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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其他 > 无名山上有什么 > 第91章
  黑猫的爪子扒拉了两下李陶然的衣袖。
  李陶然心领神会,“皇上,可否将那药丸给我们看看?”
  明昭帝:“自取便是。”
  黑猫跃出怀抱,跳到桌上。锋利的猫爪一闪而过,盒子当即弹开。
  粉嫩嫩的鼻子围着古怪的药丸嗅闻一圈,“吼——”
  李陶然还是第一次听黑猫发出这种叫声。看来是药丸有异,多半还和山海境有些关系。
  “皇上,这药我们能否带走?”
  明昭帝从黑猫身上挪开视线,落在李陶然身上,又扫过那枚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猩红药丸。帝王心中的天平在短暂犹豫后,迅速倒向了一端。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尽数敛入眼底深处,沉声开口:“可。”
  明昭帝没有细节,没有质疑能力,径直走向御案后,提笔疾书,加盖私印,将一道手谕递给李陶然:“持此手谕,可便宜行事,郁晁但凭吩咐……务必确保安全。”
  “民女领命。”李陶然躬身,双手接过手谕,郑重道。
  明昭帝:“事不宜迟,速去吧。”
  黑猫跳回李陶然怀中,消失在御书房中。
  明昭帝望着空空如也的地砖,想起不着调的父皇郑重的嘱托。
  山神不涉俗世,关乎国本,不可轻待。
  ……
  李陶然先是和黑猫一起回一趟铺子后院。
  山无名变成黑猫时衣服收进了乾坤中,不好再当着明昭帝的面,不着寸缕地变回人形。
  穿好衣服,两人赶到端王府,正好撞见郁晁送端王妃和一双儿女上马车。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郁晁这才似有所觉,锐利的目光射向李陶然和山无名所在的角落。
  “李姑娘,山公子怎么在此?”
  李陶然将明昭帝手谕取出递给郁晁:“陛下令我们前来相助。”
  “既如此,事不宜迟。那别院位置世子已绘于我。”郁晁转身,对身后一队精干的锦衣卫做了个手势,“留部分人手封锁王府,仔细搜查。其余人,随我去京郊!”
  一行人当即列队,迅速穿过京城的小巷,出了城门才上马,朝着世子所指的方位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依山傍水的幽静园林出现在眼前。
  白墙青瓦,看似寻常富贵人家的别院,但远远望去,围墙外几处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身形精悍、目光警惕的便衣护卫在逡巡,戒备要森严得多。
  郁晁勒住马,举手示意。锦衣卫训练有素地散开,借着林木土坡掩蔽,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宅院围了起来,堵住了各处可能进出的路径。
  “便是此处。”郁晁眯着眼打量那宅院,低声道,“山公子,李姑娘,依二位看,该如何进去?是叫门,还是……”他看向山无名,显然记得这位“山公子”有非常手段。
  山无名调动法力,认真感应一番。结界并无破损,可宅子里的确有属于山海境的气息。
  山无名言简意赅道:“守好外面,不要让里头的任何东西跑了。”
  郁晁点头,递出个哨箭给李陶然,“好!我的人守死外围。二位小心,若有需要,以哨箭为号。”
  山无名微微颔首,牵起李陶然的手。郁晁只觉眼前似有微光一晃,再定睛看时,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仗着没人看得见,他们大摇大摆地翻墙进了宅子。
  宅院内,花木扶疏,亭台精巧,表面一派宁静。但穿过几重月洞门,步入后院深处,氛围陡然一变。此处几乎不见寻常仆役,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药味与奇异腥气的味道。几间厢房门窗紧闭。
  李陶然莫名觉得这味道熟悉又陌生,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守着最大那间厢房门的,是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道童”,穿着灰扑扑、似道非道的宽大袍子,面色青黄,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如同两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山无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不是活人,泥土偶人。”
  这屋子周围除了两个偶人,再没有别的仆役在。
  李陶然和山无名干脆显出身形。
  两个偶人眼珠转了转,瞧见山无名,居然瑟缩地摆动四肢,乱七八糟地朝着四面八方挪动。
  四肢各有各的想法,理所当然地摔倒在地。
  李陶然嘴角抽搐,这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第75章 任十一 以血饲丹方显诚心
  无需再做什么。
  山无名抬手, 直接推开甚至没上锁的屋门。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炉火未熄,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屏风后面,有个坐着的身影。
  听到门响, 那人猛地抬头, 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又故作高深地说道:“不是说了不用送饭?难吃……咳咳, 本仙已经辟谷,凡尘俗物怎入得了口!都出去, 别打扰本仙做大事!”
  李陶然:……
  她看了一眼山无名, 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脸上明显的荒谬。
  两人绕过屏风。
  一个穿着皱巴巴褐色衣裳, 头发用木簪胡乱挽起的干瘦男子, 正盘腿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是一块堆着几团颜色各异泥土的布。
  他手里捏着一小撮黑色的土, 正往嘴里送。见人进来, 塞到一半的动作僵住了, 小小的眼睛瞪的溜圆。
  任十一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男女, 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下,眼中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光彩!连手里那撮土掉了都未察觉。
  “你…你是……”他顾不上嘴边沾着的土屑,绕过桌子就像凑近山无名,被李陶然警惕地横跨一步拦住。
  “你就是端王供奉的‘仙长’?”李陶然上下打量着他。
  此人毫无仙风道骨, 反倒像个饿了三五天的逃荒农夫。
  李陶然又瞥了眼旁边炉火上那口咕嘟冒泡、散发出怪味的大锅,“你在煮什么?”
  任十一的注意力这才勉强从山无名身上拉回一点, 他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捂着口鼻道:“那个劳什子端王,非说我是什么得道高人,硬把我请回来,天天追着我要长生不老的仙丹。我说我不会,他非不信, 觉得是自个儿心不诚!”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竟还有些委屈,“我刚爬出来,饿得很,看他家后院有块地的土闻着挺香,挖了点尝尝,就被他当成‘仙长显灵’给供起来了!我想着这儿包吃包住还有各种土尝,就……就暂时住下了。”
  李陶然听得嘴角又抽了抽,指向那口锅,“那他这丹药……”
  “哦,这个啊,”任十一撇撇嘴,走到锅边,拿起一根长长的木勺搅了搅,锅里是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暗红色糊状物,“他被我拒绝了几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只要我肯开炉,什么要求都答应。我被烦得没办法,就随口说,要炼‘仙丹’,需得以特定‘灵壤’为基,辅以‘心头精血’为引,还要清静,不许旁人打扰。”
  他叹了口气,满口无奈,“结果他真信了!到处给我找‘灵壤’。其实就是我看哪儿土肥、味道可能好,就指使他去挖。这锅里煮的,就是一块老坟场边上的土,据说埋过前朝一个什么将军,血气足,土质也肥。”
  任十一脸上露出一点回味,“是我这阵子吃过的味道最好的,就是灵力太少,可惜了好味道,不顶饱。”
  李陶然想起那熟悉的土腥混杂血气的味道,是猎物血液渗入土地后,经年累月形成的特殊土壤气息,她打猎时确实常闻到。
  “心头精血?”山无名忽然开口。
  任十一肩膀一垮,更嫌弃了,“我跟他说鸡鸭的血就成,不加也行。他非要加自己的!说什么‘以血饲丹方显诚心’,隔三差五就弄一小碗血过来,非要我加进去!好好的土,加了他的血,味道都变了,又腥又涩,简直糟蹋东西!”
  他痛心疾首,“我跟他说了不用加,加了反而不好,他非不听!还说什么‘龙气’‘寿元’……听不懂。”
  李陶然:“所以,你给端王的药丸,就是这些煮过的土,团成丸子?”
  “对啊!”任十一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不然呢?我又不会炼丹!他非要丹药模样的,我就把煮稠了的土搓成丸子,外面滚一层他找来的金粉朱砂,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他吃了,头几天还挺高兴,说感觉精神了……啧,那是土里本来有点灵气,加上他自个儿心理作用吧。后来他非要加血,丸子味道越来越怪,效果……嗯,好像也开始不对劲了,但他好像更信了,觉得是药力发作。”
  李陶然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端王耗尽心血、囚禁妻儿以求的“长生仙丹”,竟然是一炉子加了血的坟头土搓的丸子?而这位“仙长”,心心念念的只是哪里的土更肥美可口。
  山无名目光扫过任十一,又看了看那口锅和地上各色土块,“无启国国民,食土。报上名讳,住所以及何时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