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念被逗乐了,笑声传过来,“小笨蛋,”他叫得亲昵,“北极没有企鹅,企鹅住在南极。”
“啊?为什么北极没有企鹅呢?”苏蔓顺着他的话,故意追问。
“因为……”顾常念很配合地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北极熊不同意?”
“北极熊为什么不同意?”
“可能……企鹅走路太慢,北极熊嫌它们挡路?”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笑话,背景音里,广播声再次清晰起来。
顾常念的笑声渐渐收敛:“蔓蔓……飞机要起飞了。”
苏蔓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心也随之一沉。
“嗯。”她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哽。
“等我回来。”
“好。”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单调空洞。
苏蔓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却照不进深处。
她侧身倒在床上,扣子还握在掌心里。
她将扣子举到眼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看着它模糊的轮廓。
慢慢地,将它贴上自己的唇,轻轻吻了一下。
冰凉坚硬的触感停在唇上,带着岁月的锈蚀和往事的尘埃。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顾小狗……”
“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她的顾小狗,从那个地狱里,彻底拉出来。
*
看守所会面室的光线永远是那么一点惨淡的白,均匀地洒在光秃秃的墙上。
防爆玻璃将来访者与被访者隔开。
苏蔓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投向玻璃对面缓缓走来的身影。
周扬被女警带着,脚步有些拖沓。
不过短短时日,她身上那种上流社会的光鲜亮丽已荡然无存。
囚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脸色是一种缺乏日照的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头短发还算整齐,却更衬出颓废。
她看到苏蔓,几乎是扑到玻璃前的椅子上,双手抓住话筒,声音急切地从话筒传来:“怎么是你?霍之洲呢!我要见霍之洲!”
“他不想见你!所以才求我过来看看你,”苏蔓厉声打断她,“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周扬用力咬住下唇。
“也好,我也觉得浪费时间。”
“等一下!”周扬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苏蔓!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听说……听说他们要办移交,要把我送回港城的看守所!我不能回去!绝对不能!黄家的人不会放过我,宋家……宋璟逸也不会放过我!我会死在那里的!苏蔓,看在我以前……以前也算帮过你,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死!”
她是真的害怕,全身不自主地抖动,像只受到惊吓的雀鸟。
苏蔓双手抱肩,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直到周扬激动的喘息声稍稍平复,她才开口:“我可以帮你。”
周扬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几乎要迸出泪来。
“但是,”苏蔓紧接着又说,“我凭什么帮你?”
周扬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底迅速闪过孤注一掷的狡黠。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前倾:“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你妈妈的下落,对不对?”
苏蔓抬眸看向对面略有得意的女人,分析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扬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心中的得意更盛,甚至开始得寸进尺:“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是……你得先帮我!我要保外就医!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只要你帮我办到,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苏蔓终于扯扯嘴角,“保外就医?”她重复这四个字,“周扬,你手上除了盗窃,走私,还有买凶杀人,甚至命案,再说,就算我有这个能力,你凭什么觉得,你手里的消息,值这个价?”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总有一天会知道,海丽就这么大,世界也不过如此。只要我妈妈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掘地三尺,找到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冷笑,看着周扬骤然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但是你呢?你的时间……好像不多了。黄家的手段,宋璟逸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起码,你告诉我,我妈妈还活着。这就够了,只要确认她还活着,希望就在,可你……”
她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玻璃对面扭曲的脸,字字诛心:“你却是等不了的。”
说完,她放下话筒,转身,朝着会面室的门口走去。
“不!苏蔓!等等!”周扬扑到玻璃上,双手疯狂地拍打透明的屏障,声音几乎破音,“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别走!”
苏蔓的脚步在门口一顿,却没有回头。
周扬瘫坐在椅子上,语速极快地倒出她知道的一切,生怕苏蔓真的离开:“我当时,因为跟陈屿的事……被张延逼得走投无路,装疯,进了南郊康宁精神病院,我是在那里遇见了你爸爸,苏鸿德。我后来才知道……他是那家医院背后最大的股东。”
苏蔓侧头去听。
“而且……”周扬喘着气,继续道,“我听护士聊天的时候说过……苏鸿德,几乎每周都会来医院一次。非常规律,但他不是视察,也不是看别的病人……他每次都直接去医院的独立疗养楼。护士说,独立疗养楼的病人有专人负责,所有治疗和用药都由院长亲自过问,还不许任何人探视……”
她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苏蔓渐渐走远的背影,大声喊:“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那家医院,那个特殊的病人,说不定就是……苏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要帮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苏蔓!苏——蔓——!”
最后一声呼喊,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和彻底的绝望。
苏蔓脚下没停,一直走出看守所,上了车,才去细想刚刚周扬说的话。
南郊,康宁精神病院,最大的股东,每周一次,独立疗养楼,特殊的病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指向一个她寻找了太久太久的方向。
“苏董,回公司吗?”司机老张回头询问。
“不,”苏蔓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去南郊。”
“南郊?”老张怔愣一下。
“知道康宁精神病院吗?”
“嗯?”他想了片刻,“您说的是福源养老院吧,那儿的前身就是康宁精神病院。”
“养老院?”苏蔓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嗯,对,”老张从手机上找到地址,“福源养老院。”说着,将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是一则关于海丽市重点养老工程基地的新闻,新闻配图除了苏鸿德和苏鸿业,还有几个如今已经是高位的官员,这几个人,同时也存在在苏鸿德的笔记名单里。
看到这些,苏蔓不免暗自唏嘘,好在当时没有被苏鸿德激得失了分寸,如果直接将名单交给海丽市的警方,难保不会泄漏点什么,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苏蔓冷笑一下,苏鸿德,你还真是到死,都在算计人啊。
“先回集团吧。”
“是,苏董。”
第102章 护着你
◎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
苏云集团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苏蔓按下接听键。
“苏董,”前台的声音,“小陆总来了,说现在要见您。”
办公室静了一瞬,她放下笔:“让他上来。”
挂断电话,她起身去迎。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顾常念没说话,目光却像带了钩子,直接钉在她脸上。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我去接......”苏蔓迎过去,刚走出两步,他已跨到她面前,将她拽进门里,反手一带,实木门在她身后沉闷地合拢。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后背已经抵上门板,下一秒,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没有试探,没有温存,一个攻城略地般的吻,带着濒临失控的焦渴。
他的唇是凉的,舌尖却烫得惊人,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席卷她口腔里每一寸空气,攫取,吞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推拒的力道却被他更用力地压紧所瓦解。
后脑的旧伤处,被他用手掌托住,指尖插进她的发丝,揉乱了,扯散了。
氧气被掠夺殆尽,肺叶刺痛地抗议,她才终于寻到一丝缝隙,偏过头,急促地喘息。
唇上残留着刺痛与酥麻,还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你……”她声音不稳,带着喘息后的微哑,“怎么了?”
他没立刻回答,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粗重灼热:“没什么,就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