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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阙光难得撇了撇嘴:“临行之前,你不是已将谢家剑法传与她了?”
  自己作为名义上的师兄,都尚未习得此套剑法。
  谢危抬手打了个响指,眼中一亮:“好主意!送她一柄佩剑如何?当时走得仓促,只留了一把木剑给她,实在太过磕碜,我谢危的徒弟,自然要用最好的剑!”
  阙光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间佩了三年的长剑,这还是当年在皇家护卫营比试,他险胜诸昱所得。
  他一直很爱惜,还定期用磨剑石打磨,锋刃光亮,一点也不比其他名剑差。
  想到这里,阙光心底的一丝不快转瞬即逝,拿起筷子默默用饭。
  途经金泉郡时,谢危竟特意托周府寻来一块上好剑胚,亲手为谢泠锻铸了一柄佩剑。
  剑身清透,如一盏孤月横空。
  “真是把好剑。”阙光摸着自己的剑柄,暗道:阙光啊阙光,有更好,没有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他能成为谢危的徒弟已经很幸运了,偏心什么的也是人之常情。
  谢危拍拍他的肩膀:“可别说我偏心,阙光,我也为你准备了。”
  阙光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巴巴盯着谢危,为自己方才的小人之心感到懊悔。
  谢危双手捏着一枚飞镖,置于眼前端详片刻,随即递与他:“这是铸剑余下的材料所制的飞镖,便送你了。”
  说罢,他侧眸偷瞄阙光的神色,这弟子向来万事不上心,他倒想看看,他会是何等反应。
  阙光蓦然抬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多谢师父!师父能想到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虚伪。
  谢危只觉一股苦涩交杂着心酸,涌上心头,一把揽过阙光的肩:“走,师父请你喝酒。”
  ......
  雾隐山之所以得名,一是因地势高,长年埋在云雾中,二是山上松柏茂密,从山脚望去,窥不得一山半景。
  都说近乡情怯,谢危上次路过浅水镇,前前后后也就待了一个月,怎么也算不上重回故土,最多是故地重游。
  可如今站在雾隐山下,谢危却迟迟不敢上去,万一他的小徒弟没有等他,跑了怎么办?
  毕竟当初只教了她半个月的剑法。
  十几岁少女的心思,就像天边薄暮的云,一会儿聚,一会儿散,飘忽不定。
  “师父,你是不是怕见到谢泠?”
  他更怕见不到。
  谢危看了眼左手提的糕点,右手是用锦盒装得严严实实的宝剑,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山。
  走到山门前,庭院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他心下一沉,游目四周,不见人影。
  说好的等他回来呢?
  谢危上山时一路揣着的那些忐忑与期待,此刻都落了空。
  “你大爷!被我砍了一刀还能跑?”
  少女的声音自后院传来,只见谢泠手里提着菜刀,正追着一只山鸡,那鸡脖子被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还歪着脑袋死命扑腾。
  谢泠哪还顾得上山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菜刀往旁边一扔,双手一扑,把山鸡按在地上:“嘿嘿!抓住你了!”
  阙光轻轻咳嗽一声。
  她这才抬头,看见谢危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谢泠。”
  谢泠手下一松,山鸡扑棱棱飞了出去。
  她慌忙起身,满手鸡血,胡乱一抹,蹭了满脸。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阙光,怯生生地看着谢危:“师父?”
  谢危把糕点和锦盒塞给阙光,张开双臂,眉梢一挑:“不想见到我吗?”
  下一瞬,少女的身影如纸鸢一般,直直飞进他怀里:“师父!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哭着把手上的血往他白衣上蹭。
  谢危双手环住她:“我还以为你走了。”
  谢泠在他怀里蹭了蹭:“怎么会,说了要当师父的徒弟,为师父看好家,我自然不会食言。”
  ......
  石桌前,谢泠同谢危坐在一处。
  阙光打来一盆山泉水,将手帕搭 在盆沿。
  谢泠眉飞色舞地把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翻来倒去,讲了好几遍。
  谢危时不时应上一声,拿手帕一点点擦她脸上的血。
  谢泠两脚奋力向前挪了挪,又往谢危那边凑了凑,干脆仰起脸,闭上眼。
  谢危将手帕扔在她脸上,嫌弃道:“剩下的自己擦。”
  谢泠乖乖地自己抹了一把,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谢危摸着她的发顶:“这么开心啊。”
  “当然了,见到师父师兄能不开心吗?”谢泠冲一旁的阙光眨眨眼。
  阙光一脸欣慰,小师妹还是惦记着他的。
  谢危哦了一声,又问:“那是见到师父更开心,还是师兄更开心呢?”
  阙光将目光移向树上的鸟窝,上次来还是两只,如今都有一窝雏鸟了。
  谢泠挠挠下巴,眼神飘向一旁的锦盒和糕点:“是不是我答错了,礼物就不给我了?”
  谢危点点头。
  谢泠咧嘴笑道:“我选师父!”
  谢危并没有想象中开心,淡淡道:“是因为礼物吗?”
  谢泠摇头:“不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师父都会给我的,所以我选说实话。”
  谢危挑眉:“不怕你师兄生气?”
  “我若是说假话,师父师兄岂不是都会难过。”谢泠凑得更近了些:“师父这次回来,还走吗?”
  谢危被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声音不觉轻下来:“不会。”
  谢泠起身单手握拳:“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练剑,将那些流氓全都打一遍。”
  谢危眼一眯:“有人欺负你?”
  阙光身子也坐直了些。
  谢泠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遇到几个厉害点的,吃了些亏,不过附近人都知道师父您一人一剑荡平雾隐山的事,没人敢找我麻烦,我们就是切磋!”
  谢危起身将谢泠看了个遍:“伤到哪儿了?”
  谢泠见师父如此关心自己,脸上满是骄傲:“我可是你的徒弟,就是吃了点小亏,真没事。”
  她拽着谢危的衣袖:“师父还是快些将礼物给我吧。”
  ......
  谢泠尝了一块糕点,有点甜,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长锦盒。
  谢危将锦盒打开,那把通体透白的长剑便展现在眼前。
  谢泠只一眼,便背过身。
  谢危忙问:“怎么了?是样式不喜欢?”
  阙光也赶紧帮腔:“这可是师父托朋友寻来的上等剑胚,还是他亲自锻造的。”
  谢危有些慌乱:“对啊,那小子可没少要我银子。”
  谢泠一个激灵起身跑回屋里,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堆零碎物件,一股脑全倒在石桌上,嘴里叽叽喳喳地介绍:
  “这个,是李大娘送我的荷包,上面绣了我的名字,可实用了……还有这个,是我与人比试赢来的木口哨,一吹便能引来山鸡,方才那只就是我吹哨引来的……对了还有这个,是我帮山下刘员外捅马蜂窝,他给我的五个铜板,我一直舍不得花,还有村里小孩送我的泥人……”
  她索性把这些东西全都推到谢危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这些,都送给师父!”
  谢危随手拿了一个布缝的小马,问道:“都给我不心疼啊?”
  谢泠摇头:“我知道这些还不够,所以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礼物!”
  谢危静静地盯着她:“是什么?”
  谢泠扬起下巴,大拇指指向自己:“当然是我这个天下第一好的徒弟啊!”
  她郑重地弯下腰,双手向前一递,神采奕奕道:
  “我决定把我自己送给师父!”
  “无论师父日后去往何处,无论师父要做何事,我都会永远追随您,我就是师父最忠实的信徒!”
  少女抬头,满心满眼都是赤诚,丝毫未觉自己说出了一句多有分量的话。
  整个雾隐山都静了下来。
  谢泠顿时有些局促,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嘀咕:“是不是这份礼物,还不够好啊……”
  谢危起身轻轻握住她垂落的手腕,目光落在她忐忑的脸上。
  “我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
  “你说,我师父他,会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呢?”
  “我不能吗?”
  那时她抬眼望向自己,期盼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他却连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少女满眼殷切,句句裹着情窦初开的喜悦,于他而言,无异于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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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嘿嘿来了 明日更多点 ,今天是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