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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狐狸眼与狗骨头 > 第134章
  顾常念依旧闭着眼,对周遭的一切近乎麻木。
  无论是送餐、清洁、还是输液,都不过是这漫长囚禁中不断重复的程序,他懒得再给予任何反应。
  然而,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几秒后,朝着他的方向更轻地挪动过来。
  逆着病房顶灯的光线,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帽衫,用兜帽半遮着脸的高挑身影,正站在床尾,紧张地看向他。
  帽檐下,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是陆霏晨!
  顾常念的眼睛瞬间瞪大,还以为是幻觉。
  陆霏晨见他睁眼,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声音如蚊子叫:“小叔……是我,霏晨。”
  陆霏晨有些骇然,眼前的小叔,瘦脱了形,满脸胡茬,眼神灰败,与记忆中总是疏离冷峻的小叔判若两人。
  顾常念点点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盯着唯一渺茫的希望。
  陆霏晨不敢耽搁:“长话短说,小叔,你听好。苏蔓姐来美国了,她和我爸爸……见了面,已经联手。”
  苏蔓?来了美国?
  “他们有个计划,”陆霏晨继续急促地说道,眼神不断瞟向门口,声音因为紧张开始发颤,“具体什么计划,他们不肯告诉我。”
  走廊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陆霏晨猛地一抖,止住呼吸。
  他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又转向远处,才敢换一口气:“太爷爷那边……情况非常不好,肝衰竭的速度超出了预期。主刀医疗团队已经就位,手术……可能很快就要被迫提前进行。我爸在想办法拖延,用各种理由……但不知道能拖多久。苏蔓姐那边,也在拼尽全力……”
  “哦对,还有这个。”他从帽衫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顾常念的手里。
  触感坚硬,微凉,边缘圆润,带着天然材质的细微糙感。
  顾常念的手指蜷缩起来,将小小的物件紧紧包裹在掌心,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是一颗白色的贝壳扣子。
  “这是苏蔓姐让我一定要交给你的,”陆霏晨稍微松了口气,但焦虑依旧刻在眉间,“她说……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现在觉得自己多糟糕,多撑不下去……你都一定要坚持住,活下去。”
  “因为,她们在等你回去。”
  顾常念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将攥着扣子的拳头移到唇边,用力地点点头。
  话已带到,任务完成,时间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他朝顾常念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极其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走廊无人,才敏捷地滑了出去。
  病房内重新寂静下来。
  很久,顾常念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看向掌心里的贝壳扣子,小小的一颗扣子,却硌得他生疼,疼到骨髓里。
  他按响服务铃,不久,门被护士推开。
  “我饿了。”他看向窗外,低声开口。
  窗外的云层似乎更厚了,阴沉得似乎要压垮天空。
  病房内,消瘦颓败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挺直起来。
  第116章 末路
  坦帕市郊,一处掩映在高大棕榈树后的临湖别墅。
  这里是陆承渊的私产,平时极少使用,此刻成了苏蔓在佛罗里达的临时据点。
  别墅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苏蔓坐在客厅的一张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面前矮几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姜墨那边关于人造肝脏的最新模拟结果。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却不敢合眼太久。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她怎么舍得让睡觉来浪费?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蔓合上电脑屏幕,看见陆承渊的保镖带着江叙走进来。
  “苏……苏董?”江叙脸上是明显的诧异,他以为是陆承渊眼见他,却万万没想到要见的人会是苏蔓。
  “坐吧,江助理。”
  江叙依言坐下,他知道近期陆家内部暗流汹涌,老爷子病重,小陆总被严密控制,陆承渊本人似乎也处于半软禁的状态。
  但他没想到,远在海丽的苏蔓会突然出现在坦帕。
  “江助理,我知道你父亲是陆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的老人,深得信任,”苏蔓开门见山,“你也知道,现在临舟被关在医院,而实际上胡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叙抿着唇,眼神闪烁一下,显然是知情的。
  江家处于这个位置,陆家许多事情,即使不是直接参与,也总是能听到风声,看到些端倪的。
  “陆老爷子需要肝脏移植,临舟是唯一完美配型,一场建立在欺骗的救治,江助理,你觉得这合理吗?这合法吗?这……符合一个百年世家应有的德行吗?”
  江叙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他垂下眼,避开苏蔓的视线。
  作为世代侍奉陆家的江家,尤其是他父亲服务于陆老爷子多年,他从小接受的熏陶和现实的工作,都是让他习惯性地不去质疑陆家人的决定,尤其是涉及到家族核心成员生死和利益的时候。
  但内心深处,作为一名受过现代教育,有着基本是非观的人,他并非没有过挣扎和疑虑。
  “苏董……这是陆家的家事,而且,老爷子的病情……”江叙想表达他的立场,但声音却在发颤。
  “家事?”苏蔓打断他,嘴角勾起嘲讽,“你是刘欣的男朋友,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刘欣,能被她选择的人,不会是坏人,所以江叙,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家事吗?”
  她的身体前倾,眉心蹙起:“我知道你父亲对陆老爷子忠心耿耿,你也一直恪尽职守。但忠诚,不是对错误和罪行的盲从,你父亲服务陆家几十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因为陆老爷子的残忍,从而让陆家背上永远洗不掉的污名吗?你希望将来你的子孙后代,提起陆家,提起你们江家世代服务的主家时,想到的是这样的丰功伟绩吗?”
  江叙的脸色渐渐发白,苏蔓的话,正一层一层剥开他以职责包裹起来的不安,他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词句。
  “江叙,”苏蔓忽然叫他的名字,继续逼问,“你真的愿意,让自己,让自己的家族,永远服务于这样一个……可以为了延续生命,而毫不犹豫地牺牲另一个生命的家族吗?你真的愿意,以后你的孩子问起你曾经的工作,你曾经效忠的家族时,你就只能闪烁其词,让他们的出身永远蒙上这样一层不光彩的阴影吗?”
  “我……”江叙顿时语塞,想起刚订婚不久的刘欣,想起对未来家庭的憧憬。
  如果陆老爷子真的以这种方式续命成功,那么这件事,无论被掩盖得多好,终究会成为知情者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这个秘密,会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所有相关的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他未来的家庭。
  刘欣那样正直善良的女孩,如果知道……他简直不敢想象。
  内心剧烈地动摇,额角不停渗出汗珠。
  一边是父亲几十年的忠仆地位,陆家给予的优渥待遇;另一边是良知的拷问,对未来的隐忧。
  “苏董,您……到底想怎么做?”江叙终于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微光,“你们有计划,对吗?否则您不会冒险来这里,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我们的确有计划,”苏蔓坦然承认,“一个可能不用牺牲陆临舟,也能尝试挽救老爷子的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关键的内部环节。”
  她看着江叙的眼睛,慎重地开口:“我们需要你帮忙,按住你的父亲。在关键的那一天,让他暂时无法出现在老爷子身边,无法执行老爷子发出的任何针对医疗队的特殊指令。”
  江叙的心脏猛地一沉。
  “按住我父亲?这……这太危险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万一被老爷子发现……”
  “不需要他同意,也不会伤害到他,”苏蔓迅速接话,打消他的疑虑,“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意外,比如,一场不危及生命的急病,一次交通上的小意外导致的轻微受伤,或者……任何能让他必须卧床休息,暂时脱离核心岗位一两天的情况。具体方式,我们可以周密安排,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江叙,我向你保证,我们绝无伤害你父亲的意思,相反,我们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们江家。如果任由事情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一旦手术进行,无论成功与否,你父亲作为核心知情人,将来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清算或牵连。而现在,给我们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让这件事有一个更体面,更完美的结局。”
  江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苏蔓的保证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顾虑,但她说出的另一种可能,父亲未来可能面临的牵连,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了解陆老爷子,也了解豪门之中卸磨杀驴,保守秘密的残酷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