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平吻着他,这是从没对旁人有过的亲近。
真气渡入,游走于经脉,修补起他破破烂烂的脏腑。
他的手就按在他腰背上,气息扑在脸上,心跳一下下敲在他胸骨上。
可这就是他想要的么?
一阵说不出的悲苦猛地攥住了他的心,疼痛远甚于腹中百倍。
他一时没了计较,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只像溺水之人看见东西漂来,也顾不得去看那是什么,唯有紧紧抓在手里再不撒开。
他抖着手,按向百里平腰带。
“图南!”
百里平含糊低叱一声,像在叫他,厉图南却不理会,手上一抖,就将它震成数段。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小臂,他也同样将它震开。
修补脏腑岂是容易之事?
百里平分神同他对了一掌,真气便即行岔,登时害得厉图南经脉逆冲,伤上加伤。
厉图南闷哼一声,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他大可以不管不顾,可百里平如何能不看顾?
当下只能松了他的手臂,但下一刻胸前一凉,是厉图南将他外衫解开了。
“唔、唔……”
厉图南口中唤着他,又去解他中衣。
百里平几次挣开他,可察觉他经脉欲裂,一时顾不得其他,只得全力稳住他的伤势。
不多时中衣也被解开,两人赤身相贴,厉图南的手紧紧按在百里平背上,沿着腰线一寸一寸抚过。
百里平身上一冷,面上反而泛起淡淡的红色,却不敢分心,分心便是害他。
他身上很快溢出薄汗,又或许是沾了厉图南的,没有衣服的阻隔,心跳在相贴处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急更乱。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引导着厉图南自身真气,将被震碎的脏腑勉强止住血,不多停留,下一刻便推开了他。
厉图南已又一次在身上施了幻象,肋骨分明硌着百里平的手,看着却是一副鲜活健康的模样。
被推开了,他也不恼,倚着床沿,胸膛起伏,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只是定在百里平身上,不错眼地凝视着他。
见他这副模样,百里平心中如何能好受?默了一阵,终于道:“图南。”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对你疏远。”
厉图南只痴痴向他望来。
百里平跪坐在地,赤着上身,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和收窄的腰线。
几道淡红的血色蜿蜒着垂下,再不见平日里广袖博带、法相庄严的模样。
厉图南看着,那两片总是冷淡的薄唇,此刻被他研得红了,泛着水光,湿漉漉的。
像是抱了一颗晨露的花瓣,等他摇动,等他采撷,等他欺近,好将它卷入舌尖。
他怔怔看着,痴痴扬起上身,百里平却抬手按在他的肩上。
“图南,为师从前只教你功法,疏于教你做人的道理,是为师的不是。”
他甚少这么自称。
“天地万物,皆有其时。为师于你,便如春霖之于幼笋,助你破土、生长,终有一日,你要自成凌云之竹,另有一番天地。”
他抬起按在厉图南肩上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
“你的天地广阔得很,不该只囿于一人一物。宗门,同道,苍生,乃至你自身的‘道’,皆为可求。”
“画地为牢,将自己困于一处,便是心魔。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为师不想看你再这样自伤,好好顾惜自己,好么?”
厉图南怔愣地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徒儿不明白……”
他摇摇头,又摇了摇,捧着百里平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徒儿不解什么大道,只要师尊一个,从一开始……就只有师尊……徒儿从没追求过别的。”
“您教过我,修行无非就是‘明心见性’。徒儿见了,我的心就是这般模样。师尊总说天地大道,焉知这便不是徒儿的道?”
他说完,便见百里平目露沉思之色。
片刻后,那目光渐渐变了,好像悲悯,又好像温柔。
“好罢。”
百里平道。
“冥界之事迫在眉睫,世事无常……我不能在此刻应承你什么。”
“待此事了结,若你心中此念未改,那时我定给你个答复,如何?”
厉图南定定看他一阵,眼神变幻,不知想着什么。
半晌,他点点头,“好。”
“师尊要徒儿等,徒儿便等。”
他将手扣在心口上,“反正到那时——”
百里平却忽地在他喉间设下个禁制,拉开他手,没让他说完后面的话。
“图南,你的‘道’系于我身,我亦想要你保重自身,安然无恙。”
-----------------------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哦!
第57章 出发
第二天一早, 天未大亮,众人便在凌霄宗山门前集结起来。
赤雷子将编订好的名册分发给各队领队,名册用金线装订, 墨迹犹新。
他站在上首, 声如洪钟,将去往四面镇界碑的队伍一一布置下来, 各自嘱托, 颇有几分指点天下之态, 看来盟主之位已坐得十分稳当。
裴沧海接过属于他那队的名单,粗粗一扫。
里面大多都是栖云宗、璇玑阁的精锐, 他自己门下几个弟子反被分去别处,啧了一声,向赤雷子瞧去一眼。
赤雷子立于阶前, 手持玉简,正和几个领队长老最后确认行程。
裴沧海便没打扰, 重新看向名册, 视线在“厉图南”三字上转过两圈。
他这一行有厉图南在, 是重中之重, 选在“赤明崖”这路镇界碑, 乃是昨天众人商讨后的结果。
据说上古时期, 赤明开图, 天地初分, 万梵开张,便是自此地始。
因此此地乃是四方镇界碑中至阳至烈的一处, 终年赤霞弥漫,阳气沛然。
若果真要与冥界一战,将决战地点选在这里, 便能多出几分胜算。
百里平从他手中接过名册,看过之后,同裴沧海对视一眼。
名册中并没有他。
明面上百里平并不与大队同路,独自去追查羲和剑的下落,其实却是意在令冥界放松警惕,诱其现身。
冥界对百里平一向忌惮,当日不惜折损那么多壤师也要杀他,便是明证。
若有他在,恐怕其会有所顾虑,未必肯轻易入彀。
恰好羲和剑下落不明,又是封印阵眼的关键,百里平在这时前去寻剑,不至让冥界太起疑心。
此时在场的还有各门众多弟子,也不知是否有人与冥界有染。
裴沧海故意大声道:“师弟,你这一去可是大海捞针,也不知能不能把剑给寻回来。”
百里平心知其意,“聊尽人事而已。”
“要是找不回来,”裴沧海继续扯开嗓子,“听说玄玑真人手里也有一把至阳神兵,到时候代替羲和剑填入阵眼,我看也是一样。”
百里平摇了摇头,这次没有接话。
他知道裴沧海是因玄玑当日密室之言而心有不平,此言意在质问玄玑明知道封印之法,怎么自己不化作剑灵填入阵眼,反而让旁人送死。
但大事当前,绝没有惧死推让之道,虽然感念师兄心意,他却也并不吭声。
裴沧海知道他的性情,见他如此,沉沉叹了口气。
“百里兄。”
一道女声响起,百里平见了来人,侧身还礼,“方阁主。”
这时还有众多晚辈,他便不以名姓相称。
“此番赤明崖一路,有劳贵阁弟子费心。”
“分内之事。”
方御雪淡淡一笑。
“百里兄放心,我璇玑门人不善攻伐,于阵法结界一道尚有几分心得,定不让冥界之人得逞。”
她明知百里平的这句“有劳”不是在说这个,却故意说得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百里平果然轻咳一声,似在腹中措辞。
一旁,赤雷子清了清嗓子,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铿锵起来。
“诸位!此番非为一人一宗之私,实乃关乎天下苍生,三界安宁!”
“千年之前,七贤舍身,方换得三界太平至今。今日冥劫再起,正需我辈修士挺身而出,抛却门户之见,同心戮力,卫护正道!”
“望诸位谨记肩上重任,莫负……”
百里平站在下首,听着他慷慨陈辞,面上无甚表情。
他一向知道赤雷子是什么人,忽然听他这样张口苍生,闭口大义,和前些日子比判若两人,虽然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不由一哂。
他毕竟活了一千年,类似的话听过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