应对你叨扰,你的规矩是丢在外头乡野地里,忘了捡回来了吗?”
萧凌咬牙,闷了一肚子气,隔了会才道:“我来自是有要事相告。”
“倒是大哥,昨日如此重要的事,竟又打算瞒着吗?”
萧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
“管好你自己的事,身上带着伤还胡来,还嫌给我惹得麻烦不够多。”
“怎是麻烦,我昨日不正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那就算是劳你为你嫂嫂的事情费心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云笙在一旁微低着头,柔软的唇瓣抿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是忍不住抬头在他们说话间隙开口:“所以,到底是何事啊?”
萧绪目光早就从萧凌脸上移走了。
他沉声道:“笙笙,过来。”
云笙乖乖地哦了一声,从萧凌身侧迈步向萧绪走了去。
才刚走近就被萧绪握住手,往身后拉去。
萧绪随之也转了身,要带她离开偏厅门前。
临走前,他淡淡地道:“若是你想看昨日的后续,可以现在往秋水厅去,他们应该快到了。”
萧凌一愣:“他们?”
萧绪没再理他,带着云笙阔步朝主屋走去。
萧凌看着两人的背影,眸光暗了暗,最后还是紧绷着下颌,转身向他们的反方向迈步,离开了东院。
云笙还没走进主屋,就已是急急地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什么后续,哪个他们?”
“用早膳了吗?”萧绪问。
“没有。”云笙回答后,板着脸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萧长钰,你赶紧告诉我。”
“那先用早膳,用过后我们去秋水厅。”
“我现在吃不下,我们现在就去。”
话语间,萧绪牵着她跨进门槛。
他道:“没必要为那些人耽搁用膳。”
不仅是那些人,还有一大早就趁他不在院里这一小会就找来的萧凌。
他还真会挑时间。
早该想到的,昨日那事之后,萧凌心里那些压抑的懊恼的情绪霎时全都涌了上来。
他来找云笙又说了些什么?
萧绪很想问,但显然云笙此时心思不在这里。
进到屋里云笙看见桌上已经备好了早膳,方才她本是见萧绪不在,也不知何时回来,还在思索是否要自己一人先用膳。
可现在她还哪有耐心用膳。
“你到底还要卖关子到什么时候,怎就这么一直瞒着我。”
萧绪失笑:“笙笙,从晨起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说得好像我隐瞒许久了一般。”
云笙一时窘迫,想来萧绪也的确还没来得及有机会和她细说。
是她太急于知晓了。
萧绪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上,便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道:“昨夜松澜出府去找之前向他散播不实谣言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了。”
云笙一听,暂且止了动身要走的动作,在萧绪身旁坐实了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萧绪对着她的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动筷。
云笙小口吃着萧绪为她夹来的菜,才听他继续开口道:“松澜把人逮出来挨个揍了一顿,那几人不敌松澜的拳脚,承认了当初是有人要求他们故意在松澜面前说云家和你的不实消息,并怂恿他逃离这桩婚事。”
云笙听得心口直跳。
一面为萧凌竟然大半夜出去打人,若她没记错的话,那些子弟家中虽不及昭王府的权势,但也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另一面是为此事竟当真是有人背后操纵。
云笙问:“他们是受何人指使,难道是与我家中过往结下过仇怨吗。”
可是云家一向为官清正,父亲秉持中庸之道,极少与人结下仇怨,怎会引人处心积虑毁人姻缘。
萧绪道:“并非云家,是昭王府。”
“昭王府?”
可昭王府地位尊崇,即使在朝有政见不合之人,但多是朝堂之争,何至于用这等阴私手段,祸及后辈婚事,这未免太过龌龊且迂回了。
“昨日我说事情已有眉目,便是查到了些许线索,但松澜这一出手打乱了我的计划,好在从那几人的招供中,已经能够确定背后是谁做的了。”
“……是何人?”
萧绪垂眸看了眼云笙已经吃完饭菜的空碗,这才放下了筷子,转而去牵她的手。
“杨钦淮。”
“什么?!”
云笙在满心疑惑和震惊中被萧绪带到了秋水厅。
萧凌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今日要来的人在他到底秋水厅后没多久也恭恭敬敬地走进了昭王府。
来的正是昨夜被他揍了一顿的那几位。
一个是刘郎中家的三公子刘贤,一个是光禄寺少卿的侄子周文斌,还有一个是鸿胪寺卿的孙儿蔺允。
三人年纪都与萧凌相仿,平日里在京中子弟圈里也算是能玩到一处的。
这三人虽然个个鼻青脸肿,形容狼狈,但举止间仍带着世家子弟的规矩,甚至有些过分的拘谨和紧张。
他们身后跟着各自的随从,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显然是来赔罪的。
萧绪与云笙来到厅外时,暮山上前低声禀报:“殿下,三位公子一刻钟前便到了,三公子趁侍卫们分神安置礼品时,又上去一人补了两拳,属下等已及时拉开。”
“……”
云笙在一旁听见这话,不由有些汗颜。
萧绪目光扫向厅内,见萧凌坐在一侧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嘴角紧抿,目光不善地瞪着厅中垂首站立的三人。
想来,他出的可能不仅是被他们言语迷惑的气,恐怕还有今晨去了一趟东院后无处发泄的憋闷。
“无妨。”萧绪淡淡道,牵着云笙的手从容步入厅内。
厅中三人一见萧绪与云笙进来,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连忙收敛心神,整理衣冠,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惶恐与恭敬:“见过世子殿下,世子妃。”
萧绪未曾理会,略过他们和云笙向前落了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刘贤犹豫片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再次深揖:“世子殿下,世子妃,三公子,今日我等冒昧登门,是为昔日糊涂,受人蒙蔽,在三公子面前妄言,特来赔罪认错,薄礼不成敬意,望殿下、世子妃、三公子海涵。”
他话说得漂亮,额角却渗着冷汗。
周文斌一向没什么胆识,早就慌了神,哆哆嗦嗦就道:“是一个叫杨钦淮的书生,起初我们也不认识他,更不知他一个瞧着穷酸借住在亲戚家备考的书生,哪里来的底气差遣我们做事,让我们在三公子面前诋毁云家小姐这等损阴德的事,我们是断然拒绝的。”
“可谁知拒绝之后没几日,我父亲在衙门的差事就频频出纰漏,被上官寻了由头斥责,刘贤他叔父管着的库房也恰好失察短了数目,蔺允家里在城外的一处田庄更是莫名其妙惹上了地头蛇,闹得鸡犬不宁,我们这才明白,那杨钦淮背后定是有人,且是我们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萧凌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拳头捏得更紧。
蔺允急急道:“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人捏着我们家里人的短处前程,我们若不听他的,家里就要遭殃,我们没办法只能照他吩咐的,在三公子面前说了那些混账话。”
“起先我们只是随口提一两句,三公子也未必信,听着烦了还让我们闭嘴,我们以为这样就能交差了,可那杨钦淮不依不饶,他说一次两次没用,那就十次百次,还自己编造了许多更不堪的细节,让我们变着花样地说,后来见三公子心绪被搅乱,对婚事生出极大抵触,杨钦淮和他背后的人,便开始提供便利,最后助三公子逃离了京城。”
这几人说完后,厅内静了下来。
萧凌的脸色已由阴沉转为一种近乎暴风雨前的铁青,额角青筋跳动。
云笙更是听得心头发冷。
杨钦淮虽与她不甚熟悉,但怎也是自小就识得的人。
他与兄长来往,与云家来往,她从未想过他会在背后做出这种事。
可如今细想来,诸多细节也的确有所古怪。
她在嫁入昭王府之前完全不知他与昭王府的关系,且他那样一个普通身份的书生,在昭王府存在感也不强,是如何攀上能将这几人威胁的强大势力的。
云笙声色紧绷地问:“杨钦淮背后究竟是何人?”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刘贤战战兢兢地回道:“回世子妃,我等不知确切名姓,只知必然是朝中极有权势的大人物,想来杨钦淮也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罢了。”
蔺允还想说什么。
萧凌正这时拍案而起:“够了,你们几个赶紧给我滚,看见就烦。”
这几人半点不敢多留,甚至今日原本都不太敢来。
他们连连告辞,躬着身子迅速离开了厅堂,只有他们带来的大小礼盒留在了厅堂一角,堆起一座小山包。
萧凌愤然道:“要查杨钦淮背后的人,那就先把那个杨钦淮抓到。”
“已经抓到了。”
萧绪道:“父亲遇刺一事经线索一路追查,不巧,抓到的刺客正是杨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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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把这个事件了结,然后进行甜甜蜜蜜的收尾剧情[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