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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夏末裂帛 > 第52章
  他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回了四个字:「在追。」
  陶默秒回了一排感叹号:「!!!谁追谁???」
  艾酌然看着那三个问号,想了一下怎么回答。他想说quot;韩淳追我quot;,但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
  他想了一会儿。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没区别。」
  陶默:「什么叫没区别!!韩淳在追你??真的假的??什么进度了??‘深入交流’了没?[奸笑] [奸笑] [奸笑]」
  艾酌然看着那一连串问句,锁了屏,继续吃面。
  过了两分钟,陶默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不回?你是不是在害羞?」
  艾酌然回道:「非礼勿视。」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头吃面。
  面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热。
  ---
  下午,艾酌然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韩淳。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艾酌然走过来,站定。
  quot;你站了多久?quot;
  quot;不久。quot;韩淳说,把保温杯递过去,quot;蜂蜜水,你嗓子这几天不好,下午喝一杯。quot;
  艾酌然接过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他这两天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quot;你今天没有会?quot;艾酌然问。
  quot;推了。quot;
  韩淳的语气很平常,quot;追你比开会重要。quot;
  他说完之后看似镇定,实则耳朵先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直红到耳根。
  艾酌然看着他的耳朵。
  他看着那层红色慢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速度很均匀,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
  以前的quot;韩淳紧张quot;让他觉得心酸。
  因为他知道韩淳紧张的背后是什么——九年的愧疚、不配感、小心翼翼。
  今天不一样了。
  艾酌然看着他红着的耳朵,拿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quot;你现在倒是愈发熟练了。quot;他说。
  quot;……都是心里话,只是以前没勇气说出来。quot;韩淳说。
  quot;谢谢你特意来一趟。quot;
  韩淳沉默了一秒,quot;这...有什么的。quot;,摸着后脑勺说道。
  艾酌然没有再追着说。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拿在手里,转身往办公室走,quot;明天不用推会了。quot;他说,quot;我下午五点之后不忙。quot;
  韩淳抬头。
  quot;五点之后,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接我。quot;艾酌然说,quot;不用站走廊里等。quot;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没有等韩淳回答。
  他走得很快,似乎是因为他不想让韩淳看到他的表情。
  但如果韩淳看到了,他会发现艾酌然的耳朵也红了。
  ---
  晚上,艾酌然坐在家里沙发上,拿着手机翻到了和韩淳的聊天记录。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翻了很久——从最早的工作消息,到周恺事件期间的深夜通话记录,到搬家那天的照片,到今天下午。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韩淳在追他。
  但艾酌然没有立刻答应。
  不是不想答应,是他还在习惯有人毫无保留地、理直气壮地对他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确认韩淳对他的感情之前,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然后开车回家。
  他的生活很规律、很安静、很自足。
  他不缺什么,也不期待什么。
  但韩淳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了。
  手机震了。
  韩淳:「到家了吗?」
  艾酌然:「到了。」
  韩淳:「嗓子好点了吗?」
  艾酌然:「好多了。」
  韩淳:「明天想吃什么?我早上送过来。」
  艾酌然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
  「小笼包,豆浆。」
  韩淳秒回:「知道了。」然后隔了三秒又发了一条:「你喜欢什么花?我明天换一种。」
  艾酌然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
  「不要花了,早上陪我一起吃饭吧。」他打完发了出去。
  韩淳:「好!既然你这么想我![憨憨] [憨憨] [憨憨]」
  艾酌然看着这行字,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出声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更少。
  今天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屏幕笑出来了,从鼻腔里漏出来,止也止不住。
  第41章 成
  4,986字08-30
  沈砚约韩淳喝酒,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地点在三里屯附近的一家清吧,人不多,灯光昏黄。
  沈砚先到的,要了一瓶威士忌,两个杯子。韩淳到的时候,沈砚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正端着看酒液在杯壁上挂壁。
  quot;来了。quot;沈砚抬了一下杯,quot;坐。quot;
  韩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穿着深色大衣,领口微敞,头发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像是卸下了很重的包袱,骨头都在慢慢舒展。
  沈砚给他倒了一杯酒。
  quot;你最近状态不错。quot;沈砚说,quot;周恺结案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quot;
  quot;嗯。quot;韩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单一麦芽,泥煤味很重,入口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烫。
  quot;你们的项目也交割完了。quot;沈砚说,quot;诺然b轮的收益预期很好,你这个案子做得漂亮。quot;
  quot;谢谢。quot;
  quot;但今天找你不是聊工作的。quot;沈砚放下杯子,看着他,quot;我想聊聊酌然。quot;
  韩淳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quot;你追得挺明显的。quot;沈砚说,语气不咸不淡,他们实验室那帮人建了个群,每天更新你送的东西。quot;
  quot;我知道。quot;韩淳说。
  quot;你知道?quot;
  quot;林晓告诉我的,我没让他们解散。quot;韩淳喝了一口酒,quot;让他们记着。quot;
  沈砚笑了一下,看着他,过了几秒,quot;他跟我说你们还没在一起。quot;
  韩淳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quot;……嗯。quot;
  quot;你到底什么时候表白?quot;沈砚说,quot;追了快两个月了,你打算追到什么时候?quot;
  韩淳低着头看杯底,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quot;……我怕太快显得没诚意。quot;他说。
  沈砚沉默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韩淳。
  quot;你觉得酌然是什么需要被慢慢哄的人吗?quot;
  韩淳没有接话。
  quot;你在追他,但你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跟我在一起'。quot;沈砚说,quot;实际上是你在等他先开口吧。quot;
  quot;我没有——quot;
  quot;你有,我还不了解你。quot;沈砚打断了他,quot;你不是不敢说,你是怕被拒绝。你追了两个月,做了那么多事,但就是不问那句话——因为你怕问了之后他说'我还没想好'。quot;
  韩淳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
  他怕。他怕的不是艾酌然拒绝——以目前的进度,拒绝的可能性很低。他怕的是艾酌然说quot;再等等quot;。从十八岁到现在,他一直在等,等债务还清、等父亲康复、等赵立明伏法、等周恺结案,他等够了。
  但他不敢催,因为他知道艾酌然不是在拖延,艾酌然是一个做任何决定都要想清楚的人,从选靶点到选实验方案到选人生方向,他不会在没想清楚之前做决定。
  所以韩淳追了两个月,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从来没有问过那句quot;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quot;。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之后,艾酌然觉得被催了。
  quot;但你觉得,你不问,他就不会觉得你在等吗?quot;沈砚说,像是在读他的心思,quot;他也在等你——等你确定。你确定了吗?你如果这么肉肉妈妈,那么就别怪我抢走你的机会quot;。
  韩淳立马抬头看他,跟刚才完全两个风格,似乎准备蓄势待发,他看着酒杯,过了很久。quot;确定了。quot;他说,声音很低,quot;……今晚。quot;
  沈砚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韩淳的杯沿。quot;去吧。quot;
  ---
  韩淳回到家之后没有立刻发消息。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拓展题库》——蓝色的旧封皮,边角卷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扉页上两排歪歪扭扭的笑脸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旧纸的微黄。
  他看着那两排笑脸。一排是高中时候画的,大咧咧的,不计后果。一排是后来补的,安静的,想了很久才画上去的。
  两排笑脸之间隔了十年。
  他拿起手机。
  没有打电话,他怕听到艾酌然的声音之后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他打了四个字,看了两秒,又删掉了。重新打了,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一行,深呼吸了一下,按了发送。「我追到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