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难怪今日他没有去上朝:“怎会到停职的地步?究竟是犯了何事?”
“据说是打了国公府公子,犯殴皇亲之罪,当街施暴,有失体统。”
“我听我在宫里当值的好友说国公府那边抓着这件事不放,说裴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御史台那边也拿这个做文章,说裴大人性情暴戾,不堪大任。”
果真是因为这件事...
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看向兰芝,声音都有些飘忽不定:“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吗?”
为何她在府上从未听到这样的风声,方才问他,怎么也不与她说一声?
兰芝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慌了,忙不迭地点头:“是真的啊小姐,外面大家都在说这事呢,都说...都说这次怕是难翻身了。”
“据说这还不是全部,裴大人似乎还犯了什么事,这点奴婢就没打听到了。”
顾清聆听着,忽然不知自己还该不该去这茶楼了。
陆云枝是陆家的人,是陆云霄的亲妹妹,她哥哥被打成那样,国公府正闹得不可开交,她却在这个时候给她抛出橄榄枝,怕不是另有所图。
陆云枝给的条件确实好,换了任何一家,她大概想都不想就应下了。偏偏是陆云枝,偏偏是陆云霄的妹妹。
“夫人,到了。”
她掀开帘子,看见茶楼的招牌映入眼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若裴砚舟真的犯了许多事要处理,陛下怎能只让他停职,而非即刻革职拿问?顾清聆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她不是担心他,只是害怕自己也被牵连,毕竟他们还没有和离。
只是这样而已。
陆云枝似乎是料到了她会来这一趟,早早就吩咐了伙计在柜台前等着她,顾清聆一进去,便被领着上了二楼。
伙计在一间雅间门口停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云枝的声音:“进来。”伙计推开门,侧身让顾清聆进去,自己退了下去。
雅间不大,布置得比楼下更雅致。靠窗摆着一张檀木桌,上面放着茶具和一碟点心,窗外正对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陆云枝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看见她进来,脸上泛起笑意:“来了?坐。”
顾清聆微微颔首示意,便径直到陆云枝的对面坐下。
陆云枝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夫人请。”却瞧着顾清聆神情有些不对,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测。
“怎么了?”陆云枝问:“夫人的脸色不太好。”
顾清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茶是好茶,刚入口有些苦涩,回味却是细细的甘甜,可她现在有点无心去品尝。
她放下茶杯,看着陆云枝,陆云枝也看着她,没有催促,安安静静地等着。
“裴砚舟被停职了。”顾清聆开口,声音平静:“你昨天就知道了吧。”
陆云枝与她不同,她向来是喜欢关心这些事的。
陆云枝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知道。”
“那你昨天跟我说那些话,是为什么?”顾清聆看着她:“提醒我?还是看笑话?”
陆云枝听到这番话,没有生气,而是嗤笑一声:“陆云霄犯了事,裴砚舟打了他,与我何干?”
她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说起的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顾清聆心头微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云枝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清淡,带着几分疏离:“我与国公府,早已没什么干系了。”
顾清聆猛地抬眸。
“此事未曾对外声张,旁人不知罢了。”她淡淡道:“这事告诉你也无妨,而这家茶楼,是我凭着自己的本事盘下的。”
顾清聆看着她,面上虽不显,但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
她想起从前在书院的时候,陆云枝总是名列前茅,先生也都是对她赞誉有加,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陆云枝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跟家里闹翻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我爹要给我安排亲事,我不愿而已。”
顾清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当初被赐婚给裴砚舟的时候,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顾家不会问她愿不愿意,她的意愿也不重要。她只是被送过去,像一件东西,而陆云枝说不嫁,就真的不嫁了。
她当时为何不能同陆云枝一样?可她没有陆云枝那样的才气与底气,更没有她那样的勇气。
陆云枝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顾清聆的回应,片刻后,顾清聆终于开口应道:“好。”
有些没头没尾,陆云枝却听懂了,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她来之前一直在想,陆云枝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在看她笑话,是不是想利用她。
可现在坐在这里,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她不能一直待在裴府,不能一直靠着别人过活。
陆云枝将手边早已拟好的简易契书推到她面前:“都写在上面了,若无异议,明日便可过来。”
顾清聆拿过契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问题,明日我会来的。”
即已尘埃落定,顾清聆便起身想要离开,却又被陆云枝叫住。
“ 裴府私底下的产业,是夫人亲理账务,还是另有旁人管着?”
顾清聆不明所以,她想起昨日陆云枝说她掌管裴府账务,有些心虚,其实她仅仅只是年前帮了下忙罢了。
但还是坦诚答道:“大多都是有专人在管。”
陆云枝点点头,没再多问。
裴府中账务,她确实不曾经手。府中自有专人打理,她虽身为主母,从前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
陆云枝忽然问起这话,眼神里的深意,让她隐隐觉得,此事或许并不简单,可转念一想,陆云枝既然要请她,想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便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走出茶楼时,天色还尚早,兰芝跟在一旁,见她神色舒展,也跟着松了口气。
第61章
回裴府的路上, 顾清聆一直在想,若顺利的话,很快便能和离了。
马车停稳, 顾清聆掀开帘子准备下去时,便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去, 是裴砚舟从里头走了出来。
许是今日稍休憩了一会, 面色上看着好了不少, 一看见她, 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夫人。”
顾清聆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出去?”
裴砚舟站在门口, 被她这一问,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 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子确实像要出门。
“不是。”他摇摇头:“我来接夫人。”
顾清聆没说话, 往门口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裴砚舟看着她走过来,自觉的往旁边让了让, 随后跟着她走进门,落后半步,不远不近。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她问,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
走到岔路口,她脚步稍一犹豫, 还是往自己院里走。
他还跟着,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你不回去歇着?”她回过头, 这样跟着她作甚?
他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累。”
莫名其妙,她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往自己院里走。他跟上来,这回走得近了些。
走到院门口,她推开门,走进去。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只是看着她。她走到软榻前坐下,往外瞟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进来。”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来,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顾清聆想起他这几日,几乎是样样都顺着她,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蔓延,坦白来说,裴砚舟对她真的很好。
门被他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外的风,一时间都没有在开口,屋内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顾清聆看着他有些无措站在屋内,双手都不知该往哪放,看着他这样,她也有些无奈。
她上下打量着他,裴砚舟生的好,也无后院,若二人是两情相悦,几乎是她说什么,他都会应下。
如今只是唤了进来,他眼底的欣喜就藏不住的往外涌。
这不就是她从前最想要的吗?温柔体贴的夫婿,奢华享受的生活,还有无人能再欺负她的权势地位。
可从前的事,若是因为他现在的温柔体贴就此原谅,那她所受到的伤害又算什么呢?
顾清聆指尖紧紧攥着软榻上的锦垫,她抬眸看向裴砚舟,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挣扎。她明明不该让他进来的,该继续坚定和离的念头,可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她却迈不出那一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