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鹿莓现在痛得几乎是一万只炸蛋在轰炸她的胃。
不断被紫藤花液熔断的胃又在下一刻修好,撕裂又崭新。如果她可以把这个胃捅破,挖出这些毒药,她一定会做。
“无一郎生病了,快回去休息吧。”
她扬起甜美的笑容,“餐具我会收拾的。”
“可是,小莓一般晚上出来,那会怕是残余的米粒牢牢扒住碗了,怕是不好洗。”时透无一郎显然对这个建议很心动,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还劝铃鹿莓多吃点米饭,每次她都不吃米饭,只吃肉。蔬菜也不吃。
“莓吃一点饭吧,紫藤花饭对人来说很美味的。”
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在维持,他经验丰富,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时透无一郎有握拳咳嗽了几声。他这次病的太厉害了,一天的力气,怕是都用在做饭吃饭上了。
连同样卧病在床的主公大人都被重病的他惊动,忙派鎹鸦慰问,并宽慰他不用担心,他辖区的任务会暂时拍给其他柱,直到他好起来。
“没事的,只要无一郎先去休息就好!”铃鹿莓要忍不住了,她上颚的尖牙快要冒出来了,现在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嘴里模糊的血肉。
密不透风,暗无天日的屋子里飘过一丝血腥的味道。
“咳咳咳……”时透无一郎又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像是被人按在地上,胸膛贴着地。
铃鹿莓吓了一跳,她强忍着痛,跪走过去,扶住时透无一郎,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休息。
“不生病啦,不生病啦。”铃鹿莓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她能笨拙的拍着时透无一郎后背,安抚他,把他塞到自己经常睡觉的被子里已经是极限,接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绞尽脑汁,趴在时透无一郎头侧,紧张兮兮地问“时透无一郎,你吃过药了吗?”
睡在她被窝里,尚有余温的时透无一郎只觉得冰火两重天。
他很烫,但她的被子太冷。
迷迷糊糊中,时透无一郎抓住铃鹿莓的被子,本就白的手指,指尖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说话,像是不在叫他。
铃鹿莓又喊了几遍,没有回应。她有些生气,捂着肚子,又喊了一遍。
“无一郎,吃药了没,药在哪?”
时透无一郎这才说,“没吃,在……”这个地方在时透无一郎房间采光最好的地方,如果她要取药,必须接触阳光。
铃鹿莓面色迟疑,捂着肚子的手越发紧。这会紫藤花还没把她毒死,经有了些抗体,她逐渐习惯了这股痛。
“咳咳……”
时透无一郎又咳嗽,这次比以往哪次都更剧烈,简直是把生命当燃料在咳嗽。
铃鹿莓吓得肚子也不捂了,忙把他塞到自己膝上,轻轻安抚着,看到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她才慢慢放手,把时透无一郎重新塞回被窝。
也是这次,她下定决心。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马上把药拿过来。”
铃鹿莓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侧躺下的脸颊,尚有脸颊肉。现在全都被挤着,堆起来,看着就很软。
时透无一郎没力气点头,从鼻子里哼出点声音当应答,下一秒又咳得厉害。
慌乱中,铃鹿莓想起自己的血鬼术可以用歌声操控人,她想用唱歌把时透无一郎暂时哄睡着。
为了效果更好,她这次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抱住少年的上半身,躺在她怀里,哼歌。
一段大自然的馈赠借她嘴里传出,像是水滴落在石面的清脆,珍珠掉在宝石的透彻,海洋生命第一声赞叹。
如此珍贵的各种美好的集大成声,被铃鹿莓奢侈地用来哄怀里的少年睡觉。
“……”
安顿好病号,铃鹿莓把自己刚才的餐具端起来,打开门。
现在是下午,从铃鹿莓房间到时透无一郎的房间,走廊是没有太阳洒金的。
铃鹿莓出去,放下餐具闭上门。她抬头看了眼时透无一郎的房间,抬起餐具往厨房走。
索性,厨房也在阴面,铃鹿莓这一路顺利到她自己都在庆幸。
她把餐具放在桌子上,看着里面的水桶,还有一些木板,竹篓,没有现代的洗洁精,海绵擦。
更没有铃鹿莓家里的洗碗机。
“这要……怎么办?”
没人可以回答她,于是硬着头皮上的铃鹿莓只能把剩饭倒在垃圾桶里,拿冷水一遍遍冲洗,直到干净无黏连。
她把碗整齐排成一列放在木板上,给时透无一郎弄了一碗温水后,她端着出去,一步一步走到时透无一郎房间前。
推开门。
从放药的抽屉开始到底下的几寸地面,都是金子般的阳光。
暖洋洋的房间里,如果有一只猫生活,可以称得上人间惬意之最。
铃鹿莓把碗放在外面,进去。
站在阴影与阳光最后一道的界限里,被阴影庇护的她颤抖着,害怕着,想转头逃跑着。
她牙齿都在打颤,明明已经不痛了的胃,好像又开始,变得更痛了。
眼底里全是抗拒,铃鹿莓深呼吸几次,闭上眼安慰自己,“白吃白住人家家那么久,现在该交房租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抱着对害怕的破罐子破摔,铃鹿莓颤抖着走前,她把手缩在振袖里,快到看不见影子的抓住抽屉,往外拉。
“啊!!!”
阳光对普通人有多么温暖,那么,它就对鬼有多么彻骨的灼烧的烫痛。
铃鹿莓甚至看见自己半面脸颊像是草木在燃烧,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铃鹿莓甚至看到了空中飘散的烟丝。
快点!再快点!
铃鹿莓痛的眼泪都出来了,她呜咽着,从抽屉里翻来覆去,终于在整个人快要烧没,只剩下一半的眼珠时,她摸到了药。
快速抽出来,铃鹿莓连抽屉也没有闭,像是百驹竞跑的速度冲到了另一面墙上。
“咚!”的一声,跑的太快,也没脑子去控制力气的她撞到了墙,腥红的血染上木色。
挣扎着,在墙上画上一直血色手印,铃鹿莓爬了起来。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很快,她从一半的鬼,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鬼。
“嗬……嗬”野兽的喘息从低垂的头发丝里传来,整个屋子都是她喘息的声音。
“嗬……”
她躺了很久,太阳光换成月光,才抬起头。
一头长到尾的栗发,眼白里本来圆润的绿色瞳变成了一对尖细的兽瞳。嘴巴上,手指上,尖锐,无处不在。
拖阳光的福,铃鹿莓在鬼门关走过一次。
她愤怒地摔了下鱼尾,没敢用劲,怕把时透无一郎家弄塌,于是更憋屈了。
憋屈的少女心念一动,鱼尾,尖牙都不见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趴在地上。
她起身,地上还有她刚才闹时留下的水渍,没站稳的她脚滑一下,险些跌倒。
费力站稳后,少女面色不虞看了眼房间,又看了眼墙上的血。
闭上眼,“啧。”
她提来一桶水,一遍一遍洗干净墙后,没管水桶,拿着药,端着水找病号去了。
推开房门,被她操控了的少年安静躺在床铺里,睡得很沉。
她进去,跪坐在少年旁边,把药捏在手里,水碗放下解除血鬼术。
哪怕解除掉血鬼术,时透无一郎还在沉沉睡着,铃鹿莓面无表情拍拍他的脸颊,无情地叫醒他。
等少年颤抖着睁开眼睫,迷茫看着她时,几颗药,被她的手指粗暴塞进了他的嘴里。
还是冷冰冰的,不过有点咸。
下一秒,一碗水被她强硬的全倒在他嘴里,“喝!”
一碗水,半碗撒。
全倒在地板和他的衣服上,流下的水柱顺着线条纹理,浸湿了她的膝盖,她的枕头。
一碗水给他倒尽,时透无一郎终于忍不住,推开她空掉的碗,压着胸膛,用力的咳嗽。
“咳……咳咳!!!”
铃鹿莓把他拉出来,不让他睡在这里,嫌弃地说,“你怎么连喝水都会撒,你看看你把我的被子枕头弄成什么样了!”
不顾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少女把少年退出去,“咚!”一声,极用力闭上门。
“去你的房间睡觉去,不要来烦我!”
完全不顾外面还是病人的屋主。
时透无一郎在外面,单薄穿着一件衣服,咳嗽不停,却执拗地深深看了眼里面的少女。
他一边咳嗽,一边大步流星往自己房间走去。
推开门,抽屉被翻地乱糟糟的,没有闭住。靠近门的墙上有可疑的水渍,湿漉漉的墙上留下水珠,滚落着把地面搞湿大片。
时透无一郎走进,墙下还有小半桶水,铁器是冷的,只要不生锈,是闻不到铁锈味的。
那……
铁锈味是从哪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