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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有恐无恃 > 第112章
  连景径直走向吧台前,一只长腿随性地曲起蹬在吧台凳上,裤管被扯出两分褶皱。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摔给了顾重,一手抬起就招呼来了酒保。
  顾重攥着连景的外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服布料,才说:“你是来找人陪你喝酒的啊?”
  “爱喝不喝。”连景点完酒,轻蹙着眉,双手撑着额角支在吧台上,额前累赘的发丝被他往后粗糙地捋着,一副心情很不愉快的样子。
  “陪,当然陪。”顾重冲酒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道,“给我上和他一样的。”
  很快酒保就推了两杯洋酒在两人面前。连景垂眼,握住酒杯。顾重推着酒杯与他叮的一声碰了碰杯,以表诚意先一步吞下两口冰凉的酒液,开口不着调地寒暄:
  “话说,前妻,这两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你想我过得好还是不好?”连景反问。
  顾重诚心诚意:“那当然是希望你过得好了。”
  连景哼笑一声:“我希望你过得不好。”
  “理解。”顾重感慨地微仰起头,手里酒杯的冰凉侵入皮肤。
  随着下肚的再一大口刺激的酒液让胃部即时反馈地收缩着泛开细密的疼痛。
  顾重其实也希望自己过得不好。
  连景垂着头微微偏过视线,漆黑的眼里映着顾重从侧脸到喉结的俊挺线条,随他脸上清减下的似是远不止那点皮肉。
  他短时内一定是改不了万事都想高效解决的这毛病的。
  不要想得那么清楚,不要想得那么清楚……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总不会想的那么清楚了吧。
  忠于感受,连景这两天心里想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这个缠上来的烦人家伙赶走的感受最强烈了。
  连景遂开始了像喝水一样地一口接一口地灌着自己。
  顾重也不敢拦他,见缝插针地说点什么别的。
  “这酒吧你是不是经常来。”
  “我哪那么多时间来找消遣。”
  “你真有这么忙?”
  “一般。”
  “那是挺忙。这么忙,还要受着娇气小闺女时不时闹上一闹,我看你是太为难你自己了。”
  “……”连景脑子里浮出昨晚和周有蓝的对话,她好像也是这么个意思。
  “小孩子嘛,不如散养着,小姑娘要找你,你就让她找,放办公室里让她自己玩。”
  “是吗……”连景竟然开始思考着调整育儿方案的可能性。
  “是啊。我打小就是这么散养长大的。”
  “你、”听顾重这么描述,连景下一秒便将自己方才那点犹豫推翻了,抬手直指着顾重,说,“和小姑娘能比吗!一没生二没养的,就会说风凉话。”
  “那、”顾重干咳一声,将连景的手指按下去,“那我闭嘴,我闭嘴好吧。”
  连景收回手指。顾重观摩着他有些泛红的眼尾。
  连景喝多了会多些废话来着,但以前好像也没这样加强了攻击性啊。
  顾重试图转移话题:“您连总的时间是宝贵哈,今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要腾出空来这。”
  “坏事。”连景盯着顾重,说。
  盯得顾重觉得连景是不是又在指鼻子骂他。
  “我啊?”顾重问出来。
  连景还真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顾重撇撇嘴,“那你还找我……”
  “不找你找谁。”连景眼神微微放空一瞬,咕咚地吞下了口酒,
  “很倒霉。我前些天本来可以一飞机直接回h市的,半道一个临时安排才去了w市,让我落地就瞅见了你……不然、不然,压根遇不上你,也不会让我在女儿面前不守信,没法陪她。”
  “看你不爽,我不该看你不爽么。你这人一到工作上就装得人模狗样的,我就看你更不爽了。真够敬业,那么变态地对你你都能按时顶上来给出明确方案,难怪你那老板对你那么好,打开门那天吃饭我就看见她在帮你逃酒。”
  “见你过得也挺好的,工作结束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吧,周二那天在酒店门口你以为我看不见你的车是怎么?我看见了、还非常想报警把你这乱停车的社会毒瘤给拉走。这样、也就行了,顾总监,得饶人处且饶人,还休什么假,你是那种想着得常回家看看的人吗……”
  连景的语速太快,顾重微微瞠目,徒劳地张着嘴,找不到地方插话。
  真奇怪,明明是这么不中听的话,顾重却在连景愈发嫣红的脸颊和神情里,愣生生看出了点眼熟的影子。
  当初陈老板死要面子赶走前男友之际,买醉耍酒疯的那晚上,酣畅淋漓、妙语连珠地,将人从里到外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嘴硬、犟脑袋、心口不一。
  为情所困,黯然神伤。
  第93章 一觉醒来和前夫同床共枕
  顾重怔忡着,把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连景身上。
  每一丝稍纵即逝的神情变化,每一寸克制细末的肢体动作,一字一句的音调话语。他极端迫切地想确认点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连景,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连景。这些失控的,被诸如郁闷、怨怒、绵密的哀伤战胜理智占领高地的时刻,这些在连景嘴里所承认过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时刻,
  但顾重却是第一次看着这样的连景,在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这样的想法。
  连景说:“我很烦你。我不想和你有丁点关系了,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再一次乖乖地远离我,不止第一个、第二个、再一个的两年。”
  顾重盯着连景,顿过两秒,苦涩万分地笑了笑:“那是六年就可以了吗?”
  “不可以。”
  “八年?”
  “不可以。”
  “你要我永远都乖乖地远离你。”
  “是。”
  “我还什么都没做。”
  “可我已经很、烦、你了。”
  顾重在强撑着这一次不被击溃得那么迅速:“是因为你还在意我。”
  “那也……”连景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地无声敲击着酒杯,“不冲突。”
  “……”顾重倒吸一口气。
  这么无懈可击又铁石心肠的吗。
  这怎么可能不被击溃。
  被翻炒重返的怯懦再一次压过一切,比起暴怒,这一刻的顾重只能选择沉默。
  酒吧里舒缓的英文歌词被喷释成渗入空气里的雾水,潮湿、冰凉,沉默发酵了三分钟,连景装模作样地看向腕表。喝的挺多了也上头了,表盘此时在眼前叠着三两个重影,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是继续执行着自己的动作,脚下绵软地踩上地板,却仍是天花乱坠地脑子一晕,跌了个踉跄。
  顾重灌酒的速度远不及连景那么决心,这会儿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伸出手扶住连景的手臂,死死咬着牙,手上加大力度,随后抬起左手拦向连景身前,在背后把连景深深锢住。
  连景闷闷发出一声气音,下意识摸上顾重的手,力度带来的痛感让对方的温热升级得有些灼烫。
  顾重在他身后,小幅度地垂下鼻尖蹭了蹭连景后脑上柔软的发丝。
  在连景要挣动的时候,他才扭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了身。
  半拖半抱地将连景往酒吧外领,给出的理由是:
  “送你回家。”
  连景这会反应有些钝,还没回话,顾重就加上了一句,语气不耐地哄他:“最后一次,总是可以了吧?”
  最后一次。
  顾重就真见到连景在稍作理解后,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就相信顾重信得这么轻易了。顾重冷笑一声,继续将人往门外拖。
  将连景送进车,追问着他现在住在哪,连景坚持着现在还不能回家,因为女儿在家,他这副模样会被她看到。顾重恶向胆边生地,直接向司机说了家里别墅的地址。
  最终将连景丢上床。路上他就已经迷迷糊糊睡上了一觉,现在躺上了床,半眯着眼,头疼地皱着眉心,扯松几分衬衣领子,翻了个身侧躺着,要继续睡。
  顾重蹲下去,蹲在床边,正对上连景放在床沿边的脑袋。酒气混着连景身上的气息绕上鼻尖,离得很近,薄薄的眼皮、浓密的黑睫,近得清晰可见,曾在两年梦魇里反复出现的人,此一刻,近在咫尺地,在顾重眼前。
  顾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了。他一手按在连景的后脑勺上,手指陷进发丝,将额头抵上连景,闭上眼。
  不自觉地愈发用力,愈发颤抖。
  爱不爱其实是两人间最不需要去纠结的一个问题了。
  顾重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连景、连景,决定了要割舍就绝不给别人留一线生机的家伙,大言不惭牺牲情感也在所不惜的家伙,骗术高超连自己都可以瞒骗过去的家伙。
  爱我又如何,你活该。
  就这么一辈子躲着顾重也躲着自己吧。
  而顾重或将在连景看不到的地方以反噬翻倍的代价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