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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久愉悦起来。
  他厌恶卿家,又渴望卿家,那个他从未得到过的肯定。
  卿家不接纳他,他便毁了卿家,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卿家人。
  这是迟久独有的阴暗面。
  宾雅终于回过神,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又有些不解。
  “承安怎么样?”
  迟久眼睛一亮。
  “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
  迟久握住宾雅的手。
  “前尘旧事都不要再提了,你我往后都会平安喜乐。”
  宾雅一愣,弯眸,也笑了。
  她对平安幸福的生活也有憧憬,并且不算浅。
  父亲家暴,母亲早逝,妹妹病弱。
  虽然不知道小九为什么这个态度,但她昨日见过大少爷,大少爷对他们的关系是支持的。
  外地的地契和钱……
  能用的东西,大少爷早在昨日就为小九备好。
  宾雅笑弯了眼。
  “等搬去那边,我们就开辟一个小花园,在那里养养鸡养养鸭种种树种种草。”
  迟久心神不宁。
  明明马上就要走了,明明马上就能离开了,他却微妙地感到不舍。
  或许这就是所谓对故土的雏鸟情结。
  ……
  “两位的身份证明!”
  更名处的工作人员笑着为他们递上新鲜出炉的身份证件。
  迟久接过证件,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一时间心情复杂。
  是吗?
  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迟久,而是卿承安了吗?
  卿承安…卿承安…卿承安…
  迟久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看到了随新名字一起来的新人生,由衷地笑了。
  办公人员见他笑也被感染得笑起来,顺口问他:
  “您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这个时代更名并不算难事,很少有人像迟久一样反应这么大。
  迟久抓住宾雅的手,几个深呼吸,黑眸晶亮。
  “这是我爱人为我取的名字!”
  想要的生活就在眼前,爱的人就在身边。
  迟久与宾雅对视一眼。
  像是真的得到幸福般,灿烂地笑起来。
  ……
  离开更名处,时间还早,外面的夜风还清爽。
  迟久站在路边。
  宾雅捧着船票,笑眯眯地拍他。
  “小九!你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迟久也笑。
  真好,他们马上要离开,梦里的事便不会再发生。
  “不过……”
  宾雅垂眸,仔细打量着船票,有些不解。
  “为什么是后天的船票?我们的事今天不是就办妥了吗?”
  是啊。
  为什么是后天的船票?
  迟久没告诉宾雅他和卿家之间的仇怨,没告诉宾雅那个梦,因为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还有些事没处理,你去住宾馆,等我一两天。”
  迟久含糊其辞。
  宾雅不怀疑他,仍憧憬着离开后的生活。
  她在这里的日子也并不幸福,贫困的家庭,烂赌的父亲。
  能逃走自然是很好的。
  迟久看着宾雅笑眯眯的模样,扬唇,想因被这份快乐感染而快乐。
  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
  当夜,宾馆,他们开了同一间房。
  一间房,双人床。
  宾雅说他现在年纪还小,一辈子这种事说不准,他们可以先像家人一样相处。
  结婚的事?等两年后再说吧。
  迟久没有失落。
  躺在一间房里,对面是自情窦初开时就心悦的少女,可他心里却也没有太多心猿意马的想法。
  他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翻了个面,望向天花板。
  心脏怦怦跳着,是因为喜悦还是对未来的茫然?
  他不知道。
  ……
  迟久醒得很早,又或者压根没睡,宾雅还没醒他便匆匆出门。
  到了王家与王家家主接头。
  看着那群整装待发的人,迟久犹豫起来,鬼使神差般开口。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那可是一整个卿家的人命,不会被人非议吗?”
  王家家主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眼神很古怪。
  “历史尚且由胜利者书写,一半卿家人死了另一半会把我骂得罄竹难书,可如果全死了呢?”
  连记得这件事的人都没有,更遑论骂他。
  迟久没了声音。
  低着头,动了动唇,却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
  后来无论时隔多久,在迟久的脑海中,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
  某个大雨倾盆的夜。
  破败院中的枇杷树如他预想的那般倒了,他孤身站在屋檐下,出神地看枇杷残叶晃动。
  直到王家的人来叫他。
  “你过去,老爷他有事找你。”
  迟久跟了过去。
  还没走几步,迟久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听到嘶哑的哭喊声。
  “求你,王兄,看在我们昔日相识的份上…”
  迟久脚步一顿。
  他站在拐角后三步的地方,正好的视线盲区,他能够看见对面而对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迟久看见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卿家上下老小的尸体全摆在庭院中央,没一具尸体是完好的,且大多死不瞑目。
  唯一还有气的只剩三人。
  大夫人,卿先生,卿秋。
  大夫人和卿秋还站着,大夫人眼神麻木,卿秋并不在意死活。
  他早该在多年前的雨夜死去。
  后来的一切,都是在疲惫中的煎熬沉疴。
  唯有卿先生不想死。
  他膝行着,一路跪过去,抱住王家家主的大腿。
  “你杀我夫人,杀我儿子,唯独不要杀我。”
  卿先生脸色苍白,挤出一个难看又仓惶的笑,努力辩解。
  “妻子和孩子都是我的至亲至爱,他们死了我才会在痛苦中生活一辈子,这就是你最想看到的不是吗?”
  王家家主低眸,看向卿先生,眼神不屑。
  他恨卿家,除了恨卿秋害死他的独子,也恨卿先生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不育,他为什么不育?
  因为卿先生这条狗为了和他抢女人,纵容那女人的家人目睹他调戏的画面,一刀挥向他的命根。
  他暴怒杀了那女人和她的家人,卿先生只是坐岸观火,因为他已经在事发当天假借安慰之名睡到了那个女人。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借刀杀人的伪君子,居然还能博得一个深情不悔的名声?
  简直令人作呕。
  王家家主露出厌恶的神色,侧身,看向柱子后。
  “出来吧。”
  杀人就要诛心。
  至亲至爱是吗?可惜,都是假的。
  迟久站了出来。
  他看见露出不同程度震惊的三人,并不想面对这种与修罗场无异的场面,只想躲远。
  可王家的人拿枪抵着他。
  他没办法,只好出来,听到卿先生震惊:
  “迟久,你怎么……”
  王家家主走到迟久身前,拍了拍迟久的肩,眉眼带笑。
  “他也是你的儿子吧?还是你亲生的。”
  王家家主刻意强调了亲生二字。
  临了,扫一眼他口中的至亲至爱,笑意更深。
  “不像你面前这两个,一个绿了你,一个是绿了你后生下的野种。”
  大夫人面色一变。
  她冲过去,要阻止王家家主说出真相,却被王家人死死压住。
  王家家主拍拍手,找来医生,拿出多日前准备的亲子鉴定书。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是你的孩子,却显示和你夫人的远房堂哥家有血缘关系。”
  王家家主蹲下身,拍拍卿家家主的脸,语气讥讽。
  “你说用你的至爱至亲换你的命?可惜,他们不是你的至爱也不是你的至亲。”
  卿先生第一时间看向大夫人。
  他原本是不信的,可在他扭头的瞬间,大夫人下意识地回避与他的对视。
  一瞬间,卿先生什么都懂了。
  “你绿我?你居然绿我?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绿我?”
  卿先生冲过去“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
  大夫人起初还有些心虚。
  但被这么一打,她也不心虚了,过去与卿先生扭打起来。
  “你骂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明明是你现在外面和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勾三搭四!”
  卿先生恼了。
  “我是个男人!有几个红颜知己怎么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守妇道!”
  大夫人一愣,红着眼,难得委屈地咬住下唇。
  “是你先承诺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只守着我,要与我长长久久。”
  若非因为这句承诺,她绝对绝对,不会带着家产下嫁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