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众人的说话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有人抬头望向门口。
下一瞬,沉昭微走了进来。
她今日一身浅橙色衣裙,裙摆层迭如初绽花瓣,腰间束着淡金色细带,衬得身形纤细清雅。
妆容比平日精致些,唇上胭脂明亮,却不艳俗,只让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她一进场,偏殿里竟安静了一瞬。
公孙执礼原本正低头喝茶,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砰。
又一下。
砰砰。
沉昭微今日很美。
不。
她平日也美。
只是今日这份美不再像雪,不再像月,而像日光落在花枝上,清冷里透出明亮的暖。
公孙执礼一时竟忘了移开眼。
公孙明珠坐在女眷那边,眼睛瞬间瞪圆。
「哇……」
她小声喃喃:「沉姐姐好美。」
顾云袖跟着点头。
柳絮儿则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显然十分满意自家好姐妹今日的装扮。
至于沉若兰、王佳佳和陈芊芊,脸色便没那么好看了。
王佳佳握紧了帕子。
陈芊芊咬了咬唇。
沉若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白衣裙,再看沉昭微那身明亮又端方的浅橙色,指尖慢慢收紧。
凭什么。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沉昭微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起身。
「沉姑娘生辰吉乐。」
「祝沉小姐岁岁安康。」
「昭微姐姐生辰快乐。」
一句一句恭贺声响起。
沉昭微站在众人面前,微微行了一礼。
「多谢各位来参加昭微的生辰宴。」
她声音清润,不疾不徐。
说完,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向公孙执礼。
公孙执礼还在看她。
二蛋站在身后,看得心急。
小姐!
这时候该说话了!
他小声提醒:「小姐!」
公孙执礼猛地回神。
「啊。」
她站起身,对上沉昭微含着淡淡笑意的眼。
不知怎么,心口又跳了一下。
「昭微,生辰快乐。」
沉昭微眼眸一柔。
那一瞬间,方才所有宾客的祝福好像都被她暂时放到了一旁。
只有这一句,落得格外清楚。
她轻声道:「谢谢执礼。」
公孙执礼耳尖微微一热,立刻坐回去喝茶。
沉昭微让人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菜宴,又看向众人。
「大家无须客气,敬请享用。」
生辰宴重新热闹起来。
沉府今日安排得很周到。
菜式精致,点心也做成花形,席间还安排了琴舞与小曲助兴。
用膳时,沉昭微那边自然被柳絮儿、顾云袖、公孙明珠几人围了过去。
柳絮儿笑盈盈道:「姐姐今日可真好看,公孙小姐方才都看呆了。」
沉昭微指尖一顿。
「絮儿。」
柳絮儿立刻装乖。
「我什么都没说。」
公孙明珠倒是很认真。
「长姊刚才真的看呆了。」
顾云袖:「……」
二小姐,你比柳絮儿还直白。
沉昭微耳尖微热,眼底却有一点很淡的柔意。
而沉若兰那边,自然与王佳佳、陈芊芊坐到了一处。
几人低声说话,时不时往沉昭微与公孙执礼那边看去。
公孙执礼则被顾淮谨牢牢霸占。
「执礼,你近日在集贤院有没有看到什么惊世好诗?」
公孙执礼:「没有。」
「那有没有特别差的?」
公孙执礼:「很多。」
顾淮谨眼睛一亮:「能有多差?」
公孙执礼看了他一眼。
「跟你差不多。」
顾淮谨:「……」
陆云舟忍不住笑出声。
顾淮谨捂住胸口:「执礼,你这话太伤人了。」
公孙执礼面无表情地喝茶。
「实话。」
顾淮谨更痛。
偏偏他还很爱跟她说话。
沉昭微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公孙执礼被顾淮谨缠着,偶尔敷衍几句,偶尔低头喝茶。
她看得出来。
公孙执礼今日一直有意无意避开自己的目光。
沉昭微心里那点不安又轻轻浮了起来。
她想问。
想问公孙执礼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想问她是不是后悔那日差点亲近。
也想问她,那日马车里的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今日人太多。
不是时候。
沉昭微只好压下情绪,继续与众人说话。
宴会过了一阵,沉若兰身边的丫鬟忽然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沉若兰眼底闪过一点光,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并不明显。
可沉昭微一直留意着她。
她没有错过。
沉昭微眸光微淡,偏头看了青萝一眼。
青萝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没多久,青萝回来,在沉昭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沉昭微眼神微暗。
果然。
她放下茶盏,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不动声色地继续应酬。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沉府下人匆匆过来。
「大小姐。」
那下人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夫人请大小姐去后院偏殿一趟,说有些事要交代。」
沉昭微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母亲?」
那下人头低得更深。
「是。」
沉昭微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微微点头。
「知道了。」
她起身,看向众人。
「各位先继续,昭微有事,待会儿便回来。」
众人倒也没太在意。
生辰宴上,主人家偶尔离席处理事务也寻常。
顾淮谨还在跟陆云舟争辩「秋风秋雨秋叶黄」到底有没有救。
公孙执礼低头喝茶,眼角余光却看见沉昭微离席。
她手指微微一顿。
想问。
又没问出口。
沉昭微离开后,沉若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片刻后,她也找了个藉口。
「我去更衣,失陪片刻。」
王佳佳与陈芊芊心照不宣地看她一眼,没有多问。
后院偏殿。
沉昭微并没有真的走进那间被安排好的厢房,而是在青萝的引路下,先一步藏到了廊柱后的暗处。
不多时,沉若兰便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进来。
厢房里隐约传来男子粗重又混乱的喘息声。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不正常的急促。
沉若兰停在门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她压低声音问身边那个下人。
「姊姊进去了?」
那下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
「是……是。」
沉若兰冷笑一声。
「呵。」
她往厢房看了一眼,语气里终于藏不住恶意。
「要是执礼看见姊姊和别的男人私会,姊姊的名声就毁了。」
她眼里浮起一点近乎偏执的光。
「到时候,执礼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