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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狐狸眼与狗骨头 > 第135章
  父亲知道太多核心秘密,如果这件事以最糟糕的方式尘埃落定,父亲的下场……
  “你们……真的有把握?”江叙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希冀。
  “我们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前沿技术支持,正在全力以赴,”苏蔓没有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至少,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比直接走上手术台,剥夺很多人的未来,要光明得多。”
  长时间的沉默,午夜十二点,客厅里古老的座钟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叙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父亲的安危、家族的声誉、自身的未来、良知的拷问……所有的砝码在天平两端来回晃动。
  最终,他极其沉重地点点头。
  “好,父亲那边,不需要您动手,我……我会想办法。但是苏董,您必须保证,第一,绝不能真正伤害我父亲,第二,如果……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或者出现无法控制的变故,导致我父亲陷入险境,你必须要保证我父亲的安全。”
  “我答应你。”苏蔓承诺,“我们会制定最周密的方案,将风险降到最低。你的父亲,会安然无恙。”
  她看着江叙,缓和了语气,说:“江叙,谢谢你,这不仅是为了救陆临舟,也是为了陆家能有一个更清白的未来,为了所有身在其中的人,不必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江叙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他问,眸光恢复了冷静。
  “时间很紧,可能就在这几天,”苏蔓开始交代细节,“我们需要你准确掌握老爷子医疗团队决定进行手术的确切时间点,以及手术前的具体流程安排,然后,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制造一个意外……”
  昏暗的别墅客厅里,两人低声交谈,将一个关乎数人命运的偷天换日,一点点填补,落实。
  *
  坦帕综合医院的特殊监护病区,顾常念正闭目养神,手心里的贝壳扣子被他攥得滚烫。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闯进病房,他倏然睁眼。
  门口涌进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他这段时间见过几次,总是面无表情的主治医师安德森,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还有几个身材魁梧,穿着医院安保制服的壮汉。
  更后面,是两个护士推着一张铺着崭新白单的移动手术床。
  顾常念的心一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明白这么大的阵仗意味着什么。
  老爷子……不行了?
  “陆先生,”安德森医生走上前,“根据医疗团队的最终评估,手术需要立即进行,我们现在需要将你立即转送到手术室。”
  “立即?我还没有同意!这是什么手术?你们有什么权力……”他的话没能说完。
  两个早已蓄势待发的壮汉扑了上来,根本不给顾常念任何反抗的机会。按住他的肩膀,用约束带,将他的手腕死死缠住。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谋杀!”顾常念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双腿踢蹬,但那点力气在专业束缚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门口的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们眼神冷漠:“为了您的安全和手术顺利进行,这是必要措施。”安德森医生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挥挥手。
  更多的手按了上来,顾常念被牢牢控制住,连头都被固定住无法转动。
  他能感觉到消毒棉擦拭过手臂的皮肤,然后是针尖刺入血管的刺痛,随即是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无力感,让他的挣扎变得更加绵软。
  他被粗暴地从病床上拖起,几乎是半抬半架地弄到了移动手术床上,约束带再次收紧,将他的胸、腹、腿部都牢牢固定住,彻底剥夺了他最后一点行动的可能。
  视野被白色的床单边缘和周围晃动的人影所充斥,他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摆弄,被运输。
  手术床滑出病房,进入漫长的走廊。
  头顶的日光灯一盏接一盏,规律地、冷漠地向后滑去。
  刺眼的白光在他眼前一闪又一闪,每一个灯影掠过,都仿佛带走他生命中的一秒,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手里的贝壳扣子,蔓蔓……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了……
  第117章 坠落
  黑暗。
  无边无际。
  顾常念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剥离了所有牵引的陨石,在绝对的虚无中永无止境地坠落。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不断加速的下坠带来的失重与空洞,似乎灵魂正被抽离躯壳,投入永恒的寂灭。
  恐惧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虚无感。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融入这片黑暗的刹那,一道极其刺目的白色强光,霹雳般撕裂厚重的黑暗!
  顾常念紧闭双眼,但那光芒却穿透了眼皮,灼烧着他的视觉。
  紧接着,脚下一实,下坠感戛然而止。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光芒渐渐收敛,柔和。
  眼前不再是医院的天花板,也不是手术室刺目的无影灯。
  而是一片柔和发亮的白色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的具体边界,上下四方都是一片雾蒙蒙的白光。
  这是哪里?死后的世界?还是麻醉导致的深度幻觉?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穿着病号服,赤着脚,站在这片纯净到令人心慌的虚无里。
  就在这时,一阵磕磕绊绊的脚步声,从朦胧的光雾深处传来。
  顾常念立刻警觉地转头望去。
  一个穿着红色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从白光里走了出来。
  大约三四岁的模样,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走得不稳,却目标明确,径直来到顾常念面前,仰起小脸,好奇地打量着他,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她的手是暖的。
  “你怎么在这里呀?”小女孩开口,声音奶声奶气,“是迷路了吗?”
  顾常念怔住,他看着小女孩,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总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尽量放柔声音:“小朋友,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眨眨大眼睛,另一只手指指光雾更深处的一个方向,然后用力拉他的手:“走。”
  她的力气不大,但顾常念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迈开步子。
  四周始终是柔和的白光,没有任何参照物,但小女孩却似乎认得路。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光雾似乎稀薄了一些,渐渐显露出一棵树的轮廓。
  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黄皮果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翠绿的叶子间,缀满了一串串金灿灿的黄皮果。
  这棵树,这个地方……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倾轧下来,他愣愣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果实。
  海丽市,老城区,他短暂就读过的中学,教学楼外,就有一颗黄皮果树。
  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他低下头,想问带路的小女孩这是怎么回事。
  身边,空空如也。
  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
  一个带着些许不耐烦和颐指气使意味的少女声音,突然从他头顶斜上方传来。
  顾常念浑身一颤,这个声音……
  黄皮果树旁,是一栋老旧教学楼斑驳的灰色墙壁。
  二楼的一扇窗户大开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高马尾的少女,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她一手抓着窗框,另一只手努力地向前伸着,目标正是黄皮果树上,一根结满了金黄果实的枝桠。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惊人明艳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她的眉毛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嘴唇不满地嘟着,一双狐狸眼亮得惊人,像落进了整个夏天的星星,正不满地瞪着他。
  是苏蔓。
  是十七岁,青涩、张扬、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头的,少年苏蔓。
  顾常念像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盯着那个熟悉到骨血里,却又遥远得仿佛隔了前世今生的身影。
  “发什么呆啊!”窗台上的苏蔓见他没反应,更生气了,眉毛几乎皱到一块,“说你呢!帮忙啊!找个棍子,把那个枝子拉过来点!我够不着!”
  她的声音,她的神态,她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甚至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又鲜明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怒火和惊慌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