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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天明时分, 善怀做了一个梦,梦见景睨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拼命叫喊, 他却总没有回头, 她想去追, 双足却如陷入沼泽, 千钧之重, 直到他的身形消失不见,善怀已经哭倒在地。
  直到一只手将她拉了起来,善怀抬头见竟是景睨, 喜出望外, 一把抓住他,用力抱紧:“我刚才又做了噩梦, 梦见你离开我了……还好是梦。”
  景睨笑道:“都跟你说了,梦是相反的,又怕什么?”
  善怀抽噎着:“我忘了。”失而复得,依旧心悸,环抱在怀不肯将他松开。
  耳畔却听见依稀的狗叫,低低的说话声从床帐外传入, 似有若无。
  “小郎君, 快把大将军带走,别叫它吵醒了少奶奶。”悄悄地叮嘱。
  大原的声音道:“可是, 时候不早了,不该叫醒她么?”
  “罢了,能这样安稳睡着也好,且让娘子多睡会……不然醒了的话,真不知该怎么告诉她。”
  大原哼道:“怪不得我一直不喜欢他,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嫁给他。”
  “小郎君不能这样说,十九爷也是没法子,你不是不晓得,昨儿那些武官们来赴宴,听说消息后呼啦啦的走了一半,酒席都来不及吃,听说同关的情形十分危急,若是城破,难以想象后果如何。”
  “满朝文武难道找不出别人了?为什么非得他去?”
  “听说这一次阵亡的那位孙虞候大人,很久之前就跟着十九爷的,对了……先前十九爷在你们永平府那里出事,也是孙虞候大人跟唐大人一块去接的。十九爷心里自然不好受。”
  大原久久没有开口,过了半天才又冒出一句。
  “可是善怀知道了后,心里更会不好受。”
  清荷的声音叹道:“唉,别说是咱们娘子了,听说老太太那里,一早上听见了消息,便急的呼天抢地的,竟是晕倒了,上房忙着请太医呢,也不知如今怎样了,真是……自古忠孝难两全。”
  他们只顾低声商议,并没有察觉里间的床帐轻轻的抖动着。
  帐子里,善怀闭着双眼,眼角泪渍宛然。
  她明明已经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了,但是现实,却还不如梦中所见。
  屋里太过安静,安静到足够她把外头说话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原来,这次不是做梦。
  是真的。
  景泰侯府十九郎在成亲的次日,便入宫领了旨意,调了中军都督府的精锐,日夜兼程赶往同关。
  除了因为孙虞候的事情外,景睨更加清楚如今同关危殆,而所谓的五军都督府……先前不明所以,是从他接手了中军都督府之后,才知道各部都督府是何等的情形,贪污,怯战,怠惰,混日子之辈,层出不穷,平时捉拿个山匪之类的,还要费力,何况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更不能出一丝纰漏。
  中军都督府,是他在任用了伍耀跟唐谅之后,砸了好些钱,费了大力气训出来的。还算是知根知底,可堪一战。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再于京内坐视。
  皇帝起初是不肯的。
  靖信帝当然知道兵情如火,但他自觉着毕竟还有别的法子……也许还有转机。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肯再让景睨出京。
  皇帝在勤于朝政之外,同样勤于修道,偶尔他会有些类似于“天人感应”的东西,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似乎,景睨若是贸然离京,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皇帝宁可派别的人去,但却拗不过他。
  善怀起身之后,清荷碧桃尽量表现的一切如常,实则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丫头们很怕她问起景睨,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原抱着狗儿,眼睛里是无奈,还有一丝感伤。
  善怀换了衣裳,自始至终却没问起一句,清荷察言观色,立刻明白,多半是先前他们嘀咕的时候,给她听见了。
  丫头的心里不免难过。
  “娘子……”清荷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同时也觉得善怀该问些什么,她宁肯善怀问出口,也比这样沉默要强。
  善怀微微一笑:“我们去看看老太太。”
  正要走,大原来到身旁,轻轻拉拉她的衣袖。
  善怀垂眸看向大原:“怎么了?”
  小孩眨了眨眼,把怀中的小狗举高给她看:“我们还都在这里,所以……要好好的。”
  小奶狗双眼乌溜溜地,鼻头湿润,天真无邪地望着她。
  善怀眼中酸涩的厉害,深深呼吸,俯身将大原连狗一起抱住,良久放开:“知道。”
  老太君房中,几乎侯府的众人都在,连景泰侯也被急从外头寻了回来。
  步玉珑跟四小姐见善怀来了,忙着迎出来,拉住她的手,嘴唇动了动,话没说出来,眼圈先红了。
  善怀道:“嫂子,老祖宗怎么样了?”
  步玉珑低声说:“太医说是受了惊吓,急怒惊心,刚才已经服了安心养神丹。”回头看了一眼,又道:“十九……真的没跟你说过就自己去了?”
  善怀还没开口,清荷道:“十九爷寅时不到就出了府,还叮嘱我们不要吵醒娘子,让我们好生伺候,别叫娘子受了委屈……”
  步玉珑看着丫鬟的神情,唉声叹气:“他真是……都是成了亲有家室的人了,还是这么着没轻没重,好歹也说一声再走。”
  景玉妆摇头说:“不是没轻没重,我倒是知道他的心情,平日里恨不得时时刻刻的在一块,却不得不离开,何况这才成了亲……叫他怎么开口?”
  步玉珑黯然:“说的也是,正是热辣辣的时候,他那个性子自然是舍不得的。”
  此刻步夫人也看见了,步玉珑景玉妆陪着善怀上前,给长辈们行了礼,夫人问道:“十九去同关的事,你怎么不劝劝他?”
  步玉珑忙道:“我刚才也是这样问妹妹的,谁知她也是才知道,我正说十九办事儿这么毛躁呢,也不管这老的少的,一心就跑了。”
  步夫人听说善怀也不知情,才皱眉说:“可恨的紧,别的都罢了,又害老太太因为他遭罪,要是有个万一,他可是得后悔一辈子的。”
  众人无言。却是景泰侯正色说道:“不可说这话。他是为了国事而去的,又不是去胡闹。所以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这次他做的是对的,老太太应当也是这么想,只是去的太过仓促……不太像话。”
  特意看了善怀一眼:“你也不必担心,不用着急,一切等他回来再说。”这是有些宽慰的语气了。
  善怀低头说:“是,知道了。”
  景泰侯又道:“你就先在这里照看照看老太太,那小子不在跟前儿,至少能看着你,老太太应当能宽心些。”
  一个多时辰,老太君醒来,面容悲戚,眼中还泪汪汪的。
  直到看见善怀守在身旁,才忙叫丫鬟扶着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善怀回答了后,老太君握着她的手,心头百感交集,先前她猝不及防的听说了景睨离京,惊急血逆,实在受不得,可是看见善怀,心里却又觉得酸楚,她是舍不得孙儿,可善怀才刚刚成亲,自然更舍不得他。
  老太君只得收拾了心绪,反而强打精神对她说道:“等这混小子回来,定要好好的教训他,出一口气。”
  善怀也安抚说:“老祖宗莫要着急。他是去办正事,我们帮不上自然也不能拖后腿。只好好的等他回来就是,尤其是老祖宗,务必要保重身子,要是真气出个好歹来,就算他回来,又该怎么面对?”
  老太君鼻子一酸,几乎又滚下泪来:“好孩子,你说的对,咱们都要好好的,等那小子回来再算总账。”
  善怀在侯府住了三日,老太君也逐渐恢复,上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直到回门这日,因景睨不在府内,老太君不想让善怀为难,更不愿让她显得孤零零的,一早就商议安排妥当,这日,就让景泰侯跟步夫人一起,陪着善怀回东府。
  这一安排大大出乎善怀的意料,她原本都打算就悄悄的回去罢了,老太君不由分说,对她道:“我是年纪大了,实在不能亲自过去,不然我也愿意去,十九不在家里,你公公婆婆一块陪着你是应当的,这样在亲家那里也不算是落了礼数,你只管安心听我的话就是了。”竟叫她无法推辞。
  这几日,同关战事的消息也逐渐的传播开来,向老爹在骡马市食肆里,那些食客吃饱喝足了,最愿意谈论这些事,向老爹早也听说了景睨带兵去了同关,心头很是震惊,又不免担心。
  食肆这边,陈泱每日按部就班的,不管那些食客谈论战事谈的何等热火朝天,他从不主动插嘴,置若罔闻。
  向老爹按捺不住,一日打烊的时候,问陈泱道:“您觉得,同关会如何?”
  陈泱沉吟片刻,道:“先前我看到有个算命先生在路边卜卦,是替一个妇人卜算她去了同关的儿子,最后是个中平。”
  向老爹问道:“这是何意?”
  “无大凶,也非大吉,只要守成待时,伺机而动,应当无恙。”
  虽然陈泱语焉不详,但向老爹对他是抱着一份迷信的,略觉心安,只要人没事就行。
  他们知道景睨不在京内,只盼着善怀回来就可,谁知侯爷夫妇一并陪同而来,如此郑重,倒是让向老爹柳氏有些惶恐。
  其实对步夫人而言,她是不愿意如此的,步夫人是高门贵女,平常眼里哪里能看得上向家乡下人,更加不喜跟向老爹柳娘子打交道,只是老太君的命令,不得不从,而且景泰侯却一反常态的很愿意前往,步夫人也只能夫唱妇随。
  只不过她人虽来了,这也是虚应故事而已,座上少言寡语的只是敷衍,显得皮笑肉不笑。
  幸亏老太君早料到了她是什么性情,特意让步玉珑陪同,这才调和了气氛。
  景泰侯因军伍出身,跟向老爹倒是很有话说。
  这日过后,善怀便在侯府跟东府之间两头跑,外头的几处店面也没落下。
  布料行那边已经一切妥当,之前雅舍的那场文会之后,不少文人雅士想要同样的帐幔,店内的存货很快都定了出去。
  与此同时,又有新制的虎头包,虎头帽子,虎头鞋等推出,新奇可爱且又精致出色,逐渐在京城风靡。
  周师傅负责的新店面在朝阳街,专营热汤饼,善礼回到金沙县,开始叫人到海边集市以及渔民家里搜买海带菜,善礼在宝丰楼做了这段时日,手下也有几个可靠的采买,动作迅速,村民们听闻又硬又腥的海带菜,竟有人收购,自然大喜,很快,就从金沙县到京内,有了一条专门送海带菜的车队。
  而新食肆的热汤饼,除了原本的配方不变外,更加了这一味煮的软烂可口、风味独特的海带菜,且又有药用功效。
  骡马市小店里的热汤饼价格便宜,去的也多数都是平民百姓、以及一些连几文钱都舍不得的贫苦人,可是这新开的店面不同,这一处来吃的,多数都是些殷实富户,甚至不乏那些高门大户,或者派家仆来采买,或者叫楼里特送,因此价格自然也不同,就算如此还是门庭若市。
  寻常人恐怕不识货,但是朝中勋贵大臣以及那些豪富之家等,怎会不知道那海带菜原本是外邦贡品,宫外之人,等闲难得一尝,如今这新鲜物只需要五十文就能吃上一碗,谁不愿意尝尝鲜?
  二店生意好,未免有些人眼红,知道海带菜是贡品后,就向官府告发,告二店“僭越”,擅自使用御前贡物。
  此事惊动了宫中二十四监,御用监跟尚膳监都派了人来,那告发的知道,只以为食肆必定要倒霉了,僭越的罪名落定的话,就算有再大的靠山也保不住他们。
  谁知两处司局一通追查后,很快有了结论。
  内廷派了特使,光禄寺官员随行,亲至永平府金沙县寻到善礼,先是查看过善礼命人所买的那些海带菜,确认同外邦进贡之物一般无二后,当场宣读皇帝旨意,封了善礼为光禄寺珍馐司采办执事,负责每年的海带菜择选进贡事宜。
  其实采买只是个名头,实际上,是给了善礼光明正大使用海带菜的权限,毕竟选了好的进上后,其他的要如何使用分派,都由善礼这个执事做主,也谈不上僭越了。
  如此一来,二店在京内更是名声大噪,每日银钱流水一般而来。
  善礼跟向老爹柳氏一家人,更是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家里竟然会得到一个官,当内侍们寻到宝丰楼的时候,善礼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万万想不到是天大喜事。
  消息传回了向家村,原先那些议论纷纷说向家各种不是的,早就转了风向,而那些原先欺辱过向家的,则是心惊胆战,有人寻到善礼,百般的赔礼道歉,尤其是那些拜高踩低的所谓“亲戚”,先前向家人进了京,山高皇帝远,不知究竟,倒也罢了,底下仍旧可以说几句酸话,肆意叫骂一阵,可是如今善礼得了官职,这就不同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眼前发生的,这才真正信了,向家跟之前确实不同了,那几日几乎每天都有好些人来寻善礼,令他不厌其烦,只能叫随行小厮都打发了事。
  进了二月,京城中的头等大事自然就是万众瞩目的春闱。
  但是今年有所不同,盖过春闱风头的,是从同关战场传回来的一则捷报,中军都督府的景都督,带兵跟西戎人骑兵于太丰郊野对上,双方激战,西戎骑兵竟然大败,俘获战马二三百匹,死伤的戎人六七百,割了头颅,堆做京观,一为震慑戎人,二为提振士气,三为告慰之前孙虞候众人在天之灵。
  虽然有军中传令官报捷,但朝中官员竟不能信。
  人人都晓得西戎骑兵无敌天下,他们生在茫茫域外原上,最擅骑射,堪称无往不利。
  景睨所带的中军都督府将士,且不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边军,怎么可能赢。
  甚至有人怀疑,景睨是夸大其词,虚报军功。
  靖信帝冷笑,对杨稹道:“当初问谁可领兵对敌,他们若也能如今日这般振振有词,朕也不至于就放十九出去了。”
  其实原先靖信帝得到报捷文书之时,也有些怀疑……甚至觉着景睨是不是故意的帮他安稳人心,让他高兴的。
  可是又一想,那小子虽然向来是个天不怕,但绝不会在这种军国大事上胡闹。
  那么这报捷就一定是真的。
  很快,西平府知府的文书,太丰知县文书,以及本地守将的奏折陆续送达。
  要是景睨连这些人也能串通……除非他要造反。朝中质疑的那些人才纷纷没了声响。
  京师之中,万民欢腾。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侯府,老太君喜欢的老泪纵横,连景泰侯也忍不住双眼放光,一连问了好几次消息是否为真。他想让自己镇定,至少不要显得那样“喜形于色”,但却无法自控。
  周围的幕僚众人纷纷贺喜,道:“十九爷年纪轻轻便能建功立业,立下奇功,将来成就只怕更在侯爷之上,真是国朝之幸。”
  景泰侯着实忍不住,哈哈大笑。
  颜垂缨在得到这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善怀,他很想去找她,当面告诉这个好消息。
  这些日子,颜垂缨跟善怀见面的机会,反而比先前还少了。
  她有时候在东府,偶尔去侯府,又在三个店铺里打转,时不时地还去往码头,颜垂缨从不曾见过这样忙碌的小妇人。
  原本因为景睨悄悄离京不曾告诉她,颜垂缨悬心,担心她过不去,会难过。
  谁知,却是这般利落干脆,反而显得他们这些男人太过“儿女情长”了似的。
  不过颜垂缨却也清楚,善怀只是不显露出来罢了,要不然,为何那次在码头上远远地看着,竟发现她的脸比先前小了一圈。
  是忙碌的原因,还是心内牵挂。
  北地冬春交际,气候燥冷,气候交替变幻,时而春光晴朗,时而阴云密布,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惶惶然,不知下一刻会如何,这捷报来的正是时候,不亚于一场滋润万物生机勃发的及时雨。
  颜垂缨思忖着,举步向外走,才出自己的公事房,一个御史台的执事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个信封,行礼道:“中丞,这是外间有个人让下官转交给您的。”
  颜垂缨一怔:“是何人?”
  “是一个乞儿打扮的。”
  颜垂缨身后一个侍卫上前,用刀划开无字信封,确定里间并无蹊跷,才将信纸展开给颜垂缨过目。
  三爷看着上面简单的两行字,平静的脸色忽然变了。
  耳畔响起一声闷雷,好似从他心头滚过。
  “速速派人前往景泰侯府……勿要张扬,确定四姑娘是否在府内,若不在,又去了何处。”颜垂缨极快地吩咐亲随。
  亲随领命而去,半个时辰不到返回,说道:“四姑娘不在府内,据说一早就出了门,去了吉佛寺烧香祈福。”
  这亲卫办事利落,自己回来报信,却又另外派了人去吉佛寺探寻,他这里才禀告过了不久,那边人也回来了,神情有些惶然,原来他奉命前往吉佛寺,一番探查,竟没有发现四姑娘的下落,人是确实去过了,但去了之后,到底出门没有竟无人知晓,寺庙内也不见踪迹。
  除此之外……“三爷,”迟疑着,那人道:“四姑娘不是一个人去的。”
  颜垂缨正转身要往大牢的方向去,闻言止步,回头看向那人:“你说、什么?”罕见的,他的语声有些艰涩。
  因为他的心极不安,一瞬间心底浮现那个影子,却又拼命的按下去。
  那人咽了口唾沫:“四姑娘是跟……向娘子一起去的。”
  颜垂缨身形一晃,两个亲卫急忙上前扶住:“三爷!”
  “去……查,去找,骡马寺店里,侯府……国公府……茶社……”颜垂缨攥紧拳,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在脑中回想任何一个可能的地点,“加派人手,找到人立刻回报。”
  亲卫们慌忙去调人。
  颜垂缨自己来到御史台大牢,打开监牢的门,看到里间关押的步远君。
  他本来想按捺,却实在无法自控,将手中的字条扔到了步远君的脸上:“是你们的人?”
  步远君垂眸,扫了眼字条上的字,笑道:“哟,是四丫头出事了。”
  颜垂缨抿着唇,没有提善怀半个字:“你们想干什么?”
  步远君眼珠转动:“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三哥……用你在意的人,换我,如何?”
  颜垂缨的唇牵动,冷冷地望着步远君。
  步远君同他对视,忽然诧异道:“咦,不对……区区一个景玉妆,怎么会叫你如此失态……还有人……”
  颜垂缨瞳仁一缩,步远君眯起双眼:“是……向善怀?”
  他的喉结吞动,竟是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那是因为紧张。
  步远君从没有在颜垂缨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果然是她?”步远君嗤嗤地笑了起来:“三哥,怪道你这样动怒,吓得我,还以为你喜欢上四丫头了呢,先前我差点炸翻了京城,你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颜垂缨走近,俯身盯着她:“你的人,他们在哪里?”
  步远君同他四目相对:“这是我最后的保命护身符,三哥觉得我能说出来么?”
  “看样子,我确实对你太仁慈了。”颜垂缨声音冷厉,“我该把你送到廷尉。”
  步远君眉峰一动,淡淡道:“你该知道我跟那些寻常人不一样,廷尉的金针法确实厉害,但对我未必管用。”她慢慢的说了这句,忽道:“等等,据我所知,向善怀身边有隐卫的人跟着,就算是我的人也未必胜得过,怎么可能被人近身?”
  她自言自语的,眼中透出疑惑之色。
  颜垂缨几乎忘了这件事,也确实是关心情切了:“你不知道?”
  步远君道:“我的人若能得手,上回在雅舍就不至于被隐卫的人追着杀了,他们要真那么能耐,杀进来劫狱都可,怎么会叫我在这里白白受罪。”
  颜垂缨几乎分不清她是真话假话。
  “除非……”步远君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如何?”
  “除非有第三方……我的意思是说其他势力参与。”
  颜垂缨盯着她,突然转身往外,步远君望着他的背影:“三哥,别这么着急走,兴许我能帮得上忙呢。”
  御史台的人马星落四散,很快有了发现。
  颜垂缨骑马赶往,在距离东城门的街巷中停下,巷子里站着两名侍卫,侍卫身后的墙根边上坐着一人,双手抱着膝,瑟瑟发抖。三爷翻身跃落,疾步往前,大袖飘摇,他一边走一边死死盯着,偏偏那人头脸被侍卫挡住,看不真切。
  是偏私也好,无理也罢,他心头有个半阴暗的希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连个人都看不住!
  小颜:抱歉抱歉在找了
  皇帝:你啥时候回来?
  小景:把我的人弄丢了还有脸问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