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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 > 双生-梦回 > 第二十八章《真相被揭穿》
  那场内战来得不算突然。边境几个省份的叛军集结了将近两年,檯面下的暗流从未停过。陆沉早就料到了,他办公室墙上那张军事地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每一处可能爆发的地点都被他反覆推演过无数次。
  叛军真正打响第一枪的时候,陆沉正在总部的作战会议室里。
  「东线第七区的补给线被切断了。」参谋指着地图,「叛军从山区渗透进来,佔了三个村庄。当地驻军兵力不足,需要调人过去清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知道第七区的地形有多复杂,山谷纵横、植被茂密,是埋伏战的绝佳地点。派兵进去清剿,等于把部队送进别人的口袋里。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掛着那副招牌式的轻松笑容:「谁去?」
  「我。」一个声音从会议室角落传来,冷冷的、平平的。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苏念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地形图,表情跟平常一模一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是在说今天轮到她去食堂打饭。
  陆沉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停了零点几秒。只有零点几秒。
  「苏念,」他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带笑的调子,「第七区的地形你不是不知道。叛军在那里蹲了多久你也有数。你确定要——」
  「我带三个人。」她打断他,把地形图摊在桌上,「走西侧山脊线绕到后方,天亮前到达。清掉巢穴之后从原路撤回。三十六小时。」
  陆沉看着地图上她手指点着的那条路线,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视线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等他点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一个是司令官,一个是王牌狙击手。谁都知道苏念是陆沉一手带出来的,也都知道这九年来苏念从未失手过。
  陆沉沉默了两秒鐘。然后他笑了,双手一摊:「行啊,我们部队的王牌都开口了,我还能拦着?去吧。三十六小时,超过时间我就亲自去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旁边几个参谋跟着笑了几声。没有人注意到陆沉垂在桌面下的那隻手,拇指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食指的侧面,掐出了一道白痕。
  苏念带着三个队员出发了。三个人里最年轻的那个叫小蔡,入伍才一年多,脸上还带着没褪乾净的青涩。出发前苏念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跟紧我。不要落单。」
  小蔡用力点头:「苏姐你放心!我一定——」
  他们走西侧山脊线,夜行昼伏,在第三天凌晨抵达了叛军巢穴的外围。一切都很顺利。苏念用望远镜观察了两个小时,确认了哨点的位置和换哨的间隔。她做了手势,四个人分散开来,准备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苏念就知道不对。叛军的反应太快了,几乎在他们暴露的同一秒,四面八方的火力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同时打过来。那些射击位置太精准、太有组织,不是普通叛军能有的水准。
  「撤!」苏念吼了一声。
  但来不及了。他们被包围了。叛军的火力从三个方向压制过来,显然是早就布好的口袋,等他们自己鑽进来。苏念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回击,冷静地数着对方的火力点,一枪一个地压制。
  然后她看到小蔡的位置暴露了。那个年轻的士兵躲在一个低洼处,但他身后不到二十公尺的地方有两个叛军正在绕过来,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
  苏念没有犹豫。她从岩石后面翻出去,沿着斜坡往下滑,一边滑一边开枪打掉了右边那个叛军。左边那个的枪口转过来了,她身体往侧面翻滚,踢开小蔡的同时——「砰。」
  子弹打进了她的左小腿,从腓骨外侧穿进去,从内侧穿出来。热的、麻的、然后才是痛。
  苏念闷哼了一声,没有叫出来。她跌在地上,鲜血瞬间渗透了裤管,在泥土里洇开一片深色。她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枪,手指碰到枪柄的同时,她听见小蔡在哭喊:「苏姐!苏姐你——」
  「闭嘴。」她咬牙说,「卧倒。」
  但她知道自己起不来了。腿上的伤太深,骨头可能碎了,血在快速地流。周围的火力越来越密集,剩下的两个队员也在不同位置被压制住了,没有人能过来拉她。
  苏念趴在地上,手里握着枪,脑袋里很安静。她在想的是——三十六小时已经过了。陆沉大概在来的路上了。他总是说到做到。
  不是普通的军用吉普。是那种装甲车的引擎,低沉的、厚重的,从山谷入口的方向轰鸣着碾压过来。紧接着是爆炸声,连续三声,精准地落在叛军最密集的火力点上。
  苏念抬起头。透过硝烟和尘土,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手里端着步枪,身后跟着整整一个排的人。那人没有穿司令官的正式军装,只套了一件防弹背心,袖子捲到肘弯,头发从马尾里散了一半。
  他衝进火线的时候,苏念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没有笑容。
  那个永远掛着轻松玩笑的脸现在绷得像一块铁,眼睛里的东西锐利到像是要把整座山都烧穿。他一边前进一边开枪,步枪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每一个点射都有人倒下。他的步伐快而稳,踩过碎石和弹壳,穿过烟雾和枪火,直直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衝过来。
  「司令官!」后面有人在喊,「上级命令不准——」
  「闭嘴。」陆沉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刀。
  他衝到苏念旁边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蹲下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苏念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整个人软软地掛在他手臂上,血沿着他的防弹背心往下滴。
  「陆沉——」她开口,声音乾哑。
  「别说话。」他把她抱起来,转头朝身后的队伍吼了一声,「掩护!」
  那个瞬间苏念看到了。陆沉抱着她往回跑的时候,有个叛军从侧面的岩石后面探出头来,举枪对准了他们的方向。陆沉的脚步没有停,他单手抱着她,另一隻手从腰间抽出配枪,头也不回地往后开了一枪。
  「你的手——」苏念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闭嘴。」他重复了一次,声音更低了。
  他们撤回装甲车上的时候,陆沉把她放在后座,自己坐在旁边。有人想过来帮苏念止血,陆沉挥手把他推开了,自己从急救包里抽出绷带,一层一层地缠在她腿上。他的动作很快、很准,但苏念看到了,他的手在抖。
  「你违反命令了。」她说,声音很轻。
  陆沉没有抬头,继续缠绷带:「我知道。」
  他把绷带打了个结,然后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他的脸上还是没有笑,但苏念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没有办法再装下去的东西,像一座山在内部裂开了。
  「苏念,」他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到,「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那边火力异常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在开会。跟上面那群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们说不准出兵,说要等情报确认。我坐在那里听他们讲了四分鐘,然后我站起来走了。」
  他把手按在她额头上,掌心滚烫的,像发烧:「我这辈子第一次违抗命令。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陆沉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终于碎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开了:「因为他们说要等情报确认的时候,我在想万一那个人是你。」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远处的枪声渐渐远了。苏念躺在他怀里,腿上的伤还在痛,但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握住了他按在她额头上的那隻手。她的手指冰凉的,扣进他的指缝里,像扣紧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你这次回去,会被处分。」
  陆沉低头看着她。终于,他脸上出现了那个笑容——不是他掛给所有人看的轻快偽装,也不是那种精心计算的温和客气。是更深、更慢、更笨拙的笑,像冰面下那条温热的河流终于涌了出来。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违反命令。」他说,「这样就不用等你受伤了。」
  苏念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她的嘴唇弯了一下——很微小的一个弧度,但确实是笑。她这九年来,第一次对他笑了。
  「……你笑了。」他说,声音哑哑的。
  「……闭嘴。」她学他刚才的语气,然后闭上了眼睛,手指还扣着他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硝烟的味道从通风口飘进来,远处的天空正在从灰蓝转成浅橘,黎明要到了。陆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在某个人身边睡着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抬头看向前方。山路的尽头是基地的灯光,而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怎么应对那些人的质问、怎么把这次违抗命令的损失降到最小、怎么让苏念的伤得到最好的治疗。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得很快很快,但有一件事很慢、很慢地沉到了最深的地方——
  他刚刚抱着她跑过枪火的时候,山崩地裂,他一步都没有犹豫。
  他在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在她十四岁那年的冬夜就直接把她抱走,然后再也不放手。
  车子继续往前,黎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