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苏蔓嗔怪,“你一个人在海丽打拼,我就是你的娘家人。订婚是大事,男方的人品、性情,总要有个知根底的人帮着看看。”她思忖片刻,“这样,今天晚上我没安排,我让安娜也空出时间,我请你和江叙吃顿饭。地方你们定,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只有一点......”
她看着刘欣,眼里带着顽皮的笑意:“不许开车,咱们......好好喝几杯,酒后吐真言。让我和安娜,替你好好把把关。”
*
夜色初降,城市换上另一副面孔。
餐厅定在一家烧烤店,空气里弥漫着炭火炙烤的焦香,餐厅内人声嘈杂却令人放松。
座位被安排在相对安静的半开放隔间,刘欣脸上始终挂着羞涩的笑,江叙则是一贯的温和得体。
“来来来,江秘书,这杯必须敬你!把我们刘欣这么个好姑娘骗到手,本事不小啊!”安娜笑嘻嘻地给江叙满上酒杯,喝的是进口精酿,度数不低。
江叙好脾气地笑着,也不推辞,仰头饮尽,耳根泛红:“安娜姐说笑了,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是一方面,关键得对我们刘欣好!”安娜又给他倒上,转向刘欣,挤挤眼,“刘欣,今天娘家人都在,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我们给你撑腰!”
刘欣红着脸笑了一下:“哎呀安娜姐,你别逗我了。”
苏蔓坐在一边,偶尔吃几颗花生,微笑着看他们笑闹,偶尔也举杯浅酌。
炭火上的肉串陆续上桌,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啤酒换了一箱又一箱,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下,江叙渐渐放开了些,话多了,笑容也更明朗,只是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反应也慢了半拍。
苏蔓静静地观察着,时机差不多了。
她端起酒杯,碰了碰江叙面前的杯子,笑意盈盈:“江叙,再敬你一杯。刘欣跟着我这些年,不容易。以后交给你,我很放心,你们好好的。”
江叙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谢谢苏董,我一定会的。”又是一杯下肚,脸颊的红晕更明显。
苏蔓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闲聊:“说起来,最近集团事多,小陆总那边也忙吧?我看他气色好像,一直不太好。”
提到陆临舟和陆老爷子,江叙虽然醉了,但本能还是让他谨慎了一下,含糊道:“小陆总一直挺忙的。”
安娜见状,立刻明白苏蔓的意思,亲昵地搂住刘欣的胳膊:“欣欣,我刚才看外面水族箱里有松叶蟹,走,陪我去挑一只最大的!”也没顾刘欣说什么,直接将她拉起来,往外间走去。
隔间里暂时只剩下苏蔓和微醺的江叙。
炭火噼啪轻响,隔壁隔间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显得这一隅忽然安静下来。
苏蔓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动作不急不缓:“陆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还好吗?我听说,他对小陆总……似乎格外上心?连定期体检都管得很细?”
酒精削弱了防备。
江叙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大着舌头说:“何止是细……老爷子对小陆总的身体,那看得比什么都重。每半年,雷打不动,必须回弗罗里达的私人医院,专门给他做全套的生理指标调理和评估。一次都不能落,比集团财报还准时。”
坦帕?私人医院?每半年?
苏蔓的眉头收紧,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调理指标?是有什么旧疾需要特别养护吗?”
江叙摇摇头:“不清楚具体……反正老爷子特别叮嘱过,小陆总不能碰任何抗生素,一点都不能沾。烟是绝对禁止的,酒嘛……应酬的时候偶尔少量还行,但不能多。”他打了个酒嗝,伸手去揉太阳穴。
......指标……禁止抗生素……
她想起父亲苏鸿德说过,有着熊猫血的陆临舟,就是陆老爷子的活体器官库。
手指在桌下悄然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细微刺痛,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露出一个理解般的浅笑:“老人家嘛,总是格外紧张子孙的健康。尤其是陆家这样的门第,继承人当然要万无一失。”
苏蔓拿起酒瓶,将江叙见底的杯子重新斟满:“江秘书的父亲,听说也是陆老爷子身边的老人?”
“我爸……跟了老爷子三十多年,”他嘿嘿笑了两声,大着舌头,话音含混,“有些事儿,外人不知道。”
苏蔓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老爷子这个人……”江叙端起酒杯,“心硬得很,当初,小陆总……刚被找到的时候,老爷子其实……根本没打算认。”
他抬起醉眼,看向苏蔓:“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老爷子突然就改了主意,非但要认,还要大张旗鼓地认回来,给名分,给地位,亲自带在身边教,”他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不仅如此,还将承渊少爷撵出了家族。”
“什么?”苏蔓诧异,“陆承渊,不是尊活菩萨,只怕,不好送吧。”
“说得就是啊,”江叙拍了一下桌子,“好在当时承渊少爷对集团的业务不怎么上心,才会顺着陆老爷子的意思离开集团。”
“这倒是挺稀奇,不怎么符合这位陆总的风评啊。”
“唉,说的不就是嘛,”他摇摇头,叹口气,“我爸后来跟我嘀咕,说老爷子那会儿,身体状况好像就不太稳当了,三天两头见私人医生。认回临舟少爷之后,对少爷的身体……那真是,比养什么名贵花草,稀世古董还要上心。”
就在这时,安娜拉着刘欣回来,手里比划着:“师傅说都是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挑了条最大的,苏董,破费了!”
苏蔓立刻打趣她:“安馆长高兴就成,一只够不够,不够全包了,吃不掉的拿回家养着?”
“哎呦,这么大方,那您要真想花钱,不如折现给我啊!”
刘欣看到江叙醉眼朦胧的样子,赶紧坐过来,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
江叙憨憨地笑起来,握住她的手:“没事,高兴。”
吃过饭,看着出租车走远,安娜才凑过来问:“想问的事都问出来了?”
“算是吧。”
“唉,那就好。”
“你叹什么气啊?”苏蔓扭头问。
“没什么,”安娜抬手搭上她的肩膀,“以前觉得精彩的人生,才值得人向往,但现在看你,还是算了,平平淡淡才是幸福啊。”
苏蔓苦笑一下:“什么啊你,心灵鸡汤对我可没作用啊,全给你倒马桶里。”
安娜仰头大笑:“是是是,全都冲走!一了百了!”
两人并肩走在霓虹之下,街上的车流偶尔投来两道刺目的光柱,然后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
第101章 救赎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她的顾小狗,从地狱里,拉出来◎
苏蔓回到租住的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她推开门,久没住人的房子带着灰尘的气味扑了她一脸。
她打开墙上的壁灯,走进卧室,俯身,从床底拖出一个不大的旧木箱。
箱子上落了薄灰,锁扣已经坏了,她用指尖摸索着打开。
母亲的画册覆在最上面,下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盒,手指顺着药盒的缝隙向下摸索,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她干脆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才看到一个巴掌大的丝绒袋。
袋子里是一颗白色贝壳扣子,边缘有点泛黄。
周扬当年就是用这颗顾常念掉的扣子,在她面前撒谎,让她对顾常念有了恨意。
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这颗扣子,却像一块石头,顽固地存在于记忆的甬道里。
她将扣子握在手心,拿起手机,拨通顾常念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顾常念的声音传来,背景嘈杂:“怎么了?不是说晚上有应酬吗?这么早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依旧温和。
“你在哪?”
“你怎么了,忘了?”顾常念笑了笑,“之前跟你提过的,今天要走,回去......有点事情要处理。”
“回去......”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当然没忘,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以这种例行公事的口吻说出来,那种盘桓在心底的酸疼再次翻涌上来。
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眨眨眼,抬头将那股湿意逼回去:“顾小狗,你上次说……要私奔,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过了很久,顾常念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苏蔓重复道,“我们私奔,离开这里,去哪都好。”
顾常念想了一会,随即,一声带着宠溺得笑声传来,冲淡了刚刚的凝重:“那……想好去哪了吗,主人?”
听他这么说,苏蔓的心也跟着轻松了一瞬,甚至起了点孩子气的玩心。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去北极好不好?”声音里带着雀跃,“我想看企鹅,胖乎乎的,走路摇摇摆摆,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