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将灵力渡入。
只是这次他却无论如何不能全然集中心神,脑海中总是时不时闪过之前撞见厉图南强行吞噬生灵精元后,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模样。
又过一阵,他终于还是放心不下,站起身来,却被牧云打断。
牧云方才被撞断了根肋骨,但灵力损耗不大,反而好得最快,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常,看着他可怜巴巴地问:“师尊……”
她将两手抱在身前,画出个圈。
“弟子方才这招,使得哪里不像么?”
她一想起厉图南方才的评价,就不由又羞又恼。
加上厉图南嘲讽过她后,自己居然一模一样地使出来了,思及此更是瘪了瘪嘴。
百里平见势不好,连忙安抚:“云儿临阵观摩,便能学以致用,勇气可嘉,更属难得。”
寥寥数句,牧云脸色便由阴转晴,抬头眼巴巴地瞧着他。
百里平两手环抱,指尖放出点点灵力,现出形来,便于她看。
“这招重在一个‘引’字,顺势而为,化力于无形。你心中急切,求其凌厉,反将七分力气用在了‘推’上,与这招的本意便相悖了。”
他略一沉吟,“你性子率真,灵力运转亦走刚猛一路,强求此招之柔韧,确实勉强。”
“不若先从‘缠’字诀入手,与你鞭法相通,待熟练后,再悟‘引’字之妙,方是正途。”
牧云听来,恍然大悟,欢呼一声,自去领会。
顾海潮等一众弟子从旁听了,也觉心有所悟,暗自记下。
让牧云一岔,百里平也暂息了离开的心思。
面前这些也是他的弟子,其中不乏凌霄宗的门人,身为主心骨,他不能在此刻离开。
他坐下来,一一为他们指点、疗伤,却忽然心中一悸,抬眼看向远处山峦。
山谷中静悄悄的,只有风过之处,传来阵阵草木不安的簌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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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厉:在这个师门里~~师尊有一个很爱的人~~师弟你猜是谁~~~
第45章 梅开二度
百里平缓步走入山谷。
自前夜灵兽暴乱平息, 他为各宗受伤弟子疏导灵力、接续断骨,从夜到明,直至黄昏时分, 方才堪堪告一段落。
这期间, 血魂锁另一端传来的感应时强时弱,像是一根线, 无论他如何专注, 总是牵着他的心。
厉图南始终没有回来。
暮色渐沉, 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照在数具灵兽的尸体上面。
百里平略微顿住脚。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皮毛皆失去光泽, 眼睛深深扣进去。
仿佛一身精血魂魄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只剩下一张松弛的皮毛包裹着骨架。
走到这里, 原本的虫鸣鸟叫彻底消失。
四面唯有一片死寂,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风阵阵送来。
厉图南就在前面。
百里平继续向内走去。
越往山谷深处, 这样的干尸便越多。
东倒西歪, 遍布在草丛与乱石之间, 全都没有半分生气。
放眼望去, 整片山谷好像一座乱葬岗, 在昏昏暮色之中, 显出几分可怖。
又往前走,隐约看到一团深色。
凑近些, 在一片被压倒的草丛旁,他忽然看到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
血迹旁,草叶凌乱, 泥土上留着几道深刻的抓痕。
一道叠着一道,已经不辨方向,上面还残留着厉图南的魔气。
又往前数步,草叶一片片被压倒,血迹断断续续,蜿蜒指向山谷深处。
看那血迹的模样,竟好像是无力站起,只能伏在地上匍匐前行一样。
百里平眉头越蹙越紧,循着血迹,脚步加快。
忽然,一件熟悉的外袍撞进眼帘。
正是厉图南身上的那件。
他俯身捡起。
玄色外袍肉眼看不出什么异常,可是手一碰到便觉濡湿,拿开手,掌心已是暗红一片。
他将外袍拿在手上,脚下更快,几乎是御风而行,朝着感应中最强烈的方向掠去。
血魂锁的牵引将他带到谷底一处溪水边。
溪水在暮色下泛着粼粼微光,四周寂静,唯有风吹树叶、水声激激,不闻半声吐息。
水边空无一人。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在湿润的泥地间洇开。
一瞬间,百里平心头好像顿了一顿。
环顾四周,灵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带上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图南?”
没有回应。
他心中一沉,探查片刻,目光猛地落在一处。
快步过去,沿水掠过数丈,在水面之下,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是厉图南。
此时金乌西坠,溪水染上一层深黑,不辨深浅。
厉图南整个人浸在水下,墨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随波而荡,衬得那露出的小半张脸愈发苍白得毫无颜色。
察觉到他靠近,厉图南的身体瑟缩了下,好像极力想将身体沉入水中。
一只手抵在腹上,另一只则慌乱地扯过衣服,想要掩住什么。
可他身上仅一件白色亵衣,早被他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难以蔽体,破碎的布料下,露出大片大片苍白的肌肤,以及……
百里平几乎一眼便瞧见了,他肋下那不自然鼓胀着的腹部。
看见他的视线,厉图南忽然止住挣扎,一动不动了。
那双总是含着偏执与炽热的凤眸,此刻浸满了水汽。
痛楚的余波尚在,更添了几分羞窘,从湿漉漉的发丝间望过来,同百里平定定相对。
“师尊……”
百里平站在原地,呼吸轻轻一滞,随后疾步上前,俯身,伸手,穿过冰冷的溪水,将他捞到岸边。
指尖触及的皮肤冷得像冰,还在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将厉图南放在膝上,可下一刻,厉图南就在他怀中挣扎起来,想要翻身背对着他。
“师……尊……别……别看……”
百里平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翻他过来,将手轻轻按在他腹间,一时心中巨震。
即便他已见过一次,可也难以想象,那本来已经空荡了一半的腹腔,此刻却被异种灵力撑得滚圆坚硬,看着竟微微隆起,里面脏腑该是什么样子。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内里令人心惊的鼓胀与搏动。
厉图南这一整日,就是一个人,这样在山谷中辗转挣扎的么?
“徒儿以为……师尊……不会来……”
厉图南声音断续,按住百里平的手,好像要推开他,又好像攥住了,不想放开。
“就……就贪心了些。这个样子……师尊……”
他头发被水打湿,一绺绺贴在脸上,说话间还在向下滴水。
百里平拨开头发,露出他的面孔。
厉图南好像又躲了躲。
长而密的睫毛被水珠打湿,垂眼不看人时,水珠便落在脸上。
淡色的唇瓣被他咬出一排细密的血痕,微微吐着红色。
“别怕,没事了。”
百里平也不问他缘由,手掌贴在他神阙穴上,将灵力缓缓渡入进去。
可是……
他手上一顿。
对其他弟子奏效的方法,对厉图南却全不起效。
“师尊……别费心了……”
厉图南伏在他膝头,额角抵着他腰间。
“徒儿、呃……没有胃囊……这些东西……化不开……总得在肠腑里……乱窜几日……才能……呃啊——!”
他猛地顿住口,阖目忍了片刻,随后断续着吐出口气,睁眼对百里平笑了一笑。
“没、没事的……习惯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再疼上一日半日,等它们自己安分下来……就好了……”
他一面说,一面艰难地抽着气,手死死按在那鼓胀坚硬的腹顶,指节因用力而扭曲,显然痛到极处。
可是却不肯再闭眼,一双眼睛,只一错不错地盯着百里平看。
百里平如何不知缓解之法?
厉图南缺少的脏器,此时此刻,就在他的体内。
他知道,只需将厉图南腹间那些炼化不成的、暴烈的灵力暂时先渡过来,由他代为化纳,再反哺回去,便能解这燃眉之急。
可……此法需唇齿相接,气息交融……
上次厉图南神智昏沉,他尚能为此。
如今厉图南在他怀里,虽痛得意识模糊,一双眸子却是雪亮清明,甚至……
带着一丝狡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