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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科幻 > 曲线救鬼指南 > 第72章
  或许诚如何姣所言,她的人生,真的死在了那一日。
  而之后种种……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何姣。
  横眉冷对千夫指的何姣。
  此恨绵绵无绝期的何姣。
  谁知是不是真正的何姣。
  可能只有眼前,只有此刻。
  这个抱着冷枕寒衾,蜷成一团泣瑟发抖的,才是真正的何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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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一声巨响。
  叶甚被这声惊雷生生从梦境中震出,猛地清醒过来。
  触手所及俱是凉意,她下意识感应了一番体内仙力。
  运转正常,果然还在。
  她长吐出气,缓缓坐起,确认那串灵石仍系在腰间,三颗俱完好无损,然后伸手摸进怀中。
  空空荡荡,果无一物。
  落空的手只稍作停顿便抽回,转而抚过自己身底粗粝的青石板,看了看长亭外逐渐密集的雨势,以及环顾在周身的,于夜景凄迷中泛着冷光的数根玄铁。
  最后总算肯抬头,望向了长亭尽头。
  有一个身影抱腿蜷坐在那,耷拉着脑袋缩起肩膀,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可看那副小兽般可怜的模样,倒像是枯等了百年,等到几近枯朽成灰。
  叶甚视线穿过廊道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仍未说话,只定定地凝视了许久,连眼皮都未眨一下,面上更是始终毫无波动。
  终是对方先防线松垮,叹出一气。
  可叹完后满腹言语塞滞喉咙,既想不出该从何说起,又想不出说些什么才能不至于太过尴尬。
  “叶姐姐……”何姣被她清亮的目光逼得有些无处遁形,却知晓避无可避,强撑着迎上去,迟疑半天后开口。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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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备注5.0】
  1.“一树梨花压海棠”,出自《戏赠张先》,苏轼(宋)。
  2.“耽兮不可脱”,改自《诗经·国风·卫风·氓》。
  3.“五月飞霜”,出自《论衡·感虚》,指忠臣邹衍含冤入狱,“六月飞雪”最早亦指此事,后民间将此情节演绎到《窦娥冤》。
  4.“青萝与紫葛,枝蔓垂相樛”,出自《泛湓水》,白居易(唐)。
  5.“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出自《日出东南隅行》,陆机(晋)。
  6.“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出自《长干行》,李白(唐)。
  7.“春心莫共花争发”,出自《无题》,李商隐(唐)。
  8.“虽千万人吾往矣”,出自《孟子·公孙丑上》。
  9.“横眉冷对千夫指”,出自《自嘲》,鲁迅。
  10.“此恨绵绵无绝期”,出自《长恨歌》,白居易(唐)。
  第55章 何故逆人致歧路
  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不仅是何姣, 叶甚何尝不是。
  一句话又让两人归于沉默,对视半晌,叶甚挪开视线看向关住自己的玄铁笼, 淡声回忆道:“垚天峰厢房、泽天门门口、还有这长亭。”
  看出何姣面露困惑, 她继续道:“你似乎总在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何姣泛起苦笑, 张口仍是这三个字,“因为我确实不知道,除了它还能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 我问你答吧。”叶甚懒得起身, 干脆倚着铁柱, 手掌掩于袖中摸着那串灵石,“既然把我带到这来,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好。”
  “夜前,大家虽是就近在你那吃的, 但酒菜是一起端来的, 席间每样均沾,你怎么给我和他们单独下药?”叶甚暗暗将体内残余的药劲逼出,那熟悉的气息令她无声嗟叹。
  果然是奈何天。
  奈何天可作粉末掺进蜡烛或是熏香中, 随气味而被吸入, 久之则堵塞仙脉。但它短之,还可以直接掺进吃食中,作为迷药慢慢发挥作用,除却暂时压制修士仙力外, 倒没什么其余害处,只会使人在药劲消化前沉沉睡上一觉。
  当然,这玩意也就能弄翻邓葳蕤和晋九真, 撑死困不住她和阮誉两个时辰。
  五行山偌大,唯有一人,手里握有奈何天。
  所以毋庸置疑,何姣只能是从他那得到的。
  叶甚顿觉有些好笑,又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彼时她与阮誉蘸着苔屑,在掌心一笔一划,都写下了两个字。
  两掌摊开,阮誉写的是“何姣”二字。
  而她写的是……
  “无它。”何姣不自觉间竟同样说出了那两个字,“叶姐姐想的,不过是我要怎么避开自己,而给你们下药——其实我根本没避开。”
  她撩起衣袖,露出同记忆里一样嫩白的臂膊,唯一不同的是命门处钉了三根明晃晃的金针。
  竟然用金针刺穴?叶甚不禁动容。
  何姣看出她明白了,点头说道:“是,他给的这药,可致人仙力暂失并昏睡,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半点仙力,靠刺穴的疼痛才维持不睡罢了。”
  “……呵,你还是如此不顾惜,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还是?”
  “没什么。”叶甚若无其事地在手边玄铁上敲了敲,发出两声硬实的脆响,“他给你的,应该不止这药和这笼子吧。”
  何姣微怔,回神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果然瞒不过叶姐姐啊……你指的,是这个吧?”
  那是一支半尺有余的褚色木笔,木辨不出是什么木,毫亦辨不出是什么毫,可壁上雕刻着山海异兽,以卷云纹隔开,做工之考究,一观便知绝非凡品。此刻雨势尚不大,层云堪堪漏下点月芒,照在笔上,竟在黑夜中隐隐流转出五彩华光。
  ——五色笔。
  传闻才子江淹,正是靠此物得以妙笔生花,诗文斐然,称著于世。而后梦见一人称五色笔乃他所有,江淹梦中依言物归原主,醒后文采尽失,再做不出学问。
  传闻是否真实不得而知,不过五色笔确是件宝贝,因其有一奇效,是能抹去一切字迹而不留痕迹,正如那江郎才尽,不复初焉。
  五色笔稀罕,但叶甚与阮誉,都在元弼殿密室的那堆奇珍异宝里见过。
  也正因如此,一听邓葳蕤和晋九真讲起纳言广场中的异常,阮誉立即想到了内鬼是在借助此笔作祟。
  叶甚自然也想到了,只是那时不愿仅为这个就恶意揣测朋友。
  何姣说得不错,她瞒不过,也定不会伤害自己,但自己着实看不懂她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又问:“我师尊卡在这个点离开,应该也不是碰巧吧?”
  “叶姐姐不都已经猜到了吗,何必明知故问。”何姣不禁哂笑,还是解释道,“我最近天天与她们俩在一起,估摸出这两天便能了结,知会一下那人,委派桩棘手点的除祟给太傅大人,不就行了么。”
  “那你偷走名册和联名诉状想干什么?若它们仍在你手上,那还为时不晚,趁早收手吧。”
  “叶姐姐分明也清楚,这样的烫手山芋,我定会立刻交给那人,怎么可能还留在自己手上,再说它对我又没什么用。”
  “你要不希望告发他,何必等到只差临门一脚才动手?这些时日,大家相安无事,我想你应当一开始并没有告诉他,到底谁参与其中了。”
  “我是不希望告发他,可是也不想把无辜的人搭进去,所以一开始,我真的尽力阻止了。”何姣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们、她们,一个比一个阻止不了,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等该做的都做完了,最后交给他一网打尽了——不过叶姐姐放心,你和言辛哥对我有恩,我没有将你们泄露出去。”
  叶甚遽然起身,气极之下反倒笑了出来:“所以,你一直没当那是联名诉状,而是方便他杀人灭口的索命名录?”
  “……是。”
  “你当真执意保他?”
  “……是。”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着伸手去拉铁柱。
  “玄铁坚不可摧,叶姐姐又仙力暂失,还是别白费……”何姣剩下的话哽在喉咙,被面前景象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叶甚双手一扭,手肘一砍,那所谓坚不可摧的玄铁在她手下立即软得像铁丝,生生被蛮力往两边拉开,扯出了一个足以供人穿过的宽度。
  她施施然从玄铁笼中迈出,转了转手腕,好整以暇地看向神色错愕的何姣:“姣姣,要做坏人,脑子还得长进,从我过早从迷药中醒来的那一刻起,你其实就该认清,这些不入流的招数,压根困不住我。”
  “不可能……你……”何姣连连倒退。
  见对方抽身欲走,她一咬牙脱口而出:“叶改之!你要是去送死的话,你我就此绝交,再无瓜葛!”
  叶甚脚步一停,淡漠答道:“随你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