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朝她靠近半步,继续道:“我...不能拖累你。”说着缓缓低下了头,看着还有几分落寞。
她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舍,终究还是压下了那点异样,咬了咬唇,语气依旧坚定:“我只是暂时不与你和离,待查清楚了,若无事,再和离也不迟。”
本就有陆云霄那事在先,若是账册这事再出什么问题,怕是真的要性命不保了,她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两件事说到底也是与她有着关系。
虽说她现在拿了和离书离开,便可以保全自身,这也是最利于她的选择,可要让她就这般离去,往日的日子里怎还能心安,顾清聆越想便越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裴砚舟看着她坚定地神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都听你的。”他像是拗不过她一样,退让道:“只是户部来人核查,这几日恐怕是不便出门了,委屈夫人了,且安心待在院里,不必怕,万事有我担着。”
他说话间,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停留不过片刻便移开,听着门外催促的声音,安抚道:“我先去前厅处置,你且歇着,有消息我即刻让人来通传。”
说罢,他转身便走。
顾清聆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越来越快,她开始回想起这些日裴砚舟的忙碌,又想起陆云枝的话。
现在看起来,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顾清聆努力去回忆年前自己核对过得账册,可已经太久了,她也记不清了,之前许久都不曾出事,为何到了她来核查就出了事?
是不是她真的弄错了?
等了许久才等来屋外的脚步声,随后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夫人,”裴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让属下来告知夫人情况。”
“进来。”
裴安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低着头:“大人说,户部那边传了话,核查期间,府里上下一概不得外出,说是怕走漏了什么风声。大人让属下跟夫人说一声,这几日委屈夫人了,等核查完了就好了。”
顾清聆愣了一下:“不得外出?”
“是。”裴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上头的意思,核查完之前,府里所有人都不能出去,连采买都有限制,大人说让夫人安心在院里歇着,缺什么跟属下说,属下想办法。”
顾清聆点了点头,裴安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合上,她坐在桌边,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窗外的一阵风袭过,摇摇晃晃的,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不得外出,连采买都要限制,这哪里是核查账册,分明是把整个裴府都看住了。
她本明日还要去陆云枝那的,现在看来也去不得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兰芝还在门外候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怎么了?”
顾清聆斟酌着开口道:“你想办法传个消息给陆小姐,我明日怕是去不了了。”
她顿了顿,道:“若是在没办法便算了。”以陆云枝的消息灵通程度,应当是能猜出来原因。
“裴砚舟呢?”
“大人也被带走了。”兰芝回道。
顾清聆心里一沉:“被带走了?带去哪里了?”
兰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奴婢也不知,小姐,大人不会出事吧?”
顾清聆也不知道,她没办法回答兰芝这个问题,只能挥挥手让兰芝先退下。
在屋内坐了一会,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往外走,却又不知该去哪,心思一转,抬步往书房走去。
还未走近,便能看到有官员在指挥着下人搬运着一箱一箱的账册,裴府底下的商铺不少,账册多,一一核查起来也得花上许久。
顾清聆怔怔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人将东西全都带走,心越来越慌,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不会有问题,到现在越来越怀疑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夫人。”
声音从身后响起,顾清聆回头,只见裴安快步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夫人怎么来这了,夜深露重,先回屋歇息吧,”裴安走到她面前:“大人走前吩咐过,让属下务必看好您。”
顾清聆看着他:“他被带去哪里了?”
裴安犹豫了一下:“都察院,说是要当面问些事情。大人走之前吩咐属下,让夫人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回来。”
似是看到顾清聆脸上的神情颇为不安,裴安安慰道:“夫人放心,大人说了,不用担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受到牵连的。”
“先回屋吧。”
顾清聆知道,站在这也没什么用,只是一时心乱的很。
她让裴安先退下,裴安见状,也阻拦不得,只能退了下去。
待户部的人走后,顾清聆才进入到书房,原先摆放账册的书架上空空如也,其他的东西也被碰的东倒西歪的。
她走到书案前,桌上只剩一支笔,一方砚台,和一张被镇纸压着的纸。
她拿起那张纸,白纸黑字,字迹端正,是裴砚舟写好的和离书,他已经在上头签了字,只差她的签字。
墨迹都干透了,想来是早就写好的,这张纸顾清聆这段时日一直想要的东西,如今摆在眼前,她却不想签字了。
无论如何,得等到事情结束再说。
她没有签,却也没有放回去,而是折叠好收入袖中。
她缓慢地走回自己院里,兰芝在院子里等着,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声问:“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你下去歇着吧。”兰芝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清聆纵使再担心,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躺在床塌上,翻来覆去,竟是一夜无眠。
偶尔听见窗外巡夜下人轻浅的脚步声,她都会猛地睁眼,以为是裴砚舟回来了,可次次都落了空。
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莫不是账册真出了问题?
若说之前她还只是对上裴砚舟有些心绪不宁,过去的事与现在的事纠缠在一起,让她理不清自己的心思。
可如今裴砚舟被带走,倒是让她将过去的那些事抛之脑后,只剩担忧。
她怕那些账册真的有纰漏,怕自己年前核对时一时疏忽,留下了祸端,怕是真的因她出错导致的结果,也更怕他因此落罪。
她一遍遍回想自己核对账册的场景,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
她也在一遍遍安慰自己,或许是误会呢,或许出错的是前些年的,与她没有关系。
但一想到裴砚舟会因此遭罪,就还是静不下心来,自己竟何时开始这般在意他了?
天光微亮时,顾清聆才终于闭上了眼。可睡了不过半个时辰,又被窗外细碎的鸟叫声吵醒。
她坐起身,唤了兰芝进来。
“有消息吗?”
兰芝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小姐,奴婢一早就去问过了,大人还没回来,裴侍卫那边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传来。”
顾清聆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让兰芝先下去,有消息立刻通知她。
兰芝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跑得很急,站在门口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
顾清聆本是坐在桌边,见兰芝这副模样,猛地站起身,焦急地问:“可是有消息了?”
兰芝却是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她面前,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第63章
“小姐, 门房那边有人塞了一封信进来,说是...说是要亲手交给您。”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您的信, 门房不敢拦,便直接给了奴婢,说这信是给您的, 让奴婢送来。”
顾清聆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写了清聆亲启几个字。字迹张扬, 看着倒有几分熟悉,却又让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拆开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她一眼扫过去, 脸色就变了。
“裴砚舟已入都察院,账册核查牵涉甚广,翻身无望,早日和离脱身, 待我伤好,再找机会离开。”
又来了,顾清聆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她光是看着陆云霄三个字,就有些恼怒,为何还要与她纠缠不休, 本以为上次会让他老实一些,这才多久,伤还没好全就又来了。
他凭什么说裴砚舟翻身无望?他凭什么在这个时候来送信?他凭什么以为她会跟他走?
这是她从前最想要的承诺, 可他一直没有给,现如今她也不需要了。
兰芝站在旁边,看见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信上说什么?”
顾清聆没有回答。她把信纸折起来,捏在手心,她想起陆云霄从来不问她的处境,只想着怎么把她从裴砚舟身边带走,他从来都不考虑她的感受。
自己从前当真是鬼迷心窍了,竟喜欢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