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向老爹从知道善怀可能出事, 思来想去,当夜跟柳娘子交代了几句,简单收拾, 便要去寻。
柳娘子虽不想他轻举妄动, 但也担心善怀的安危, 很是犹豫。
向老爹道:“我好歹曾经在那里打过仗, 地头熟悉, 放心,怎样也会把大丫带回来。”
“当家的……”柳娘子泪眼婆娑,终于不曾阻拦, 只是叮嘱他务必小心, 早些好生回来。
善仁听说后,雇了一辆车追出城去, 紧赶慢赶,追上了骑着骡子赶路的向老爹。
向老爹简单交代,叫善仁自管回去,善仁见他一把年纪了,哪里能放心,何况去往同关, 少说总要七八天, 只一匹骡子如何能成。
幸而善仁是个聪明的,出门之前就备了包袱, 带了些钱银——从在金沙县到京城,她自己攒了不少,过年的时候,景睨跟善怀又给过红包,加上侯府老太君也给过, 临出门,柳娘子又塞了些,因而钱银充足。
于是在集市上卖了骡子,又买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向老爹赶着车,载着善仁往同关赶路。
向老爹也是无法,几个儿女里,只有善仁最不买他的账,自然不能把她绑回去,只能依着她。
虽觉着此行有些危险,不适合带着女孩儿,但无可否认……有女儿陪着,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善仁照看着向老爹的吃用,向老爹则用自己当初从军跟游走外乡的经验,有惊无险地带着善仁走过了大半路途。
他们住过黑店,遇到过拐子,甚至还碰到过一次山匪……也是从这些时刻中,善仁突然发现,原本只会喝酒撒酒疯的父亲,竟然……那样能“担事”。
以前在家里,无数次,善仁暗暗祈祷,快让那老东西死去吧,他爱喝酒就让他多喝些,醉死算了,他们也算解脱了。
可不管他们受了多少委屈,偶尔跟柳娘子说起来的时候,柳氏却喝止了她,不叫她说那些狠话。
那毕竟是他们的爹,说那种话,是伤天理的。
何况这个家里还不能缺了向老爹,若是没了当家之主,村子里的人越发要踩死他们了。
日子只有苦,跟更苦。
善仁只是一肚子苦水。
若不是这一次的出城跟父亲同行,善仁永不会知道,自己的废物爹,竟然……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向家早年是耕读之家,所以向老爹识文断字,只是没那个福分继续读下去,反而入了军伍。
军伍生涯怎会是好过的,喝酒的毛病就是在军伍中染上的,后来回到村子里,便有些不太合群,村人亲戚背地里指点议论,有的说他杀过多少人,有的又说他没敢杀人,明里暗里的挤兑欺压,好好的一个人,竟越来越废了。
距离同关只有两日不到的路程了,路上所遇到的人,越来越多的都在谈论有关于同关方面的战事。
有人骂朝廷无用,有人说起新调来的京城中军都督府的一位都督,果敢勇毅,总算是打了一次大大的胜仗,给启朝争了颜面。
善仁之前隐约听说风声,似信非信,听本地人都这样说,不由得心头一阵欢喜,知道是错不了了。
向老爹却察觉邻桌上有两个人贼眉鼠眼的,频频往这边张望。
此时那一桌上的人说的兴起,道:“听说同关城内捉了好些细作,还有一些地痞恶霸都遭了殃,那小景都督的手段是极厉害的。”
有人叹道:“什么时候我们这里也得这位都督来一场就好了,委实闹得有点太不像话。”
原来先前因为同关城破,消息传来,地方上有些居心不良的痞子闲汉就骚动起来,想要伺机行事。再加上前线逃过来的百姓流民,越发龙蛇混杂,生出不少事情来,尤其是入了夜,家家关门闭户,提心吊胆,不敢出门。
忽然有一个道:“这还是小事。我有亲戚是民递处的,前些日子曾经在山那边看见过几个行迹有些可疑的,恐怕是溃逃的戎人或者城外的山匪,都要小心为妙。”
向老爹拧着眉算了钱,带了善仁出门,一边赶车一边留心身后,果然看到那两个闲汉跟着跑出来,东张西望。
善仁察觉老爹反应不对,问起来,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此时她还不以为意,觉得老爹可能是多心了,尤其是当马车出了城,那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善仁自以为无事,向老爹也松了口气。
走了半日,经过一处村落,善仁向外打量,村子里炊烟袅袅,田地中有农夫在忙碌。
马车却未曾停下,仍是疾驰而过。
善仁忍不住道:“爹,怎么不在村子里停一下,也可以歇歇马儿。”
向老爹不答,只是看向前方。
善仁跟着看过去,却见是一辆马车,车轮歪在沟里。
她不由得咋舌。
越是靠近同关,地势越发奇突险要,先前经过的一处道路,一侧是山峦,另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深壑,差点儿把善仁吓死。
此处靠近村庄还好些,沟壑尚浅,不然简直不敢想象。
马车旁边,一个妇人紧紧抱着个八九岁的女孩,神情惊慌。
旁边三四个男子,像是她的随从,有人正俯身检查车子,指指点点,有人站在她身旁,好像在回事情。
还有一个,看见他们的车来到,带着笑上前,举手就想打招呼。
善仁心想这个人是想找人帮忙的,向老爹虽喝醉了酒不做人,但对外却是个热心肠,甚至太“好人”了些,所以先前在村子里才被人轻易拿捏。
如今又是妇孺遇了难事,她自然以为老爹会立刻停下马儿。
正寻思,就见到那妇人咬着嘴唇,向着自己微不可察的轻轻摇了摇头。
善仁不晓得这是何意,与此同时,老爹竟一甩马鞭,马鞭甩向拦路那人,那人受惊,慌忙闪身。
马车陡然加速,善仁几乎整个从车前滚到了车后。
她昏头昏脑的爬起身来,感觉到车子颠簸的越来越厉害:“爹,你在干什么?”此刻善仁还没意识到什么,勉强叫道:“刚才那人家翻了车,你怎么不去帮忙还拿鞭子伤人?”
向老爹没出声,身后却传来了人声喝骂以及马蹄响。
善仁莫名,趴在车窗户上往外一看,正是先前笑容可掬的那拦路人,此刻骑在马背上,竟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那看似是一对母女的、被两个大汉推推搡搡,浑然没有反抗之力。
这一会子善仁才看明白,原来……方才那妇人脸上不是什么车陷入沟内的慌张,而是陷入了魔掌的绝望。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随从,竟是些强盗。
身后两人穷追不舍,一边不住的叫骂,污言秽语,让善仁也甘拜下风。
善仁吓得变了脸色,不敢再看,缩在车厢里心急如焚。
马车毕竟不如马儿快,到底被追上了,拦路的那人策马冲到车前,骂道:“老东西!还不停下。”
向老爹闷声不响,似乎是怕极了,只等到那人毫无提防的凑近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一甩手。
藏在身后的刀无声无息掠出,那人猝不及防,没想到一个农夫竟然有如此身手如此胆量,顿时从马背上栽了下去,一命呜呼。
另一匹马上的人大吃一惊,不敢靠前,却自背后拿出一把弓来,嗖嗖两箭射出,有一支箭直接穿入车厢里。
善仁正六神无主,听见父亲叫:“二丫趴下!”善仁当即赶忙趴倒。
马儿放慢了速度,身后射箭的人很快追上。
他在后方,看不到前面的情形,转过车厢才见向老爹趴着不动,身侧探出半支箭。
此人一看,只当是自己在无意中射死了老爹,脸上掠过得意之色。
一刻疏忽,向老爹瞅准时机,突然起身,甩手挥刀,故技重施。
那人来不及闪避已经中了一刀,惊慌失措之下,破口大骂,打马就要逃。
老爹知道不能叫他回去报信,纵身一跃,跳上他的马背,死死的从后面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两人缠斗中,那人终究是受伤在先,竟活活的给小老爹勒死,尸首落在地上。
直到此刻,老爹才喘了口气。
善仁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刚才她壮胆从车窗往外看,老爹杀死那贼寇的一幕,让她想起了先前在京城里遇到刺客的情形,胸口一阵翻涌。
向老爹踉跄走到车旁,喘着问道:“二丫……有没有伤着?”
善仁小心翼翼的探头。
她眼红红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说不出话。
向老爹见女儿无碍:“没事儿,有爹在呢。”这才重新翻身上车准备离开。
善仁心头咀嚼着他这句话,百感交集,神思恍惚。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想起马车旁边的那一对母女。
如果那时候老爹停车,自己的下场又将是如何?
先前那女人向着自己摇头,原来是在示意他们危险,不要停留。
“爹……那一对母女……”善仁不由自主的开口。
后来,善仁一直很自责。
第一,她不该在得知善怀被带往同关的时候,向着老爹发脾气。
第二,她不该说这句话。
本来向老爹已经要带她逃离那个地方了,只因为自己这一句,节外生枝。
不知怎么,向老爹改变了主意。
找到了一处林子,把善仁连人带车藏在其中,自己返回,脱下被杀死的一人身上衣裳,骑上他的马而回。
不多时,远远的看见,车子还是半歪着,但外间地上只剩下一个男人,跟那半大的小女孩儿。
那男人搂着女孩儿,神色猥琐,小女孩儿满脸泪痕,时不时的看向马车。
听见马蹄声响,那人漫不经心的抬头,以为是自己的同伴回来。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没捉到那美人儿?不对,你哥呢?”
殊不知向老爹看着他的下流举止,心头大怒。
只当没听见的,打马到了跟前,翻身下地的瞬间,手中的刀已经挥了过去,那人正在心疑,见他来势不妙慌忙躲开,又把那女孩儿拉在跟前挡刀。
向老爹生生刹住,顺势把小女孩拉过来:“上马!”
女孩子则朝着马车的方向哀哀叫道:“娘,我娘……”
喊声惊动了车厢里的人,只见先前那女人猛然扑出来,衣衫不整,嘴角带血,神色张皇。
她看见向老爹的时候,眼睛一亮,脱口说道:“走,快走!”
与此同时,赤裸半身的匪徒一把将妇人揪回去,喃喃骂了句,猛地看见向老爹持刀跟自己的同伙斗在一起,正要跳出来,妇人却不顾一切的死死将他抱紧,一边大叫:“求求你带我女儿走。”
向老爹正一刀砍翻了先前那贼人,眼见车厢里那人即将窜出,而田野中看似正在耕作的“农夫”也抬头看向此处,他咬咬牙,翻身上马,拥着女孩儿,一夹马肚子:“驾!”
向老爹救了的女孩之后,打马狂奔接了善仁,一口气奔出近二十里。
身后总算没了追兵,眼前道路逐渐又变得陡峭。
过午,前方出现一队兵马。都是大启将士服色,大概有百来人。
善仁安抚了那女孩,听见响动,见这阵容,以为见到了救星。
老爹低低道:“别出声。”
路不算宽阔。马车靠近山崖一侧停住,等对方过去。
眼见那一队士兵要经过,善仁看着怀中流着泪的孩子,忍不住问:“这里离同关该不远了的,不知这些人是不是跟着姐夫的……还有,爹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那些匪贼的事情,让他们去剿灭那些贼人……也许还能……”
善仁的声音虽然不高,但瞒不过高手的耳目。
看着老爹瞬间难看的脸色,善仁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人虽然穿着大启朝士兵的服色,但一个个的面容狰狞,目露凶光,身上散发着有些难闻的血腥气跟腥膻之气交织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老爹跟她说过,戎人的身上有一种难闻的牛羊牲畜的臭味。
要不是清荷跟阿乙恰好跟他们前后脚,要不是大启巡逻的斥候发现了异常,恐怕连善仁也无法脱身。
善怀醒来的时候,善仁正守在身旁,眼皮儿肿起。
看她睁开眼睛,少女急忙说:“姐姐,你别急。是我不好,姐夫已经派人去寻找了,爹未必会有事。我、我不知道你有了身孕,我不该跟你说的,你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善怀愣愣的看着她,半天才轻声说道:“你不是、跟我说家里都好么?”
“是姐夫不许我透露给你……我本来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是不近人情,谁知道是真的为了你好,要早知道姐姐有了身孕,打死我也不会说。”
“你不用管那些,爹爹到底如何了?你跟我说一句实话。”
善仁吸了吸鼻子:“我说,我一定说,只是你答应我,不要恼。”
善怀慢慢的坐起身来,善仁帮着扶住,才把自己如何知道她来了同关,如何发脾气,老爹如何要来找她,然后一路的经历种种都说了。
直到说起老爹救了那小女孩,又遇到了假冒的大启军,善仁说:“那些人原来是戎人假扮的,爹叫我先走,自己留下来拦住了那些人,要不是正好遇到了清荷……”
清荷跟阿乙正好经过,见是善仁,便冲了出来。
只是那些戎人见身份暴露,怕走漏消息,竟非杀他们不可,一路紧追不舍,阿乙都挂了彩。
幸亏在危机时候,同关城派出的斥候及时赶到,善仁挂心老爹,表明自己的身份,一定要回去找人。
斥候们闻听是都督大人的岳父,不敢怠慢,急忙调兵传讯,可是回去的时候,只瞧见原地有未曾来得及收拾的几具尸首,老爹却不见了。
经过一番仔细勘察,仅仅在旁边的沟壑边沿上,发现了血迹,以及好似是什么从此跌落的踪迹。
善仁说到这里几乎要大哭一场。
但是知道自己不能再不懂事,强忍着道:“姐夫派了很多人去找,爹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景睨在门外站着,听着姐妹两个的话。
连日来他的确派了无数人去寻找向老爹,却只是拿住了些溃逃的戎人士兵。
其中有两个正是当日在场的,据他们供述,那老兵年纪太大,气力衰竭,可手中竟然有一件极厉害的暗器,猝不及防的杀了他们五六人,伤了若干。
可那暗器只用了一次就不能再用,而且也没有第二个。
当时他被围住,眼见就要做了俘虏,可就在一名戎人将官靠近的时候,向老爹突然跃起,竟抱着那人直接滚落了悬崖。
据说,他坠崖之时还大笑起来。
同关这一带的地势很怪,那条路正是在山崖上劈出来的,山崖陡峭,百丈之高,若向到最底下,需要翻山绕路,寻路要四五日,搜寻又要七八天,要搜个水落石出,谈何容易。
要不是公务所系,而唐谅等拼命规劝,景睨真要自己亲自去。
他不知该怎么跟善怀开口。
消息不胫而走。齐安挣扎着起身,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善怀反而说:“你身子还不好,还要保重才行,不必为我操心。”
齐安只能说:“娘子曾经跟我说过,我们还要一块回京的,你叫我管住身子,你、你也要好好的才行。”
善怀勉强笑道:“我知道了。没有事。”
可是一连数日,善怀寝食不安,原本她的孕期反应很轻,只要不去闻那特别浓烈的味道,蒙着帕子,一般不会有碍。
但是这些日子来,几乎吃不下东西,整个人迅速消瘦。
善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越发愧疚自己没藏住。
景睨也是着急上火,眼睛都赤红了。
城内外逐渐稳定下来,形势向好,唐谅等知道他的心情不佳,加上有关于紧急军情的消息少了很多,所以能不来烦他就都自行商议做主了。
善怀想去向老爹坠崖的地方看看。
景睨不放心,不肯放她去,只是善怀十分固执,执意要去。
“我知道你忙,不要紧,我自己去看一看就好了。”
景睨思来想去,有了决断。
其实这半月,京城内,皇帝催他回去的折子总有十几份。
本来景睨要等伍耀的最后消息,所以一再推迟。
如今见善怀去意已决,景睨索性启程回京,正好顺路,也能陪她去一趟。
唐谅本要随行,可是景睨觉得城中还是要有一个最信得过的人,稳住大局,何况假如伍耀有消息,唐谅一贯跟他配合得当,也能随机应变。
所以便叫他留守城中,免得大好局面有个万一。
把城中的事跟唐谅富奕等众人交代了一番,景睨带了亲随跟一队五百精锐折返。
之前因为向老爹的事,斥候跟驻扎同关的军队已经将周围又筛子似的过了一遍。先前作威作福的山贼都给端了不少,剩下的大多都做鸟兽散,不敢再随意露头。
百姓们闻听,拍手称快。
至于那一队戎人,查明是同关城破的时候逃出去的,正好跟先前号称跟戎人作战过的那位同关守将暗通款曲。
甚至他们身上的大启将官的衣服也是那守将“所赠”。
据俘虏交代,本来他们是想去串联本地山匪,趁着大部队都在同关,他们先吞下几个小县城村落等,最好是屠城那种,如此轰动起来,民怨沸腾,景睨后院起火,自顾不暇,正好也尝尝他们的部落被袭扰的滋味。
谁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向老爹等人撞破,误打误撞的让计划无法得逞。
这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数。
一路上,旗帜招展,人马鲜明。所到之处,百姓们得知是景都督路过,膳食壶浆前来相迎。
景睨哪里有这个心思,只叫小天儿出面应付了,如今他满心都在善怀身上。
从启程后,善怀总算能够吃点东西,可还时不时的会吐出来。
她知道景睨担心自己,她自己也不想这样,但是身子好像自发的反应,抵触着所有的食物。
想吃又吃不下,心思沉重,更加难受。
景睨百般的劝慰,不厌其烦的亲自喂她吃东西,将人抱在怀里,心里也是百转千回,不知该用什么法子让她好起来。
据景睨判断,向老爹多半是凶多吉少。
这一去,如果真的上天可怜见,有那死里逃生的喜讯的话还好。
可若是……
本来以为同关战事俨然都在掌握,只等伍耀传回消息,稍微收拾就能班师回朝,谁知会有如此波澜。
果然,世间没有双全之法。
听着外头车轮滚滚,景睨思来想去,道:“听大夫说,肚子里的孩子,会知道他们娘亲的心思,你信不信这说法?”
善怀微怔:“什么意思?”
景睨道:“就是说,你难过,孩子也会感觉到,你欢喜,他们也会跟着欢喜。”
善怀呆呆的看着他:“真的?”
“起初我也不信。问了好几个大夫都这么说,孩子心情好才会长得好……不然恐怕……”
善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景睨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说句不中听的,就算岳父真的出了事,难道他会愿意看到你因为他而伤心劳神,伤害自己也伤及孩子?”
善怀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十九……”
向老爹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可是,善怀记得很小的时候,向老爹还没有后来那么暴躁,经常陪着她玩,后来孩子逐渐多了,烦心的事情也更多,就很难再从父亲的脸上看到笑容。
她不像是善仁那样性情激烈,就算吃尽了苦头,也没想过咒他如何,可是同样也没想过,在知道他出事后,心中竟这样难过。
一想到向老爹那张枯瘦而神态透着悲苦的脸,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往同关来的,眼睛里一片酸涩。
景睨抱着她,轻轻的在她背上拍动:“就算不为了孩子,也为我想一想,至少还有我。”
善怀目光闪烁,终于仰头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
这日路上,景睨又得了京内传信,脸色变得意味深长。
善怀经他一路关怀备至,经常开导,精神转好了些,问他何事。
景睨本不想说,大概也是想让她不要只沉湎于悲伤,便把手中的信给她看。
虽然善怀跟大原学了些字,到底还是认得有限,只看出几个,其中一个最为明显,是个“王”字。
她吃了一惊,以为是王碁,但王碁的“碁”她是认得的,特意瞅了几遍,并没发现有。
“这到底的什么?”善怀忍不住问。
景睨笑道:“这两个字不认得?”
善怀仔细辨看:“是、是……宁王?”
景睨点头道:“是大原。”他微微一笑:“皇上向天下昭告了宁王世子的身份,为他正名,你那个大原臭小子,要了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老爹:心情好复杂的说
小景:岳父放心,有你没你窝都会照看好宝宝
大原:窝要站起来了
小景:哦,以前都是坐着还是躺着,怪不得那么矮
大原:你等着昂,窝要……
小景(捶):反了你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