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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一见面, 齐武又忍不住要鞠躬,谢昭记着玉念的话,大步上前把人拦住。
  “你我都是寻常百姓, 实在不必如此。”
  玉念跟着点头,“不必, 不必如此。”
  杨家是屠户,算是村里的富户了, 院落大, 收拾的也很干净。
  朝南一间大房子, 隔出两间, 一间用以待客吃饭,另一间就是卧房了。
  带来的烧鸭被撕好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
  齐武给谢昭斟酒:“这家的果酒,十里八乡都出名,您尝尝。”
  谢昭双手奉杯,尝了一口道:“清甜, 名副其实。”
  齐武夫妇笑了笑, 寒暄了几句之后, 谢昭和齐武一起伸了筷子去夹鸭腿, 泛着油光的大鸭腿,一个落进玉念碗里, 一个落进二娘碗里。
  二娘有些害羞,拽了把齐武的衣摆, 心道这是客人带来的菜, 咋好抢了个鸭腿给她。
  齐武没领会她的意思, 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二娘干脆不管这个傻男人了,她活泼些, 便问起谢昭和玉念京城生活是和模样。
  这是拐着弯的打听玉念在京城,在谢家过得好不好。
  谢昭没插话,只用心给玉念挑鱼肉。
  她说的认真,顾不上吃,谢昭便直接把肉送到她嘴里。
  玉念说家里可老大,园子一整天都逛不完,说叔、夫君好,让她骑大马呢。
  二娘没多想,以为是带着她去骑马了。
  成亲后过得是开心还是苦闷,三言两语就能试出来,二娘看着谢昭给玉念挑鱼,在桌下悄悄碰了碰齐武的脚,示意他可以安心了。
  齐武和谢昭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说,一个人自顾自喝着酒,不知不觉有些醉了,叫二娘一碰,忽然一个机灵,捂着二娘的肚子道:“可是不舒服了?”
  二娘脸一红:“哪有不舒服,少喝些吧。”
  齐武嘿嘿一笑,对玉念说:“许久未见……我高兴。”
  玉念朝他笑,侧身和谢昭说自己也想尝尝果酒。
  谢昭用筷子沾了酒,往她舌尖上点。
  这酒确实好,没什么酒味,只有果子味。
  玉念觉得好喝,端起谢昭的杯子直接喝了大半杯。
  没多久小脸上布满红晕,人也晕乎乎起来。
  整个人软绵绵瘫在椅子上,扯着谢昭的手臂往他怀里钻,要去他膝上坐。
  说话也变得黏糊糊的,眼神迷离着,漾着水光。
  谢昭把她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小脸热乎乎的,贴着他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不经意擦过她耳尖,轻声说:“小武哥看着呢,羞不羞?”
  “不羞,不羞!”她把额头往谢昭衣服上蹭。
  “热,叔叔,热!”她咕哝着,也忘了什么夫君妻子之类的说法。
  二娘看着玉念,抿了抿嘴,忽然说:“抱着她也不好吃饭,让她去里屋躺一会吧,正好我也吃完了,我看着她。”
  谢昭抱着玉念起身,朝着他俩微微欠身:“见笑了。”然后抱着玉念去了里屋,把她放在床上,把她锦鞋脱下来放在一边,又摸了摸她的手脚,是暖的,便放心了。
  二娘跟进来,扯出被子给她盖上,对谢昭说:“您去接着吃吧,我陪着她。”
  谢昭颔首:“真是打扰。”
  “齐武当她是自家妹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说起来太生分了。”
  二娘目送着谢昭去了外屋,她脱鞋上床,坐在玉念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玉念?”
  玉念哼唧一声。
  二娘抿抿嘴,问她:“外面那个人是谁啊?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玉念翻了个身,吐气中带着些许果子甜气。
  “是……是叔叔……”她小声说。
  二娘心里一紧,拍了拍胸口,继续问:“那个人不是谢轩吗?”
  玉念从永宁离开之后,齐武去过她大伯家,知道玉念要嫁的人叫谢轩。
  玉念轻轻晃了晃头:“不是谢轩,”她微微皱眉,“是,是谢昭。”
  二娘瞪大眼睛,肚皮都跟着发紧。
  她想起二人亲昵的模样,想起自己以为是听错了的那句叔叔,心跳的越来越快。
  怪不得,齐武说,那谢轩和玉念年岁相当,可今日来的这个人,瞧着就比玉念年长许多。
  都姓谢,原来是叔父和侄媳……
  到底怎么回事,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二娘怎么也想不明白。
  二娘平稳心绪,赶紧下榻穿鞋,想着要把这事告诉齐武。
  这个傻齐武,把自己灌醉了,定是没听见玉念喊的那句叔叔。
  可要怎么说呢,说出来之后又能怎么办呢?
  二娘急的在屋里转圈。
  谢昭这边,他和齐武说的最多的,也就是京城和永宁的天气差别,这话题翻来覆去说的再无可说,谢昭将杯中酒饮尽,起身道:“我带玉念回去了。”
  齐武跟着起身:“嗯,”他想了想:“你俩好好过日子。”
  谢昭点头:“一定。”
  他要去里屋抱玉念,却见安二娘掀开门帘走出来,挡在门口冷声道:“你不是谢轩。”
  谢昭看了眼二娘,又看了看发懵的齐武。
  语气平淡道:“我是谢轩的叔父。”
  仿若炸雷劈在屋顶,齐武瞬间醒了酒,他指着谢昭,嘴里支支吾吾,你你我我的说不出成句的话。
  二娘稳了稳心神,问:“谢轩呢?”
  谢昭说:“死了。”
  二娘深吸一口气,带着三分怀疑和七分确定道:“你杀的?”
  谢昭没说话,他视线稍显凌厉地看着这个村里女人,没想到她这么聪明。那一瞬间,谢昭猜想,这个女人是不是有别的背景,她是不是京城政敌安排来的人。
  是不是他前几年经常低调来往永宁的事被发现了。
  转瞬,谢昭想,不会的。
  他做事谨慎,这件事,除了谢如明没人知道。
  谢昭转身,坐回椅子上,看着这对夫妻挡在门前。
  二娘说:“你不能带玉念走。”
  谢昭反问:“为什么。”
  二娘怒道:“你们这是□□!你是她婆家叔父!”
  谢昭没和她解释许多阴差阳错和他那个糟心父亲从中作的梗。
  他只说:“我会和她成亲,让她做我的正室夫人,为她请封诰命。”他略停顿,“我们没有□□,她就是我没过门的妻子。玉念就是我的,只属于我,除了我没人配得上她。”
  崔兰辛?宋明?
  一个胆怯,一个莽撞,对谢昭来说毫无威胁。
  屋内烛火暗,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膝,高大的身影一半没入黑暗中。
  看上去有几分执迷不悟的癫狂。
  他有些醉了。
  素白绳索抛进深渊,总有人拦在前面。
  很好解决。
  谢轩拦着就杀谢轩,谢如明拦着就杀谢如明。
  侄子或是弟弟,他不在乎。
  父亲?那样的父亲?他也不在乎。
  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谢轩和谢如明俩人身份特殊些,动起手来有些麻烦,但不算大事。
  谢昭抬头,略猩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能杀。
  玉念知道了会生气,会不理他,所以不能杀。
  谢昭试着和他俩讲道理。
  醉意被压制住,他用清醒的语气说:“这件事和你们俩没关系,不要自找麻烦。”
  他站起身,要去抱玉念。
  安二娘要拦着,齐武低着头,扯了她一把。
  二娘不解:“不能让他……”
  齐武说:“能,”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孕妻:“让他带玉念走吧。”
  谢昭去了里屋,抱着玉念出来。
  玉念身上裹着他的斗篷,锦鞋被他用两指提着。
  齐武冷静了,也醒了酒,在谢昭出门前,他问谢昭:“你刚才说的那一切,你能保证吗?”
  谢昭回身看他:“我能。”
  “你咋能保证?”
  谢昭只说他能。
  两男人隔空对视,许久之后,齐武的肩膀塌下来,他摆摆手:“走吧。”
  门扉轻开,谢昭抱着玉念走了出去。
  二娘眉头仍皱着,她看着齐武:“你咋能让他带玉念走。”
  齐武坐回椅子上,身形佝偻,双手搓了搓脸。
  “咱们留不住玉念,他要真像你说的,杀了侄子就为了……那咱俩在他眼里就是小蚂蚁,说捻死就捻死。”
  “那你不管了?”
  齐武叹气:“他是大官……按照他说的,玉念过得不会差。”他起身收拾碗碟:“玉念过得好就行了,别的我管不了。”
  二娘气恼:“你还说惦记她,那男的看着那么大年纪……万一他家中作梗不许他娶玉念,又或者他后面自己变了心呢?”
  齐武想了想:“他不会。”
  二娘说:“要是会呢。”她把抹布递给齐武。
  齐武大力擦着桌子,沉默良久而后道:“那就套车去京城,把她接回来!”
  二娘笑了:“去京城得坐船。”笑过之后她说:“这几日我去找她,把咱家地址留给她,若是真过得不好,好叫她给咱家来个信儿。”
  齐武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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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抱着玉念回去,把人放在狐皮毯子上,用温水给她擦脸和手脚。
  给她擦完,谢昭沉默地给自己擦||胸,擦背。
  他脸色不怎么好,习嬷嬷也没敢和他说什么,送完水之后就回自己的屋子里没出来。
  谢昭把水泼出去,进屋上了床榻,把玉念整个抱在怀里。
  紧紧地,双臂搂着她,腿也压着她,然后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气。
  许多年前。
  细算起来,是十二年前。
  他也这样抱着玉念睡过。
  只不过那时的地点是在山林里。
  相同的是,那时他怕失去怀里的人,现在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就是回顾前尘揭露真相了,明天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