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此事女孩就一脸委顿,嘟嘟囔囔地抱怨:“朝廷也不征女兵,我有什么办法?”
“就这么想当兵?”妇人的语气带上些无奈。
“不是当兵。”女孩义正言辞地纠正她,“是当将军,我也想当李将军那样的人。”
妇人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城门口威风凛凛的石像,眼底浮上一缕不易察觉的悲伤:“她不是将军,她喜欢别人叫她李捕头。”
“不是将军还能上阵杀敌?扬州城的百姓不都叫她李将军吗?”女孩满脸不解,她是听着李将军保卫扬州城的故事长大的,今日却第一次听到些不一样的。
妇人回忆起往事,连笑中都带了些苦涩:“谁说只有将军才能杀敌,李捕头巾帼不让须眉,她不但能杀退倭寇,还能救天下苦命女子于水火。”
“娘,难道您以前认识李捕头?”女孩很是聪明,立刻便从妇人语气中的熟稔察觉了些异常。
妇人顿了顿,看向古灵精怪的女孩,轻叹一声:“十年了……”
“什么?”她声音太轻,女孩没有听清。
妇人从回忆之中回神,略定了定,然后才轻声询问:“念摇,娘明日便出发去长安,你以前不总是闹着要去吗,今年娘带上你一起好不好?”
“真的?太好了!”念摇喜出望外,双臂圈住妇人的脖子,高兴得直蹦跶,“娘,你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长安了。”
念摇比妇人矮不了多少,她高兴得忘乎所以,却给妇人晃得一个踉跄:“松开,松开,再晃我,小心我反悔啊。”
念摇噌地收回双臂,双手乖乖贴在腿侧,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娘,说话要算话。”
妇人无奈摇头:“算话,你自己去收拾行李,咱们吃了午饭就出发。”
“好勒。”念摇一听,原地一蹦,倒腾着双腿快速跑回房间,然后就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妇人抱着手里的东西走出去,恰好店里来了客人,见她就先拱手打招呼:“刘掌柜,别来无恙。”
长安城依旧繁华,高啄的檐牙经年未有变化,热闹的街道人声依旧鼎沸。
一驾青蓬马车低调地从太极殿方向驶出宫门,从朱雀门出,经过明德门,一路往西南方向去了。
大概行至三十里,驾车的人就将马车勒停:“主子,到山脚了。”
黑山的路依旧难行,马车依旧只能停在山脚,剩下的路就只能靠步行。
山下已经有人候着了,见马车里的人出来,立即跪下请安:“臣秦松见过陛下。”
“起来吧,咳咳咳。”容祁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站定后,望向半山腰处松柏常年青翠的地方,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
秦松等人站在一侧,也纷纷望向半山腰处,无人出声。
容祁看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出声:“上去吧。”
昔年的乱坟岗早已被整修出来,先帝的罪己诏一出,容祁就揽下了替李家重修坟茔的差事。
历时三个月,他终于从一百多个土堆里找出了李宏和沈千山的尸骨。
想来和他们二人葬在一起,她也会高兴。
“我来看你了。”松柏林中央围着一大片空地,最前方有三座坟,中间那一座的石碑上赫然刻着,镇国女捕李氏扶摇之墓。
容祁走到墓碑前,从怀中掏出手帕,蹲下去轻轻擦拭墓碑上的尘土。
秦松无言吹燃火折子,然后取了香点燃。
香插在墓碑前,袅袅白烟腾空而起。
容祁的声音十分轻,生怕惊扰了人似的:“麓山书院当年招收了三十五个女学生,除了五个回去成亲的,剩下三十个都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不算食言吧?”
垂直往上的白烟突然变得乱七八糟,好像有人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样,纷纷向容祁暗沉的脸上飘去。
“我问过鹿鸣,他说女子可以读书,也可以习武,士农工商无一不可做。”容祁干脆依偎坐在墓碑旁,头靠在墓碑上,“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只要这三十个人站稳了脚,就会有更多的女子走出宅院。”
秦松带着秦朗给李宏和沈千山坟前也点了香蜡,父子俩静悄悄的,谁也不曾说话,生怕打扰了容祁。
“等长安以外的地方开设了女子也可以读书的学院后,我就尝试着招一批女兵,你觉得怎么样?”
说着容祁顿了下,嘴角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你一定觉得好,你知道吗,师父当年为了让我摸清楚军营里的事,瞒着众人偷偷把我和闻一他们扔去了战场,我初次见你,就看出来了。”
“闻一就是容一,我还没告诉你吧。”容祁继续说,“他们都是师父留给我的人,闻家培养出来的暗卫,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改了姓。”
“我把容承送去了承恩寺,鹿鸣从小跟你一块长大,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等容承继承了你的理想抱负后,我就立他做太子。”
“我思来想去还是容承最合适。”容祁说着,伸手轻抚上墓碑上的名字,“我那些皇兄这些年上蹿下跳,一个比一个支持我的政策,就盼着我过继他们的孩子。”
“我也看过,那些孩子没一个有容承的魄力,他孤身一人,小小年纪居然敢将欺负他的康郡王世子套麻袋。”容祁失笑,“跟你一样,胆大包天。”
“容承没有后盾,他将来要坐稳江山,就必须坚定巩固我留下的政策。而且,我还会安排信得过的人辅助他。”
“契丹人和倭寇都已尽灭,只要容承不是个猪脑子,迟早有一日,大乾的女子就会如你期盼的那样,潇洒肆意地活着。”
“十年了,扶摇,我好想你。”容祁的声音开始哽咽,他额头抵在冷冰冰的墓碑上,“你怎么连我的梦境都不曾来过,是不是怪我太慢了?”
“你别生气,我会努力再快一点的。”肩膀开始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上,声音也断断续续,“你来见见我好不好……”
思念到极致,哭声难以抑制。
就连站在外围的容一都咬紧了牙压下心中奔腾的情绪。
秦松眼底泛起泪花,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已经燃了大半的香,心里悄悄说:图南,师兄前几年跟你说的话不作数,他人不错,你要是没遇着更好的,也可以等一等他。
登基十年,空置后宫不说,还殚精竭虑地谋划着完成李扶摇的心愿。
秦松记得容祁也是习武之人,可他如今的身体,似乎连他这个年逾花甲的老人都不如。
祭拜完已经过了午时,容祁扶着墓碑艰难缓慢地站起来,他又恋恋不舍地抚摸了碑上的字:“如今是七月,等到年前,我再来看你,好吗?”
林中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枝,唰唰作响。
秦松也带着秦朗起身,跟在容祁后面缓慢走下山。
走到马车跟前时,容祁却转身看向头发已然全白的秦松:“你在万年县待了十年了,朕欲迁你去刑部,你意下如何?”
秦松顿了下,他正要拒绝,就听到容祁继续说:“阿朗再有两年就要及冠了,你先替他把位置占着,如何?”
“陛下?”秦松不料容祁竟打得是这个主意。
“等容承再大些,朕欲立他为嗣。旁人朕信不过,而阿朗继承了她姑姑的遗志,在刑部既能做他想做的事,也能替朕辅佐监督容承。”
“陛下,犬子年轻,如何能担此大任?”
“扶摇当年同朕说过,她说阿朗极有天赋。”容祁看向秦松身后的年轻人,当年因为他要带走李扶摇遗体而差点同他拼命的小男孩也长大了。
秦松无以反驳,这话她也对他说过:“臣多谢陛下。”
目送容祁的马车离开后,秦朗也搀扶着秦松上了马车:“爹,姑姑若是知道你答应去刑部了应当会很高兴吧。”
两辆马车往相反方向去,才离开不久,又有不同方向的马车往山脚的方向来。
“娘,李捕头的墓就在这座山上吗?”念摇从车上跳下来,手掌搭在额头,顶着火辣辣的日光往山上望。
妇人从马车上下来,同样看向山上:“就是这里,念摇,一会儿要好好给李捕头磕头,她救过娘的命,也救过你的命。”
“女儿知道了……”
第118章 番外二,破格提拔 2026年,江……
2026年, 江州市。
叮铃铃~叮铃铃!
“你好,江州市刑侦支队,请讲。”安静得只剩文件翻动和空调吹风的细微响声的办公室, 被一道急促的铃声打破。
“是。”
“对,她在。”
“是。”接电话的人神情越来越严肃, 到了最后直接站了起来, “好,我们马上赶赴现场。”
“怎么回事?”电话刚一挂断, 就有一身穿警服的女子快步走过来,“又出事了?”
接电话的人脸色不太好, 点点头:“城西游乐园后山又发现了死者, 和之前的情况基本一样,公安局那边来电话, 希望李队您亲自过去做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