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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科幻 > 青梅咬墨刀 > 第77章
  莫大人回身望了石韫玉一眼,目光复杂,终是长叹一声,消失于他视野之中。
  待听过石韫玉转述莫大人之言,陈妙荷蹙眉猜测:“若真如莫大人所说,那李良实在可疑,平白无故改头换面,定然内有隐情。”
  石韫玉拿出抄录的名单,指着上面的人名:“当年参与改建的工匠共有八人,都已不在造船务,恐怕也遭了毒手,还要劳烦崔参军明日前去府衙查找户籍,找找这些工匠的下落。”
  崔参军茫然坐在一旁,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听你二人的意思,莫不是十年前粮饷丢失一案乃是有人陷害?”
  眼见石韫玉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崔参军面上表情变了几变,忽的大喊一声,从桌边一跃而起。
  “我就知道!江将军绝不会是通敌叛国的无耻之徒!哈哈哈!果真是小人陷害!”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又猛地冲回桌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石韫玉的肩头使劲摇晃,“如今上天有眼,竟让我有机会为将军翻案,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石韫玉,你放心,此事何须等到明日,我即刻便去核实名单之人的下落。”
  话音刚落,崔参军抢过石韫玉手中名单,风风火火出门而去。
  独留石韫玉与陈妙荷两人在屋内面面相觑,半晌,陈妙荷才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崔参军有些过于亢奋。”
  石韫玉倒是波澜不惊:“他一向一惊一乍,不过做事还算妥当。”
  果然,第二日一早,崔参军便兴冲冲找上门来。
  “那名单上的工匠我已都核实清楚了,八个人,一个不落,全都在粮饷丢失一年内陆续死亡,有病死的,有淹死的,有摔死的,还有自尽而死的,死法五花八门。”
  石韫玉虽早有预料,可心头却不免沉重,他正要道谢,却见崔参军露出个得意笑容。
  “工匠虽死了,但他们家人却还活着。我连夜审问,终于问出些蛛丝马迹。”崔参军将案宗铺展开来,“名单中有个名叫王瑞的工匠,事发之时不过二十出头,许是做了亏心事,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日日酗酒度日,他妻子与他同榻而眠,曾听他说过醉话。”
  “说什么?”陈妙荷攥紧了双手。
  “只有零星几句。”崔参军指向卷宗记录。
  “不关我的事,来的时候便是这样。”
  “我不知那夹层竟是如此用途。”
  “江将军,对不起,不关我的事。”
  石韫玉凝神细看:“虽寥寥几句,但亦可推断出当年发生之事。”
  “此处,王瑞说来的时候便是这样,又说他不知夹层用途,以此推断,必是李氏商行货船进入造船务之时,便已经过改造,设了夹层机关。工匠皆被收买封口,待粮饷丢失案发之后,才知夹板用途是为陷害江义。”
  他眉头紧蹙:“如此说来,当年的李良,今日的吴良,应是破解此案的关键。”
  陈妙荷点头附和:“这吴良背后必是有权贵撑腰,京城寸土寸金,他不过做粮食生意,居然能豪掷千金买下沁芳园,可见其财力雄厚。”
  沁芳园位于京郊,数十年前便已建成。建造之人乃是临安当时有名的富户,此人喜爱侍弄花草,便在京郊圈了一块地,在院中遍植花草。每逢春夏之际,园内繁花似锦,美不胜收,还对百姓开放,让众人一同欣赏这美景。
  此后数十年间,沁芳园几次易手,主人都还维持以往传统,每年春夏定期开园,引得百姓纷纷前往观赏。
  可九年前,沁芳园再次易手,听闻新主人投入颇丰,接连多日,马车不断,运来许多木材泥土,似乎要将沁芳园改造一番。临安百姓无不翘首以待,只等修葺完毕,再睹其风采。却不想,这一等便是九年,至今沁芳园都未再开园。
  石韫玉颔首道:“吴良起家便是在边境倒卖军需,后又贩卖马匹。这些生意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若不是在军中有深厚势力,恐怕根本找不到门路。”
  他眸色一深,回忆道,“当年清远军与昭庆军共同驻守边境。江伯父虽出身贫寒,却治军有方,身先士卒,与金国对战连战连捷,在朝中威望日隆。以我对江伯父了解,他虽有治军才能,却不通俗务,更不会扶植商人发战争财。倒是郭璜,祖上就追随太祖皇帝,将门出身,笼络人心自有一套。况且当年昭庆军护送运粮漕船背上,船上的船工皆由他们招募,郭璜作为主帅,又怎会不知手下人做了什么手脚?”
  崔参军在一旁听得一阵心惊,瞠目结舌道:“你们莫不是在怀疑郭将军?”
  此话一出,两双眼睛齐齐盯住他,崔参军顿时冷汗涔涔而下:“你们莫要说笑,郭将军可是大宋的中流砥柱,若不是他指挥昭庆军驱赶金兵,何来我们今日安宁生活?”
  陈妙荷忍不住冷哼一声,起身气恼而去。
  崔参军茫然望向石韫玉,却见对方对他露出个复杂笑容。
  “若我说,郭璜才是那个通敌叛国的无耻小人,你会信吗?”
  第79章 风波定(八)
  眼见崔参军恍恍惚惚出门而去,石韫玉亦在心中暗自思忖。
  如今,李氏商行与粮饷丢失一案的牵连早已昭然若揭,唯独欠缺关键证据,一来要证实那吴良便是当年的李良,二来更要坐实吴良与郭璜之间的关系,这两点若不能查清,终究是功亏一篑。
  石韫玉为此大感头痛。他如今已非大理寺官员,无权名正言顺提审吴良,此事又牵涉郭璜,更不便大张旗鼓地调查,一时竟找不到接近吴良的法子。
  陈妙荷听后却朗声一笑,拍着胸脯道:“三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风风火火地出门而去,不过一个时辰,石韫玉便听轮椅辘辘作响,潘盼含笑的面容出现在院门外。
  “听荷娘说,吴氏粮行的老板吴良身上藏有秘闻可报。恰巧我家与他有些生意往来,不如我们一同去会会他?”
  潘家是临安城内赫赫有名的富户,名下产业遍布各行各业,粮行也有涉足。故而一听潘府小姐登门拜访,吴良立刻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
  “潘小姐光临寒舍,不知有何吩咐?”
  潘盼示意陈妙荷推她上前,笑着说:“家父时常跟我提起吴老板,只是一直没机会拜访。如今听闻吴老板手上囤了一批粮食,特地来跟您谈谈生意。”
  吴良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一边引着潘盼入府,一边吩咐仆人备茶。
  石韫玉跟在二女身后,抬眼打量吴良,见他果然生得白胖,嘴角边的两颗黑痣格外显眼。
  吴良将众人请进厅堂,待宾主落座,不等潘盼开口,便主动谈起生意:“潘小姐是要买粮?小店刚到三百石上等粟米,价钱嘛……”他伸出三根手指,“一贯钱一石,这已是看在潘家的面子上给的最低价了。”
  潘盼略一沉吟:“上月西市才卖七百文,吴老板这价码是不是太高了些?”
  吴良面色微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潘小姐有所不知,”他压低声音,“如今战事吃紧,运费涨得厉害,每石单是运费就要加两百文。”见潘盼面露疑色,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再送潘小姐一斗碎米,就当交个朋友。”
  潘盼不禁失笑:“一斗碎米?你当我潘家是什么?难不成是在打发乞丐?”
  吴良笑道:“潘府财大气粗,自然不在乎这点小钱。可吴某是白手起家,过惯了苦日子,做生意总得精打细算。”
  陈妙荷插嘴道:“听说吴老板买了京郊的沁芳园,那园子可不便宜吧。”
  吴良神色不变:“当时前任主人家道中落,才出手沁芳园,吴某算是捡了个便宜。”
  “说起沁芳园,我小时候还去过呢,如今倒是好些年没见过那样的景致了。”潘盼像是被勾起了回忆,“不知吴老板何时开园,让我再赏赏沁芳园的风采?”
  吴良皱起眉:“那园子整饬起来耗时耗力,我实在没精力打理,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那卖给我怎么样?”潘盼来了兴致,从轮椅里直起腰,“父亲前日刚说要送我一处园子,我正愁没地方选呢。吴老板,你放心,价格只高不低,保管让你满意。”
  只见吴良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强笑着说:“潘小姐说笑了,那园子我心爱得紧,没打算卖。”
  潘盼顿时大失所望,恹恹地靠回轮椅里。
  吴良见状忙问:“潘小姐,咱们还是接着谈生意吧?”
  潘盼正要开口,身后的石韫玉却沉声道:“我家小姐这次采购粮食,量大且急,三日内就要,不知你供不供得起?”
  “潘小姐想要多少?”吴良眼睛一亮,“就算是筹,吴某也得为你筹来。”
  “一万石。”石韫玉斩钉截铁地说。
  “一万石?”吴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半晌才缓缓道:“还请潘小姐容吴某想想。”
  潘盼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示意陈妙荷推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