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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科幻 > 曲线救鬼指南 > 第71章
  叶甚合上收好:“放心吧,别忘了我师尊绰号是什么,明日肯定回来了。”
  被她这么一提点,众人了然笑笑,也不再多说了。
  天璇教谁人不知,太傅柳浥尘因行事雷厉风行,无论何种除祟永远不消三日,故而被起了个绰号,叫“拼命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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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前第一个转折点转得自己怪难受的,回来沙(内)雕(涵)了一波,感觉就是轻快多了(明明这才是初衷的写文基调啊喂?!)
  当然,轻快够了……第二个转折点来了。
  (啊,又是一个好漫长长长的雨夜——)
  第54章 成也萧何败萧何
  既然柳太傅还未回山, 当晚便没什么好着急的,一行人索性留在何姣房中,好吃好喝犒劳了自己一顿。
  其中要数邓葳蕤和晋九真最高兴, 不仅话多, 酒喝得也多,其余三位眼瞅着两人喝得站都站不稳, 面面相觑后无奈一笑,扶起她们送回了住处。
  安置好了喝醉的两人,叶甚见阮誉在门口轻摇折扇候着, 偏头对身边说道:“姣姣看你也累了, 回去休息吧, 让言辛送我就好。”
  何姣识趣地不当他俩之间那个碍事的,招招手告辞了。
  两人就着夜色并肩踱下山径,路过池塘听取喑哑蛙声一片,时不时有三两只蹦到池边的石头上, 踩起一层密实水珠。
  叶甚原地站定, 耐心等道上黑黢黢的蚁群爬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似乎意有所指地开口:“就送到这吧——看这兆象, 恐怕又要来场大雨了。”
  “确实。”左右无风, 空气里氤氲着闷热的潮意,阮誉微微侧身将扇下清凉送去她那边一半,“可需要帮忙?”
  “不需要,各司其职, 你可不是没有任务在身,且回钺天峰见机行事。至于我这边嘛……”叶甚眼角弯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没在怕的。毕竟论真格的话, 这五峰上无人动得了本姑娘。”
  阮誉失笑,又严谨地纠正道:“确切来说,是除我之外无人动得了。”
  叶甚:“……”
  牙关磨得咯咯响。
  天阶太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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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后叶甚躺上床榻,就着月色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份来之不易的联名诉状,直看得困意渐起。
  她打了个哈欠,将那两本册子揣进怀中,低头对着腰带上挂的灵石弹指一笑,合衣而睡。
  这一觉她睡得久违的踏实,千回百转间竟重温了许多旧时画面。
  说来奇怪,其实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可在梦中清晰尤甚。
  梦中的何姣穿着惯爱的藕粉色绣裙,裙边用金丝纹着花卉,挽起的垂挂髻间插满华钗。螺黛凝眉,燕脂施朱,衬得右眼角处那颗美人痣愈发妖冶逼人,未近身前,已先有涎香拂面。
  分明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但如今看来又好像不怎么熟悉了。
  自从将何姣带来的满桌子罪证逐一公之于众后,骂声以倾压之势迅速蔓延,紧随而来的,免不了流散在民间的受害者。
  这也难怪,终归处境最为艰难和凶险,还往往吃力不讨好的,只是出头鸟,然而一旦知道有出头鸟在前挡着,事后冒出来跟风发声的,只会虽迟但到。
  那段时期,叶甚与何姣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忙得很。
  叶甚忙于趁热打铁给天璇教拉仇恨,利用纳言广场,在七七四十九座城全面铺开太保丑闻,而由此牵出的麻烦,她在宫外僻了处宅院,让何姣代自己去接待。谁让何姣身上的戾气虽然乍看比她这鬼还重,一面对那些控告者,却能说收就收。
  接待、问询、安置、保护……遇到些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还得劝慰一二。
  如此种种做下来,何姣全然不介意,从未对她们有过半点微词,只当都是与自己同沦天涯的可怜人。
  许是因为何姣总一脸平坦无惧,那些依靠她出头的人,便往往忽略了一点。
  何姣,其实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出头鸟何其难当,身为女子,卷入丑闻中哪怕占理,亦无法免除被不怀好意地评议,被无缘无故地泼脏水,被所谓重节之士斜视。
  再加上从头到尾愿意公开出面的唯有何姣,她越是高调示人,越是将其他人捂得严实,蒙受的谤詈越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说得好听,还不是就为了跟旧爱翻脸,切,旧爱还是她师尊呢。”
  “怕不是钱没给够才闹成这样吧,傍上皇女,也就是图好处而已。”
  “有一说一,同情归同情,但她这样的一辈子估计是没人敢娶喽。”
  ……
  即使鬼没有活人的情绪,叶甚时常听到这类闲言碎语,多多少少都生出不忍。
  反而是何姣听见了也不以为意:“无仞该不会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吧,我近日与她们打交道下来,可是愈发有感,你说得对极了。”
  “哪句话?”
  “女子才是女子最适合的倚仗。”
  “……我是说过,但我可没说是最适合的……”叶甚卡了一下,搜肠刮肚想出个比喻,“肉盾。”
  何姣顿时大笑,笑出几滴泪后方收敛,冲她撩起衣袖,露出嫩白如脂的臂膊:“肉盾就肉盾吧,谁让我啊,不像她们有所顾忌,抛掉这肉身皮囊,的确在世上也没剩下什么还能失去的了。”
  叶甚沉默了会,再度保证道:“当前事了,我定设法替你杀了叶无疾。”
  她助自己推翻天璇教,自己也答应了何姣两个复仇对象。
  一是欺她、玩弄她、始乱终弃害得她家破人亡的范以棠。
  二是在她逃出山后,二度戕害她还欲卸磨杀驴的叶无疾。
  后来,叶甚也依言做到了。
  事后,她将叶无疾的尸首带到了何姣面前:“任由你处置。”
  何姣俯身掀开遮布,睨了一眼便立即嫌恶地盖了回去:“这厮死不瞑目的是怎么回事?死前见鬼了?”
  叶甚笑笑:“做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罢了。”
  怎么回事?
  她仅仅是在叶无疾断气前,第一次扒下了身上画皮,顶着一具骇人的白骨,好教他认个清楚,死个明白。
  复仇之鬼,乃替何姣而来。
  亦替这原身的主人——叶无仞而来。
  何姣也没纠结,撇开头道:“死了就行,也没什么好处置的。”
  感觉她表情只有嫌恶,再无别的,叶甚奇道:“你不痛快?”
  “多谢无仞,我自然是痛快的。”何姣推开窗指向远处,眉眼间再度露出初遇时的那股狠绝,“不过,最能让我痛快的人——还在那里。”
  叶甚走到她身边,循着手指的方向向北望去,轻声冷笑:“天璇教若识相,他便活不久了。”
  果真民愤难逆,数日之后消息传来,天璇教已清理门户,判处范以棠雷刑,当众灰飞烟灭而亡。
  处决得匆促,民间本质不肯买账是一回事,但恶人身死还彻底死成了渣灰,喜闻乐见也是真的。
  ——除了何姣。
  听闻范以棠死讯那晚,她喝空了叶无仞多年来珍藏的所有酒,在玉门宫喝得烂醉如泥,纵是后来天璇教覆灭那晚也远远不及。
  喝到末了,叶甚恍惚生出预感她像是想活活喝死,忍不住劈手扫落了酒坛,又问了一遍:“你不痛快?”
  何姣尽管神智稀里糊涂,还是磕巴地说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多谢无仞……我自然是痛快的……”醉眼中怨憎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水汽朦胧,汪着迷惘之色,“毕竟……最能让我痛快的人……哦,他死了!”
  “说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放屁!他这祸害怎么……说死就死了!我还没来得及……亲眼看他死呢……”
  “还没来得及……折腾爽!折腾够呢!他死那么快干嘛!我不甘心……”
  头已经重得倒在桌面上,却拍桌嚷嚷了很久“不甘心”。
  叶甚从前胸看到后背,哪也看不出这个人是真心痛快,摇了摇头,半拖半拽把何姣扶进内室,将自己的床让出去了一晚。
  反正她不是皇女叶无仞,只是画皮鬼叶甚。
  鬼不需要,也不能睡眠。
  她百无聊赖,干脆坐在床沿,好笑地观察着床上的人一点点蜷缩起来,仿佛以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睡去,就能于无形中筑起厚壳,安然入梦。
  何姣完全不像风满楼。
  大风心怀赤子,表里如一,且和自己一样,深知所为所图是什么。
  但何姣不是。
  大概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所为所图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何姣,更像一具被仇恨驱策、只知前进的木偶傀儡,在与所恨之人的较劲中汲取生息,一面无疑最巴不得对方死,一面同时也最离不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