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个极好寓意的封号。
她双膝下跪,行大礼谢恩。
陛下看着她行完大礼,抬手免礼,微笑着道:“快起来罢,你父王疼爱你的劲儿已是天下皆知,这一封号,也不及你父王待你的心思。回京后明华可曾去过自己的郡主府了?”
锦鸢:“回陛下,回京后尚不曾去过。”
陛下:“郡主府在何处,你父王恐怕也没告诉过你罢?”
锦鸢如实点头。
她还真的不知道。
回京之后事情太多。
况且她前几日都在赵府,也不曾见过父亲。
“就离非荀的春景园不远,那可是一块好地方,虽然地不大,但一砖一瓦都是你父亲亲自督造,若得空了,就去看看你父亲的心意。”
锦鸢下意识看向父亲。
目光柔软。
南定王碍于殿前,没法摸女儿的头,生生忍住,轻咳嗽了声,“父亲本想晚些时候再告诉你,明儿个带你去逛逛。”
锦鸢应了声是。
陛下又问了几句沿途见闻后,让锦鸢先出去歇息。
立刻有内官上前,领着锦鸢到另一偏殿等候,好茶好糕点一一端送上来。
锦鸢却惦记着父亲,毫无进食的心思。
在锦鸢退下后,偏殿中,陛下终于没忍住喉间的干痒,咳嗽了好几声,喝了热茶才压下。
南定王看着条案上奏折,比他之前来的时候更高。
这一年多以来,陛下除了夜间去后宫外,其他时间都扑在政务之上,肉眼可见的衰老、疲惫。
可他,在努力当一名明君。
恍若回到了十几年前。
南定王知道其中缘由,他虽不后悔逼宫一事,但看着陛下的模样,也劝了一句:“陛下当保重龙体。”
他放下茶盏,嗓音咳嗽的有些沙哑,“朕的身子自己知道,也就这几年了…”他抬起头,眼底暮色蔼蔼,“今后,怕是还要你们多费心了。”
南定王皱眉,凝肃:“陛下正值壮年,太后高寿,如今还在健在,陛下不该忧心寿数。”
陛下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朕说的意思,你应当懂得。内阁那帮老家伙,明里暗里都在催着朕从宗亲里挑一个出来,当年朕夺嫡时,那些宗亲个个明哲保身,以后有站出来的魄力!如今到想着站出来分一杯羹了!朕——”他猝然掀起眼睑,眼底迸射出极亮的光,看着眼前身姿依旧高大健硕的南定王,“我们一起打下来的江山、平定的边境,一起守下来的江山,岂会轻易交给宗亲里那些人!”他情绪压抑着起伏,前倾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南定王,咄咄逼人:“若明华生下的是个儿子——”
“陛下!”
南定王从未想过他还存着这个心。
他拱手一字一句回道:“臣无心权势!更不愿将小辈牵扯进来!赵家如何我不清楚,但小鸢——我哪怕是不做这个南定王,也不会让小鸢担惊受怕半日!”
父爱拳拳。
字字掷地有声。
他所用‘受惊受怕’四字。
用来描述这个万人至尊的位置。
陛下后仰,靠在椅背上,情绪逐渐平静,又变回了刚才的暮色霭霭:“我知道…”如一位老朽的叹息。
南定王:“况且陈妃有孕,再过几个月就能生产了,陛下何至于发愁到臣的孙女儿身上。”
他故意言明了了的性别。
彻底打消陛下的念头。
陛下苦笑一声,“是啊…陈氏已经有五个多月身孕了,她的宫里无人察觉,而陈氏自己也不知道…么?”他垂下眼睑,想起来,民间曾有传言,腹中孩子长到五个月后,有个别大夫能诊断出腹中是男是女…陈氏瞒到五个月后才请了太医,究竟是否为了男女?若是个男儿…帝王浑浊的眼球中涌出哀思,“万荆,你可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那孩子是…朕苦心培养的孩儿啊…聪慧可爱善良勤勉…朕…”他抬起手,掩面垂泪,声音也染上些哽咽:“想他了…”
南定王也低下声,劝慰:“陛下节哀。”
眼中情绪分外冷静。
他不会忘记,一年前多以前,大皇子因何而死。
是因…陛下对当初的皇后、如今的庶妃,对他与赵非荀的疑心。
偏殿中一片安静。
陛下情绪缓和,“你出去罢,别忘明华等久了。”
南定王谢恩告退。
带着锦鸢出了宫门。
赵非荀从马车上下来,臂弯里挂着一条大氅,披到锦鸢身上,低声说了一句,“这会儿变天了”,动作与言语都极为自然,像是平日里早就做惯了的。
南定王:“怎么不见了了?”
赵非荀拱手叫了声岳父,虚虚揽着锦鸢,回道:“在马车上睡着了,奶娘她们守着。”
南定王这才颔首,看了眼锦鸢隐隐发白的脸色,目光看着自己担忧的模样,心中一片熨帖,有了女儿的关心,他已经觉得那些烦扰都无关紧要了,柔声道:“外头冷,你也快上马车去,有话咱们回家后慢慢说。”
锦鸢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随行在后。
前头是京城中两大武将骑着高头大马开路,单看二人高大健硕的身姿,稳坐在马背上,姿势挺拔俊武,教路上的行人看着纷纷羡慕。
如今因这二人的武将崛起。
京中的审美风气也略有了些变化。
等绕到偏僻的路段时,赵非荀才平静的开口:“岳父出宫后,脸色看着不大好。”
南定王看了眼阴沉的天空,北风呼啸,“这天,怕是又要变了。”
赵非荀敏锐,立刻看向南定王:“是陈——”他欲言又止。
南定王沉默回应,抬起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咱们爷儿俩回去好好喝一顿。”
在陈妃的孩子生下来之前。
他绝不能让陛下再动小鸢的任何一分心思。
第500章 宫里的墙透了风
这一晚,锦鸢不知他们二人究竟说了什么,她总觉今日入宫后,陈妃的喜讯陛下听上去不太高兴,父亲的话也是意有所指,件件都令她不安。
可父亲不让她旁听。
锦鸢在屋中毫无睡意。
直到赵非荀归来,他同南定王喝了不少,身上酒气难闻,脱了外衣进去,看见锦鸢坐在屋中,走过去弯腰抱她。
许是锦鸢的脸色太过凝重,男人告知她不用担心,有岳父和他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不是他一人。
而是还有父亲。
锦鸢猜出事情不会太小,但他们不愿她担心,锦鸢也就应下,在王府中住了下来。
陈妃有孕的消息也很快从宫中传了出来。
锦鸢在南定王府住着,王府里侧妃、姬妾多,一年多以前,南定王放出了不少,但凡想走的,也都给了一笔银子,让她们或是回家、或是嫁人去,若不愿走的,留在王府里也成。
如此仍是不少人选择留下来。
哪怕南定王鲜少再去宠爱她们。
南定王面前露不了脸,这些侧妃、姬妾知道明华郡主才是如今王爷心尖尖上的明珠,每日总有不同的人来锦鸢院子里陪着她聊天说话、解闷。
而南定王早出晚归时,也总要来锦鸢院子里看她们母女二人。
这就总有撞上的时候。
南定王也乐意看着这些姬妾捧着自己女儿。
时不时就给些赏赐,这些侧妃、姬妾也就来的更加热闹,更会看锦鸢的脸色,但凡她露出一丁点儿疲惫,竹摇还没察觉,这些女子就已机敏的起身告辞。
锦鸢起先有些不适应。
但姚嬷嬷同她说,今后她长久的在京中生活,少不得要与那些贵妇打交道,如今正好练练手,不至于今后怯了场,锦鸢也试着让自己适应。
在王府住的这些日子里。
最开心的就要数赵了了小朋友。
只要南定王朝中事务不忙,定时要带着了了出门玩,每次回来还会给锦鸢买一两样首饰、布料,都是京中时兴的花样。
这举动被赵非荀察觉后,他三不五时也带回来糕点、首饰、丝线一类的,不挑时兴的,只挑最贵的。
偏巧锦鸢有一回叫首饰铺的掌柜上门问账本上的事,掌柜的瞧着郡主娘娘头上戴着是自己对家卖的首饰,回去后卯足了劲儿进时新的花样,也往王府送。
这首饰铺一送,胭脂铺、绣房哪能坐得住。
一时间,锦鸢在王府的小库房已经堆的半满。
而赵非荀与南定王还送上了瘾。
不止送小件,还开始陆陆续续送水田、庄子、铺子。
得知赵非荀将青州府那边的温泉小院改到锦鸢名下,这几日南定王就开始打听着,大夏哪儿的温泉好,他要出手买一个。
小了了似懂非懂,听着温泉很是开心,说了好几回她也要去泡温泉。
没过两日,南定王就盘了一个京郊的温泉庄子。
已经命工匠开始改造,想赶在入冬前带她们娘儿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