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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其他 > 白雪照初棠|1V1|古言 > 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八章兄弟策論
  弘文馆内,晨光透过窗纸洒落进来,在一排排整齐的书案间映出淡淡的光影。
  昨夜又起了一阵北风。到了今晨,风势渐歇,天色也比前几日明亮了些。簷下的积雪尚未化尽,偶有雪水沿着瓦当滴落,在廊前的石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
  几位皇子也已陆续入座。
  萧承睿坐在前方,面前的书册已经翻开,手边还搁着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萧承泽正低头整理昨日留下的笔记,萧景霖则费力地从书册底下抽出一张被压住的纸,险些连砚台旁的笔也一併碰倒。
  萧墨珩也已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今日来得不算晚,案上的书册已一一放好。整理衣襟时,手指却在领口处停了一瞬。
  藏在衣下的白雪凤佩没有露出半点痕跡。
  昨日柳玄之离开冷华宫前,曾特意提醒过他。
  凤佩是母妃亲手交给他的,要好好收着,不能轻易让旁人看见。
  萧墨珩轻轻理好衣领,见凤佩藏得妥当,这才将手放下。
  不多时,周太傅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位皇子一同起身行礼。
  「太傅。」
  周太傅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今日要讲的书,只将手中的一卷纸放在案上,目光依次扫过几人。
  「今日暂且不讲书,先与你们谈一道题。」
  萧景霖原本正要翻书,闻言立刻停下了手。
  萧承睿也抬起头来。
  周太傅道:「前些日子,我问过你们灾年粮荒之事。今日换一道题。」
  他转身走到一旁,在悬掛的图纸前停下。
  纸上没有山川地势,只用墨笔简单勾出一座城池,又在城后画了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
  几位皇子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张图上。
  「假设此处有一座边城。」
  周太傅抬手,在图上的城池处轻轻一点。
  「如今敌军逼近,城中尚有百姓未曾撤离,守军又远少于敌军。若援军迟迟未至,城中粮草也只够支撑数日,你们以为,守将此时最该先做什么?」
  萧景霖听得十分认真。
  只是他年纪尚小,「援军」「粮草」这些话虽都听过,真要放在同一道题里思量,一时还有些理不清楚。
  萧承睿却没有想太久,便先开了口。
  「守城。」
  周太傅看向他。
  「为何?」
  「既是守将,守住城池便是他的职责。」
  萧承睿坐得端正,语气十分篤定。
  「敌军已经逼近,若连守将都先想着退,底下的将士又怎能安心守城?一旦城池失守,敌军便能继续往前,到时候受威胁的,就不只眼前这一座城了。」
  周太傅没有评断,只继续问道:「若双方兵力相差悬殊呢?」
  「那也该守。」
  「若援军来不及赶到?」
  萧承睿依旧答得毫不迟疑。
  「能多守一日,便多守一日。只要城还没有失守,就能多挡住敌军一些时候。」
  萧承泽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看向图上的城池。
  周太傅又问:「若援军始终未至,守到最后,城中守军尽数战死呢?」
  弘文馆里一时安静下来。
  萧承睿这回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片刻,才道:「那也不能轻易弃城。」
  周太傅看着他。
  「即便明知再守下去,可能所有人都会死?」
  萧承睿沉默了一会儿,神情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既然奉命守城,就不能因为怕死便退。只要城还能守,就该继续守。」
  周太傅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即评断,只将目光转向另一侧。
  「三殿下呢?」
  萧承泽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学生以为,还要先看看城中的情形。」
  周太傅问:「要看什么?」
  「若城里还有许多百姓,就不能只想着这座城还能守多久,也得想想那些百姓该怎么办。」
  萧承泽抬眼看向图上的城池,稍作思索,又道:
  「若还来得及,可以先送老弱妇孺离开;若敌军已经到了城外,百姓来不及离开,也该先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安置他们。」
  周太傅问:「如此说来,三殿下认为救民比守城更重要?」
  萧承泽想了一会儿,却没有点头。
  「也不能这么说。」
  「为何?」
  「若守军都去救人,没有人守城,敌军一样会攻进来。」
  说到这里,萧承泽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思量自己方才的答案。
  「所以……不能只顾着救人,也不能只顾着守城,两边都得想办法。」
  萧景霖忽然小声道:「可是人不够呀。」
  萧承泽转头看向他。
  萧景霖伸手指了指图上的城池,认真道:
  「太傅方才说,守城的人本来就比敌军少。若还要分一些人去护送百姓,那留下来守城的人,不就更少了吗?」
  萧承泽被他这么一问,一时也答不上来。
  他重新看向图上的城池,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我还没想明白。若只顾着守城,百姓怎么办?可若城守不住,百姓一样会有危险。」
  周太傅没有责备,只将目光转向萧景霖。
  「五殿下方才既然想到了这一层,也说说你的看法。」
  萧景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周太傅点了点头。
  「正是。」
  萧景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纸,又抬头看看两位兄长,一时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着问道:「那……能不能一边守城,一边等援军?」
  周太傅问:「若援军始终赶不到呢?」
  萧景霖顿时皱起眉头。
  「那……」
  他苦恼地想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学生还没想明白。」
  周太傅并未责备,只点了点头。
  「想不明白便直说,不必急着作答。与其随意说上一句,不如先想清楚再开口。」
  萧景霖听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太傅最后将目光落在萧墨珩身上。
  「四殿下。」
  萧墨珩抬起头。
  周太傅看着他。
  「你怎么看?」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望向前方掛着的图纸。
  图上的城池不过寥寥几笔,只有城墙与城门的轮廓。可若那真是一座边城,城墙里便不会只有守军,还会住着许多百姓。
  萧墨珩望着图上的城池,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柳初棠说过的那些逃难百姓。
  有些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一路往南边走。
  老人走得慢,小孩子又怕冷,还有一位妇人背着孩子走了整整一日,到最后,连鞋都不见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外祖父和玄甲军明明守在北边,为什么那些百姓还是要离开自己的家。
  他只想着,若能让那些人不用逃走就好了。
  如今看着图上的这座城,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若城一定要守,可守到最后,连城里的人也保不住呢?
  就像冷华宫。
  那里虽然偏僻,也不及其他宫殿华丽,可母妃住在那里,他也自小在那里生活,早已把那座冷清的宫殿当成了自己的家。
  若有一日,他也不得不带着母妃离开,连往后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萧墨珩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要先看看这座城还能不能守。」
  周太傅问:「若是守不住呢?」
  萧墨珩又沉默了一会儿。
  「若是真的守不住,就不能让所有人都留在那里。」
  话音一落,萧承睿便转头看向他。
  萧承泽也跟着望了过来。
  周太傅没有打断,只问:
  「为何?」
  萧墨珩望着图上的城池,慢慢道:
  「因为要是人都死了,城还是守不住,那怎么办?」
  萧承睿眉头一皱。
  「照你这么说,只要打不过便可以退?」
  「不是。」
  萧墨珩立刻摇头。
  「我不是说不要守。要是还守得住,就要继续守。」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真的守不住?」
  萧墨珩被问住了。
  他低头看着图纸,想了好一会儿,却始终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
  萧承睿看着他。
  「既然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萧墨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没有打过仗,甚至连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前些日子第一次学骑马时,单是如何握韁、如何坐稳,岳震山都教了他许久。
  连骑马都不是一学便会的事,更何况是打仗。
  萧墨珩想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还不懂这些。」
  萧承睿看着他,正要开口,萧墨珩却又想起周太傅方才给出的那些条件。
  城中的粮食只够支撑数日。
  守军远少于敌军。
  援军又迟迟未至。
  他想了一会儿,又道:
  「可是懂得打仗的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判断。」
  周太傅看着他,问道:
  「如何判断?」
  萧墨珩便将自己方才记住的事情,一样一样说了出来。
  「要看粮食还剩多少,守城的人还有多少,敌军有多少,还要看援军能不能赶到。」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先前周太傅问他们灾年粮荒时的那道题。
  那一次,他们看见的也是纸上的数目。
  可帐上有粮,不代表百姓真的能拿到粮食。只看那些数目,还是不知道百姓究竟有没有饿肚子。
  眼前这道题,似乎也是一样。
  只知道有一座城要守,好像还不够。城里还有多少粮、多少人,援军能不能赶到,也都得知道。
  萧墨珩想了想,才道:
  「总要先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形,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守。」
  周太傅看着他,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眼前的孩子并不懂真正的用兵之法。
  他只是将自己听懂的事情一件一件放在一起,再试着从里面找出一个自己能明白的道理。
  萧承睿却仍没有被他说服。
  「可若每个守将都说自己的城守不住呢?」
  萧墨珩抬头看向他。
  萧承睿继续道:
  「今日退一座,明日再退一座。若都这样,大雍的城岂不是一座一座都让出去了?」
  萧墨珩没有立即反驳。
  他低头想了想,觉得二皇兄这句话并没有错。
  若只是因为敌军人多,还不知道这座城究竟能不能守,便先想着退,那自然不对。
  萧墨珩想了一会儿,才道:
  「所以不能还没守,就先想着退。」
  萧承睿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说,守不住的时候可以退?」
  萧墨珩皱着眉,努力想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
  「因为害怕就退,和真的守不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墨珩想了一会儿。
  「如果只是因为怕,就是还不知道能不能守,便先想着逃。」
  萧墨珩停了一下,又低头看向图纸。
  「可如果真的已经没有多少粮食,援军也赶不到……」
  他想了想,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如果真的已经守不住了,再留下去,大家都会死。」
  萧承睿看着他。
  「可人一退,那座城又该怎么办?」
  萧墨珩没有说话。
  萧承睿继续道:
  「城一旦失守,就会落到敌军手里。以后再想拿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低头看着图上的城池,认真想了许久。
  「二皇兄说的这一点,我先前没有想到。」
  他停了一下,又道:
  「城确实不能轻易让出去。」
  萧承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没有接话。
  萧墨珩却仍看着图纸。
  二皇兄说得没有错。可他心里仍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若城真的已经守不住了,难道也不能退吗?
  沉默片刻,萧承睿忽然问:
  「四皇弟,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萧墨珩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是。」
  「没有人同你说过?」
  「没有。」
  萧承睿看了他片刻,又问:
  「沉家的人,也从未同你说过这些?」
  话音落下,萧承泽神情微微一变。
  萧景霖更是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方才还在说图上的城池,怎么忽然提到了沉家。
  萧墨珩却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看着萧承睿。
  「没有。」
  萧承睿并未就此停下。
  「沉老国公如今正在北境领兵,你又是沉家的外孙。」
  他顿了一下。
  「你今日说,若真的守不住,便不能让所有人都留在城里。那若有一日,沉家也从北境退兵,你是不是也会替他们这样说?」
  周太傅眉心微沉。
  「二殿下。」
  萧墨珩却没有急着反驳。
  前些日子,他已经听过不少关于沉家的议论。
  有人说,沉家如今领兵镇守北境,若北境出了差错,自然该由沉家负责。
  可那些人明明不知道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说起沉家时,却像是早已认定沉家做错了一般。
  「我不知道外祖父以后会怎么做。」
  萧承睿皱了皱眉。
  「若只是因为怕死呢?」
  萧墨珩抿了抿唇,这一次很快便有了答案。
  「那就是外祖父做错了。」
  萧承睿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可若不是因为怕死呢?」
  萧墨珩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就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方才那张图纸。
  「城里还有多少粮食,守城的人还剩多少,援军有没有赶到……这些都不知道,怎么能先说他做错了?」
  周太傅的目光落在萧墨珩身上。
  眼前的孩子自然不懂真正的战场,只是把方才那道题放到了沉家身上。
  萧承睿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反驳。
  萧墨珩想了想,忽然问:
  「那如果不是外祖父自己决定的呢?」
  萧承睿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如果是有人命令他退呢?」
  弘文馆内忽然安静下来。
  周太傅眸光微动,却没有出声。
  萧墨珩并没有想到更深的地方。
  他只是觉得,自己因为害怕而逃,和听从命令离开,应该不是同一回事。
  萧承睿沉默片刻,才道:
  「那也得先知道,究竟有没有这道命令。」
  萧墨珩点了点头。
  「所以要先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萧承睿没有立即反驳。
  周太傅看着两人,直到此时才开口:
  「好了,今日这道题,便先议到这里。」
  几人同时望向他。
  周太傅走到图纸前,抬手点了点那座以墨笔勾出的城池。
  「今日老夫问的是守城与救民,不是要你们在这里论谁有罪、谁无罪。」
  萧承睿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
  周太傅这才看向几人。
  「你们方才所想,各有道理,却也都只想到了一面。」
  萧景霖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
  「那到底谁说得对?」
  周太傅看向他。
  「五殿下以为呢?」
  萧景霖顿时苦了脸。
  「我就是想不明白,才问太傅的。」
  萧承泽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太傅倒没有笑,只道:
  「想不明白,便再想想。」
  萧景霖低头看着图纸,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可是我觉得……二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说的,好像都有道理。」
  周太傅微微点头。
  「正因如此,这道题才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几人都安静下来。
  周太傅重新望向图上的城池。
  「城池不可轻弃,城中的百姓也不能不顾。若还能守,自然不能因为害怕便弃城而去;可若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也不能只凭一句『不能退』,便什么都不管。」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向几人。
  「所以今日这道题,老夫要你们想的,不只是这座城究竟该守,还是该退。」
  「更要想明白,什么时候该守,又到了什么时候,不该再一味死守。」
  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周太傅也没有再往下讲,只转身走回案前。
  「方才所论,各自写下来。」
  萧景霖一听,方才还若有所思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还要写?」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
  「五殿下方才不是说,都有道理?」
  「是……」
  「那便将你方才想到的写下来。」
  萧景霖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小声嘀咕:
  「早知道方才就不说了。」
  萧承泽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连萧承睿也朝他看了一眼。
  弘文馆里方才略显绷紧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几人各自研墨,提笔落字。
  萧墨珩握着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方才与二皇兄争论时,他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可如今真要将那些话写下来,反倒不知道该先写哪一句。
  周太傅从他身旁经过,见他面前的纸仍是一片空白,便停下脚步。
  「怎么还未落笔?」
  萧墨珩抬起头。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写。」
  「哪里没有想好?」
  萧墨珩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
  「我不知道……哪一句才是对的。」
  周太傅看了他片刻。
  「既然如此,便先写你最确定的。」
  萧墨珩没有立刻动笔。
  二皇兄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可自己方才想到的那些事,他也没有完全放下。
  他不知道哪一句才算真正的答案。
  想了许久,他终于提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一炷香后,几人陆续停笔。
  周太傅依次收过几人的纸,最后才拿起萧墨珩的那一张。
  纸上的字并不多,笔画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有几个字写得不甚匀整,却每一笔都落得十分认真。
  周太傅垂眸看去。
  第一行写着——
  能守,就要守。
  第二行——
  若真的守不住,也要先知道是为什么。
  再往下——
  不能因为害怕就逃,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所有人都留在城里。
  周太傅的目光缓缓往下。
  最后一行的字写得比前面更慢,落笔也明显重了些。
  ——事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先说谁有罪。
  周太傅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这一句,已经不只是今日那道守城与救民的题目了。
  他看了片刻,却没有出声,只将那张纸与其馀几人的叠在一起。
  「今日便到这里。」
  几位皇子起身行礼,各自回到案前收拾书册。
  萧墨珩将笔放回笔架,又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收好。
  萧承睿从他身旁经过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萧墨珩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四皇弟。」
  「二皇兄。」
  萧承睿看了他片刻。
  「今日你说的那些话,我还是不认同。」
  萧墨珩并不意外,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萧承睿微微一顿。
  萧墨珩又道:
  「可是二皇兄说得也有道理。城一旦失了,以后想拿回来就更难了。」
  萧承睿看了他片刻。
  「所以我才说,城不能轻易让出去。」
  萧墨珩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
  萧承睿没有再说什么,抱起自己的书册,转身朝外走去。
  萧承泽与萧景霖也陆续收拾好东西,跟着离开了弘文馆。
  待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萧墨珩才收好最后一本书。
  他正要离开,目光却落在墙上那张尚未收起的图纸上。
  墨笔勾出的城池依旧留在纸上。
  萧墨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头望向周太傅。
  「太傅。」
  周太傅正在整理几人的策论,闻声抬起头。
  「何事?」
  萧墨珩抱着书册,想了一会儿才道:
  「太傅方才所问的事,我还有一处不明白。」
  周太傅看向他。
  「何处?」
  萧墨珩又看了一眼图上的城池。
  「我还是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才算真的守不住。」
  周太傅没有立即回答。
  他顺着萧墨珩的目光看向墙上的图纸,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四殿下,真正到了战场上,情形不会都像今日这张图上一样。有些事,也不是只凭眼前这一道题便能想明白的。」
  萧墨珩似懂非懂地听着。
  周太傅顿了顿,又道:
  「今日想不明白,便先记着。往后读得多了,知道得多了,再回头想一想,或许便能多明白一些。」
  萧墨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回头望了一眼图上那座墨笔勾出的城池。
  他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记着。」
  说完,他抱好怀中的书册,转身跨出了弘文馆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