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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秋睡得很沉,他们明明彼此厌恶,卿秋却还能在他身边安然入睡。
  迟久起初以为是假装的。
  可不管是伸手在面前晃,戳脸,还是将手搭在脖颈上。
  卿秋始终没醒。
  迟久心跳加速,看着这样的卿秋,危险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或许可以杀死卿秋。
  迟久探手摸向床头柜,握住发簪,对准卿秋。
  那发簪即将刺下。
  卿秋忽而动了动,未解开的墨色长衫贴着他的脸颊,布料滑润细腻。
  迟久身体一僵。
  这时,随着距离变短,坠着璎珞的玉佩在迟久面前一闪而过。
  迟久忽地觉得眼熟。
  多年前,雷雨夜,山洞内。
  他觉着怕,又不肯说怕,便忽悠那个捡来的野人。
  ‘山中猛兽多,你先守着我睡,我再守着你睡。’
  他们曾短暂共存过一夜。
  迟久很快就忘了,但卿秋好像还记得。
  假意惺惺。
  迟久仍准备杀死卿秋,只是临门一脚,他想起卿秋还有用。
  这才放下发簪。
  他现在太年幼,太势单力薄,假好人的卿秋至少能为他提供庇护。
  他会利用卿秋直到羽翼丰满,再将卿秋一招击垮。
  迟久信心满满地盘算针对卿秋的计划。
  但盘算到一半,因为嗜睡,迟久再次合上眼。
  ……
  醒来时,暮色四起,卿秋不知去哪。
  迟久睡得头昏脑胀,手中一片温凉。
  他垂眸,见怀中抱着卿秋的长衫,他掌心攥着的那块全是褶皱。
  像是他睡时攥着卿秋的衣袖不肯撒手,在叫醒他和不叫醒他之间,卿秋选择留下长衫陪着他。
  迟久卡壳几秒。
  抬手,丢烫手山芋般丢了卿秋的衣服,用手帕擦手时表情嫌恶。
  恶心。
  卿秋专门这么对他干什么?用小恩小惠收买他?
  迟久啧一声,被卿秋这么一气,刚睡醒时的头昏脑胀几乎全没了。
  桌上摆着字帖。
  卿秋说,他要外出商谈生意,今日晚些回来。
  又让他乖乖听话,来时给他带好吃的点心吃。
  迟久眼睛一亮。
  晚些回来?
  他还没忘记自己接近卿秋是为了什么,他要拯救宾雅,这次一定要救宾雅。
  迟久回过神,翻箱倒柜,将卿秋给他装发饰的木盒子翻了出来。
  这个贵……这个也贵……还有这个……
  迟久揣着一堆叮叮当当的珠宝。
  推开门,兴高采烈地把卿秋的叮嘱抛之脑后。
  ……
  “小九,真是谢谢你,没了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深夜,路边,宾雅将迟久抱在怀里。
  迟久晕晕乎乎,感受着少女衣襟上的温软气息,有些陶醉。
  “没事的,宾雅姐,我……”
  为了不重蹈覆辙,迟久看向宾雅茫然地双眼,握住宾雅的手。
  “我喜欢你,和我成婚吧。”
  ……
  半小时过去,迟久和宾雅挥手告别,心情却已没了来时的轻快。
  踢着石子往前走,迟久有种怅然若失的茫然感。
  宾雅没有不答应他。
  宾雅答应了他。
  还是与梦中一样的说辞,宾雅说,她将他当做妹妹一样的人看待。
  如果能成为家人,她很高兴,她喜欢他。
  迟久停下动作。
  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回来也正是为了这个,但为什么心中的失落不减反增?
  他想要什么?他想拾起什么?
  迟久晃晃脑袋。
  他想,或许他应该并不满足于家人的身份吧?他更想让宾雅将他当做一个可依靠的男人依赖。
  他现在是有些小…
  不过没关系,他会长大,他们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迟久继续踢着石子往前走。
  高兴了一路,直到推开门,迟久看见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的卿秋。
  ……
  因为不久前那件事,卿家与其他三家的生意泡汤,并且被其他三家联手抵制。
  小地方,生意网大多根盘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为那三家的暗示,卿家在生意场上屡屡碰壁,举步维艰。
  在内部混不开,就只能向外拓展。
  卿秋近日来频繁和西洋那边的商人交易,生涩难懂的西洋语言,他逼迫着自己只花了半月就能大概听懂。
  他擅长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永远能伪装出他人喜欢的姿态。
  那些西洋人信任他,卿家紧张的资金链因为外来的生意缓解不少。
  可生意并不是最难办的事。
  那天卿秋出门前,在迟久呼呼大睡的时候,一个家仆不敢置信地被抹了脖子。
  老徐嘟囔。
  “又一个。”
  卿秋理理衣袖,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埋了吧。”
  老徐朝里面瞪一眼,语气愤愤。
  “都怪那小子!要不是因为他,您怎么会…”
  从半月前,王家表面原谅,可来卿家的杀手却一个接着一个。
  卿秋敛眸,打断。
  “别吵醒他。”
  老徐噤声,虽然不爽,但还是下去办事。
  车停在外面。
  卿秋算算时间,缓慢地往前走,老徐见了心疼。
  “少爷,我扶着你。”
  卿秋摇头。
  他的腿到底是落了毛病,有些跛,而跛脚的人走起路来一向难看。
  作为卿家的代表,他不能露怯,甚至不能表现出一点颓废的趋势。
  因为稍有不慎,卿家的豺狼虎豹就会将他吞得一干二净。
  腿还没好,卿秋就要学习怎样将步伐调整,至少要让外人不会立刻看出他跛脚。
  老徐见了心疼。
  明明如果没有迟久,少爷不用吃这些苦。
  卿秋婉拒了老徐的跟随。
  “你今日先留下,他要人看着才行。”
  老徐不爽。
  但卿秋的命令,他几乎没有拒绝的时候。
  ……
  卿秋是在老徐答应后才离开,那是一直跟着他的下属,办事从未出过错。
  可傍晚回家,里面没有迟久,到处都空空的。
  卿秋叫来老徐。
  老徐支支吾吾,半天才坦白,他根本没有去看着迟久。
  他觉得迟久就是个祸害,巴不得迟久早点死。
  室内一片寂静,半晌,卿秋转身。
  他甚至没心情斥责老徐,步伐一深一浅,要去把人找回来。
  老徐却出声。
  “迟久没事,离家是找那个戏子去了。”
  老徐端出空了一半的首饰盒。
  讥讽。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一个依附您为生的蛆虫居然也有荒唐的英雄梦,为那个戏子怒斥千金。”
  卿秋停下脚步。
  他仍派人去寻迟久,但自己没过去,也不想见迟久为别人与他置气。
  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卿秋紧按着桌案,几乎要打算自己去找人。
  可迟久回来了。
  隔着老远,那股浓浓的脂粉香萦绕,让卿秋仅有一瞬间的好心情毁了个干净。
  “你去找了宾雅?”
  他问。
  第502章 老辈子这一块28
  迟久手里攥着路边采的野花,傍晚阴风一吹,对面又是鬼一样的卿秋。
  迟久人都被吓醒了。
  他僵着不敢动,卿秋缓缓起身,步步朝他逼近。
  捏住那只花,拽走,扔下。
  “我记得我应该说了让你乖乖留下,不要乱跑,你没记住是吗?”
  卿秋冷淡抬眸,不苟言笑,凶得像是要杀人。
  可实际上,有关迟久离开这件事,他甚至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屋内的家具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或许是又一个来杀他的人,或许是哪只小动物。
  他该从什么立场去训斥迟久?
  他今天若是没走,可能早就死在他引来的人手下;但他总这样不听话,未来哪天出事他也护不住。
  卿秋想了许多。
  直到迟久冲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腰,那些话便都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对不起。”
  迟久嗓音颤抖,看似是在忏悔,实则只是单纯害怕。
  完了,他暴露了,他又一次暴露出了他喜欢宾雅的事。
  上一世,宾雅不是因卿秋而死,但谁能保证说那样惨烈的结局构成没有一点卿秋从中作祟的成分呢?
  卿秋擅长把控人心,擅长利用别人弱点。
  卿秋知道他喜欢宾雅,便用宾雅威胁他,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
  那他又为什么不能利用卿秋的弱点?反正大家都烂,不如比比谁更烂。
  迟久哭起来。
  “我只有宾雅那一个朋友,有烦心事只能去找她说,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