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如同冰山,底下蛰伏着熔岩。
“那……难免?你不要在意,他们只是被流言绑得有些久。”说完,一阵滴嘟的警告声无端在我脑中响起。
“你到底把莫里恩当什么了?”
“朋、朋友。”我磕磕巴巴回答。
“那就可以随便替他做决定?”他双眼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大脑霎时有些空白,心里变得沉甸甸,没办法理解皎月为什么突然表现得这么生气。
“……我没有。莫里恩还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指责我?”
“是啊!”他说,“莫里恩居然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坚定地选择她!”
在我终于明白皎月突如其来的恼火究竟是为什么的时候,他挣开我的手径直踏进车厢。
……
回到家时,希斯切尔正靠在沙发上。
我告诉他今天巴雅托丝被一个巫妖接走了,契约的事暂时没希望了。
“哦,”希斯切尔把手里的书展开放在腿上,托腮望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不会吧?你因为这件事受打击?”
我一口否认。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把书往沙发一扔,身形轻盈地跳到我面前。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就帮我做另外一事吧。”他蹭过我的肩膀。淡淡的涩香从鼻尖掠过,紧接着,一个鞭子似的东西拍了一下我的小腿。是尾巴!毛茸茸的尾巴球一闪而过——他又把尾巴收起来了。
我听出他话里藏着不对劲,奈何自己答应的事确实没有完成,只好应道:“好吧。你说。”
他突然眯眼勾起唇角,慢慢倒退几步坐回沙发老窝,重新拿起那本书举在脸前。
“你帮我——算了,我改变主意了,这件事先欠着。”
我点头对他说记下了。
说实话,我很想跟希斯切尔说说我和皎月之间的事,他可不单是气恼我对莫里恩横加干涉。然而涉及朋友之间的感情私事,又不好随便拿出来说,我只能自己憋着。
心口还堵着一团滞闷,我思索着要不要躲进游戏里,暂且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搁在一边。我将书包放到角落,起身的刹那,恰好对上希斯切尔藏在书页后方、斜睨过来的眼珠。
他在做什么?我沉默了几秒。
“……明明是你有求于我,怎么反倒变成我欠你一笔!”
反应过来后我没忍住气笑了,跟上前劈手夺走他的书,转眼瞥了一眼封面:“你看的还是我的课本?”
希斯切尔躺倒在沙发,滚了一圈,在离我远一些的位置重新坐起,皱眉理了两下自己的翅膀毛。
“天使学校教得也不过如此,怎么不教些杀伤力强的魔法?全是些见惯了的常识。”
“基础魔法破坏力足够强了,不需要那么复杂的变体!”
“只有你们天国人才那么想。”
希斯切尔起身结束话题,往厨房踱步过去,边走边招呼我吃晚饭。
“事情棘手起来时你反而变得非常有魄力。”希斯切尔哼了一声道,“你要么找个人一直无条件护着你,要么弄死他,其他人一概没必要放在心上……叔叔阿姨有没有让你多去三界游历?你待在家只会胡思乱想。”
一股暖流在心底划过,但我还是没忍住吐槽:“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胡言乱语好吗?”
吵闹着解决完饭,我上游戏找到尹宝宝聊天。
跟她碰面之后,我们简单聊了几句毕业,她自己也说不准去向,大概率会前往人间的阿斯塔帝国。那里军备规模最为庞大,能让她如同在游戏里一般随心所欲,而且她还有个远方亲戚在当地定居了几百年,她可以顺便去探望一下。
接着我们回归正题。
“官方临时通知,这次我们07区拓荒的目标更改成了一座快沦陷的枢纽城。”尹宝宝输入公告给出的坐标,把地图放大,“是32号枢纽城,政府想要我们把它从感染生物手里夺回来,这可麻烦了,比起在外围收割感染生物,攻城的损耗要大得多。我们从前期开始就要尽可能避免减员。”
在《失落宇宙》里,玩家的角色生命仅有一次。虽说死亡后还可以复活,但原有躯体、身份信息会被全部重置,好友列表也一并清空,这让所有人都格外惜命。也因此,玩家习惯把所得资金存入游戏银行,开设一个凭密码即可支取、不限领取人的保险箱,留给重生后的自己使用。
“你对于这个枢纽城了解多少?”我问尹宝宝。
“不多。”她回答,“我在游戏论坛找到了一些曾经在这座枢纽城定居的玩家,大多是重生的休闲玩家。他们说这座枢纽城依山而建,建筑群从水面一直延伸到水底。危险的是,就算你带着呼吸面罩,贸然离开水底建筑进入外部水域也很快就会死掉。感染生物并没有完全占据这里,就是因为仍然有一部分人坚守在这片水下建筑中。”
“污染生物为什么没杀光这些人?打不进去还是找不到?”我有些好奇。
“这就是这场拓荒赛的制胜关键了!”
正想找点事情做转变一下心情!
我和尹宝宝一拍即合,把全部家产存入银行保管,当即动身赶往32号枢纽城。我们原本喊了兵团的其他人,但只来了两个。其他人怕死,只有我们几个的初始数值足够高,就算死掉也能赶在拓荒赛之前把身体数值提升到及格线以上。
32号枢纽城的传送锚点已经被破坏,我们只能先传到最近的拓荒边疆。翻过起伏和缓的低丘,踩过网络状交错的溪流和湿地草甸,我们两两散开,在巨大山脉的岩体和零散的破败驿站之间躲躲藏藏,顺手杀死几只落单的满身亮蓝色鳞片的感染生物,一路偷偷摸摸往城中心跑。
我们没用上下山的栈道和缆车,一是看起来很久没人维护,二是周围游荡着的感染生物明显多了起来。
必经之路上的感染生物尖啸着喊来其他同伴之前,我们手稳心狠地帮它们咽了气,把能清理的都清理了,其余刚赶来的则任由它们追在身后。
山脉的后方是一大片沿着山体逐渐铺开到湖面和水底的建筑群落——枢纽城外围已经到了,我们脚下踩的建筑依附在岩壁上,像半透明蜂巢,无数银亮蛛丝廊道从这个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放射。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枢纽城的中心。”尹宝宝沉思道。
我觉得现在可不一定,远处水面的建筑看着更亮丽繁华。
“嘿,尤莉,还有工程师,你们来这儿看!”跟我们一起来侦查的猎兵冈萨雷斯给我们发了一个定位。
我们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再小心翼翼,也难抵麻烦主动找上门,我和尹宝宝恰好撞见一个脱离巡逻队伍的感染生物——这边的感染生物竟然会携持能源武器?头一回见到这种景象,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跳开时瞄了一眼尹宝宝,她对我点了下头,往另一边飞速掠去。
感染生物见到我们后当即抬起武器,同时从喉咙里发出警报的啸音。砰砰砰,我脚边的地面接连被打出几个洞——它率先瞄准了我攻击。如此一来,吸引注意力、给队友创造机会的人确认是我了。
落地后我抖出腕部内侧的能量光刃,站在原地等它率先攻击。
见我的动作,感染生物的进攻反而慢了下来,它的眼珠四处瞟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可不能让它同时逮住我们两个!被一个巡逻喽啰一网打尽,我们两个玩家还有什么颜面可在?我当机立断往感染生物的方向猛冲,用光刃反弹掉一部分能源弹,旋拧着身子从感染生物头顶往下劈。
但那只是虚晃一招。我才没必要去赌它的能源弹还能维持几发,去赌它能否反应过来躲过致命伤,用利爪和鳞片硬扛,跟我纠缠几个来回再引来其他污染生物。
尹宝宝已经悄无声息地伏着身子接近,在它格挡我的同时,自下而上一刀朝它脖子砍了下去。
感染生物的头颅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周遭巡逻的感染生物全都围向那颗头颅,我和尹宝宝趁这片混乱避开它们,赶到队友身边。我们四个人聚在侧方峡谷奔涌而下的瀑布旁,那里水雾缭绕,没用心留意还发现不了藏着一块近百米的平台。
平台是乳白色,呈弧状,边缘是碎掉的玻璃。站在平台上抬眼望高处看,我发现我们最开始落脚的“蜂巢”有一半是损毁的,残破的缺口像是被贪吃的狗熊剜掉一半。
我们在冈萨雷斯的带领下七扭八拐,找到一条通往地下的走廊。
“这里本身很少有感染生物的痕迹,这条路说不定还没被发现,万一能从这儿直接走到水下城,我们可撞大运了。”冈萨雷斯说。
另一个队友叫渡鸦,是我们的军需总管,笑得非常开心:“这条路可真好哇,入口隐蔽,平台开阔还方便运输物资,工程兵就算把重型武器架设到门口也不会被发现。就算真被发现那也晚了!火力压制下,感染生物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来。”
长廊一片黢黑,墙角贴着一条看不到头的黯淡灯带,勉强为我们引路。
我们放轻脚步往前走,没走多远我眼前弹出通知,有人在游戏舱外面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