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能……
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
就在他心念电转、迟疑不决的片刻,厉图南猛地蜷缩起来,挣扎愈发剧烈。
好像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百里平看不见里面,却能看见厉图南腰腹剧烈痉挛一阵,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他怀中弹动了下,猛地挺身,又脱力落下。
什么自他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百里平的衣角,蜿蜒着向溪边一点点爬去。
是血。
厉图南低头瞥见,竟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气息奄奄。
“又破了……里面旧伤太多,经不起折腾……”
他抬眼望向百里平,眸中水汽氤氲,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说道:“师尊嫌脏……放下徒儿便……便好……”
“察觉您来……还特意……洗了洗……没想到、还是这样——”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
他浑身剧颤,喉间像被什么噎住,说不出话。
整个人如同被抛上岸的鱼,在百里平怀中痛苦地挣动了一下,随即脱力般软了下去。
只有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仍在肉眼可见地搏动、鼓胀,好像里面有什么活物,要生生顶出来。
百里平怀抱着他,猛地绷紧了身体。
千年来的礼法规矩、人世间的师徒伦常、一切的一切……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铮”地崩断,无数道看不见的枷锁桎梏在这一刻一齐顿开——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
罢、罢、罢!
手臂猛地收紧,将厉图南下滑的身子牢牢箍住,另一只手穿过他湿透的墨发,稳稳托住他冰冷汗湿的后颈,高高抬起他头。
随即,百里平俯下了身。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他吻上厉图南的唇。
厉图南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身体猛地僵住,连腹内的剧痛似乎都短暂地忘却了。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轻轻一颤。
厉图南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睫,整片山谷间的夜露好像一时全都落在了那上面。
这是……
师尊他……
他看得痴了,可下一刻回过神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发出轻轻一响,牢牢攫住那唇齿便不松开。
那在他体内肆虐的狂暴灵力,如同找到了泄洪的闸口,疯狂地从他体内涌向百里平。
可他却无暇顾及,更几乎感受不到别的。
原本死死按在腹部的双手无意识地松开,紧紧抓住百里平胸前被他打湿的衣襟,又滑向旁边。
从他身侧环过,用力按在他的背上,将自己紧紧贴在上面。
用力、用力……再用力……
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理会,天地间只有交融的唇齿,和百里平一道一道吐息。
那样快,那样热,轻轻颤着,清冷的松木气息,血腥味……
咚咚咚咚,心跳狂乱,缠在一起,好像要从胸口跃出,拼回一个……
是他的……是百里平的……
是师尊……
是师尊!
师尊师尊师尊!
百里平的手指插在厉图南发间,稳稳托着他的后颈,指腹间传来急促的脉动。
他引导着厉图南体内狂暴的灵力,在经脉当中游走、化纳、运行周天,又以温和百倍的方式,一点点吐出,重新渡回厉图南口中,融入他四肢百骸,温养着他残缺不堪的脏腑。
他专心于此,乍然失神,又再度定心。
一颗心在胸膛间跳得厉害,按在厉图南颈后的手指也一阵阵地发烫。
那按在他背上的手愈发收紧,好像要嵌入他肌肤之中。
厉图南恨不能卸掉全身的骨头,就这样毫无间隙地将自己揉进他怀里。
他近乎疯狂地吻着自己,像是什么凶猛的兽。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深入进来舔舐纠缠,好像要吃下他,或是要他吞下自己。
那喉咙里面传来一道道轻响,连带着唇齿一同轻轻震动,是喘息、是哽咽,还是什么别的……
那是不停拨动的弦,琴弦另一头就连在他的身上。
有什么汹汹而入,在他心中的平湖中激荡,猛然间扬起浊浪千重!
百里平猛地抬起头,同厉图南分开。
双唇分离,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随即断裂。
厉图南急促地喘息着,眼尾泛着秾丽的红,眸中水色潋滟,靠在百里平臂弯里,深深仰望着他。
是狂喜,是贪恋,是烧红的铁,猛地烙在身上,灼进人心里。
百里平垂眸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可好些了?”
厉图南伸出舌尖,极慢地从血迹斑驳的、红肿的下唇舔过,将那半缕银丝卷入口中。
然后,他弯起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百里平的双唇带着水光,一百余年间,这是厉图南第一次见到,却是因为他,因为他……
此时此刻,就是立时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耳中隆隆作响,眼前发黑,晕头转向。
他是被卷进海啸当中的一片落叶,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巨大的狂喜要将他扯烂了。
他竟还活在这世间!
“方才……”
百里平轻声道:“只是为你疗伤。”
隆隆的巨响去得远了,四野重新安静下来。
厉图南一怔,随后笑得更深。
“嗯,是啊……徒儿明白,只是疗伤而已……”
说着,他手臂一收,箍紧百里平的背,转头埋进他腰间。
“可徒儿还是疼……这里,疼得厉害。”
他抬起头,眼尾的红晕未褪,眸光却亮得骇人。
拉着百里平的手,按在自己一下一下剧烈起伏着的小腹。
“师尊再怜一怜徒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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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脸通黄
第46章 凌霄宗
夜已经深了, 顾海潮没睡,正与几位师弟查验行装。
修真之人,神完气足, 夜里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顾海潮不曾受伤, 不需调息,见百里平还未回来, 便代他去各个弟子处一一查看过, 又从云亭馆内购得些伤药, 正在整理。
一抬头,便见百里平抱着厉图南自后院缓步而来。
厉图南整个人被裹在百里平那件月白色的外袍里, 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一双眼睫低垂着,唇上数道新鲜的破口,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顾海潮手上动作一顿, 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身后,几名凌霄宗弟子交换着眼色,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目光同样黏在来人身上。
察觉众人视线, 百里平心中微觉不自在, 只对他们点了点头。
“休整已毕, 事不宜迟, 明天上午便出发。”
顾海潮喉头有些发紧, 目光在他怀中扫过。
厉图南不久前还神采奕奕, 这会儿却好像又重伤了一般,无力靠在百里平怀里, 眉宇间……
眉宇间尽是慵慵懒懒的餍足神色,仿佛饱食后的兽,不大像是虚弱, 反而更像是……
更像是……
他不敢再想,收回思绪,迟疑着道:“师尊,厉……他……这般情形,恐不宜急行赶路?”
“无碍。”
百里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看。
他千年来一向端正,闻言也未曾细想,更不觉着自己眼下只着一身中衣的模样有什么。
“他灵力已初步理顺,歇息一夜足矣。”
他语气寻常,一如往日,却不知此话一出,旁人听来该如何误会。
顾海潮一时愣住,不再出言,身后几个凌霄宗弟子更是张目结舌,不敢吭气。
于他们而言,百里平一向是德高望重、光风霁月的老前辈,是云端上的人物。
平日里别说同他说话,就连见也只远远见过,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未必看清楚过。
这次难得一见,才知这位仙长果真如山巅积雪,高华难近,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君似的。
这般人物,多看一眼都觉冒犯,哪能想见他怀中竟抱着个人?
况且还是厉图南!
这魔头声名狼藉,凶戾残暴,前些天打伤他们多少人,此刻竟无缘无故,被百里仙长如此亲密地抱在怀里。
先前重伤时另当别论,可昨天大家分明亲眼瞧见,他周旋灵兽之间,大出了一通风头,哪里像是不能自己走路的样子?
况且看他这满脸餍足神色,唇上还带着伤……
众人见了,只觉心中掀起滔天骇浪,又不禁生出种种不堪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