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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空:“你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他是你的作品,而且你好像很自豪。”
  羂索笑眯眯地回答:“是呀,毕竟他是我的孩子。”
  清空:“……”触手也感到惊讶。
  羂索很满意清空的反应。
  “但是,如果你真的见过他,去了解他,你就会发现,他不是那种正确的角色。”
  他顿了一下。
  “他的心思很细。”羂索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陷入回忆里,“有时候我想,他也许能感觉到自己在被利用吧,但他没有反抗,也许利用他的人同时也给了他存在的意义。也许吧。”
  有时候他很高兴虎杖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而非一件他的作品,可有时候又觉得这一点很麻烦——当妈还是太苦恼了。羂索如是想。
  他其实观察了虎杖很久。
  “他的意志其实不够对立。倒是会为了别人反抗,不过说到底,还是缺少那种动机正确性。啊抱歉抱歉,我好像在虎杖的事情上说太多了。”羂索没继续往下说,而是换了个方向,“总之命运只能控制大方向,不管是人为还是天意。”
  “然后呢,只是我的推测。我所经历过的那些,和你的月彦身上所拥有的命运,不是同一种。月彦身上的命运干涉强度,要更明显一些。毕竟有那种离奇的药方呢。”
  他难得完全出于好意提醒:
  “蓝色的彼岸花。如果真的存在,别抱太大希望。有时候命运给人的不是解药,是更长的枷锁。”
  清空:“谢谢。”他发自内心地道谢。
  他学到了一些东西。
  但是……
  如果命运非要在他和月彦之间插一脚。
  那就把它挤出去。
  谈话进行了很久,清空有点饿了,他索性在山里捕了猎物,切分后开始烤着吃,和羂索一起。
  清空最近的食欲上升了。
  烤肉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围着篝火吃饭的时候沉默也很无聊,清空对之前的故事还挺感兴趣,于是问:“虎杖的事情,能更多的告诉我吗?”
  羂索:“当然可以。从生理上来说,我用一具女性身体,诞下了他。”
  清空:“嗯……”他咬了一口野猪肉。
  “从灵魂上来说,他的爷爷是宿傩亲兄弟的转世,所以他天生就很适合成为宿傩的受肉,这么一想,虎杖和你有一点亲缘关系啊……”
  清空:“……”
  触手嘴里的肉掉下来了。
  瞳孔地震。
  第43章
  43
  虎杖是宿傩亲兄弟转世的孙子。
  清空是宿傩的儿子。
  那么虎杖就是他的表侄。
  那么表侄和他的母亲公用一具身体。
  羂索生下了虎杖。
  所以清空表兄弟的老婆是羂索。
  所以,所以……羂索原来是……他表嫂或弟媳吗!
  呀!
  清空吓得没有好好告别就跑路了。
  ……
  月彦一个人留在家。
  清空说他要休眠一阵。月彦不确定“一阵”是多久,怪物对时间的感知和他不一样,就像蛇对温度的感知和人不一样。但不管多久,现在这段空白是属于他的。
  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自由了?
  清空不在,生活似乎变得平静了。
  其他人像是完全注意不到诡异的日光,仍然做着原来的事。
  月彦深呼吸。
  不过是饥饿,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忍一个月。大不了他也像清空那样休眠。
  希望怪物能信守承诺。
  ——虽然月彦有点不信。
  完全顺着清空的步调来,那也太糟糕了,他必须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逃跑是很难了,哪怕趁清空现在休眠,进食让自己变强大,恐怕也不行。
  思来想去,他决定做点常识。
  ……
  是日,最先被叫去的是阿平。
  阿平在院子里负责洒扫,手脚麻利。年纪不大,存在感也不高,是很普通的杂役。
  他知道这院子的主人不是普通人。巫师,神明,妖怪,他是不管这些,主人对于他们所有人都有恩,而且主人给的月钱足,活轻,不苛待下人。
  如果没有清空大人,他大概已经死了。
  当月彦大人让人来传话的时候,阿平没有多想。
  没人知道月彦跟主人是什么关系。
  相较于清空,月彦的脾气差很多,甚至还有不少他苛责仆人致人死亡的传闻。有清空约束,也仍然没好到哪去。
  这就更奇怪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明明月彦是另一户大姓的家主,却天天和清空住一起。
  有时候……两人还会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
  阿平穿过院子。
  月彦大人住在院子西边的厢房。门是大开着,里面没有点灯。月彦大人就黑暗处,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明明是很纤细的身体,气势却沉沉地压下来,让人不敢乱动。
  肆意观察主人是大罪。
  由于是被特别传唤来的,他态度格外恭敬,也很忐忑,行了大礼,跪在院子里,额头抵在砂石上。
  “……大人?”阿平都有点不敢开口。
  作为杂役,他以前远远看过月彦大人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不太敢。
  和清空大人不同,月彦大人是那种正统的贵族,完全符合他对贵族老爷的全部想象。应该是从小住在最好的房间里,铺最好的绸缎,用最好的瓷器——阿平觉得,和这种人在一处呼吸,都令人难以置信。
  至于脾气糟糕这件事,院子里没人不知道。月彦大人不怎么和下人说话,除了刁难的时候。阿平亲眼见过一个侍女给他倒茶,只是温度不合心意,月彦大人甚至没说一句话,只是看了一眼,侍女便开始发抖。
  都不必多说,侍女自己离开了这份工作。
  后来,月彦大人得了怪病,见不得阳光,脾气也愈发古怪,人人都怕他。
  但……
  不管怎样,月彦大人是那种可以称得上美人的存在。
  白得发光的皮肤,黑得像墨的头发,梅红色的眼珠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玛瑙。漂亮得让人忘了呼吸。
  漂亮,高贵。
  阿平心里发毛。
  “进来。”月彦说。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感情。
  但阿平听了反而更加恐惧。
  他或多或少冒昧地揣测过,清空大人和月彦的关系。
  应该,就是那种关系吧……那种……不能说的……月彦大人喜欢男性……
  阿平感到二十二分的惊恐和八分的旖旎。
  难道说……
  月彦大人要背叛清空大人吗!
  诶——
  那种事——
  他躬身进入房间。浓郁的香薰味道从月彦大人身上散发出来,对于杂役来说这气味陌生而令人着迷。但是,在这甜腻腻的香气下,他嗅到了一种诡异的腥气。
  月彦站起来。
  “把手伸出来。”
  阿平犹豫了一下,伸出两只手。
  他仍然不敢抬头看。
  猩红的液体,从上方滴入他的手掌,他惊猝抬头,却发现这是月彦的血。
  “!!!”
  “接稳了。”月彦冷冷地命令,“否则就去死吧。”
  阿平浑身僵硬,下意识听从了命令。血液古怪地在他手中聚成团,居然没有漏出去。
  又听见月彦说:“喝下去。”
  ……
  清空没有禁止他做这种事。
  但月彦还是小心翼翼。
  血液成功入侵了杂役的身体,他顿时痛苦倒地,翻滚起来。
  月彦观察着他的变化,自己的心也提起来。慢慢的,他似乎能够感受到那些分离出去的血液了。他好像能通过这些血,控制其他人类。
  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思维。
  杂役仍然痛苦地打滚。
  忽得,哀嚎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杂役的脑袋整个砰得炸开了。
  有什么东西飞溅开来,骨骼,脑浆,血液,从墙壁到地面。
  一滴血溅在月彦的脸上,从他的颧骨沿着脸颊的弧线慢慢往下淌。
  阿平无头的身体倒在地上,四肢在细微地抽搐,血液从颈部的断口涌出来,暗红的液体一点一点地铺满他脚下的地面。
  面前是地狱般的景象。
  月彦脸上却仍然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
  他皱了眉,厌恶道:“脏死了。”
  竟然在脑子里想那种事。
  死了也弄得地上好脏,衣服上都是血。
  恶心。
  他有种想把院子里所有人都杀了的冲动。
  他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索性将其他几个杂役叫过来,打扫这一地的血。
  ……
  月彦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引发什么。
  因为被恶心到了一次,他缓了好几天才进行下一次转化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