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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日,段明霜处理鱼。
  她蹲在一处浅水坑边,裙摆用一截布条束在腰间,露出纤细的脚踝。
  脚下垫着苏清砚给她编的草垫,虽然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硬,却仍比赤脚踩礁石舒服许多。
  那条鱼在她手里还在挣扎。
  银灰色的尾巴一下下拍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段明霜眉头皱了一下。
  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
  短刀贴着鱼身,轻轻刮过去。
  鱼鳞一片片落下来,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又换了角度,将刀尖从鱼腹下方缓缓划开。
  内脏完整地被她一点一点掏出来,丢进旁边挖好的小坑里。
  段明霜盯着那团血淋淋的东西看了两眼。
  胃里还是有些翻腾。
  她硬是把那股恶心咽了回去。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
  身后传来苏清砚的声音。
  “做得对。”
  段明霜立刻回头。
  “真的?”
  苏清砚站在她身后。
  日光从椰叶间落下来,将她的半边脸照得很亮。
  她手里也拿着一柄短刀,正慢慢削着一根新的木叉。
  “嗯。”
  段明霜顿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就说嘛,本小姐学什么都快。”
  苏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
  “刀再斜半分,会更好。”
  段明霜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她低头看看鱼,又抬头看看苏清砚。
  “你不早说?”
  “早说你就乱了。”
  “我怎么会乱?”
  苏清砚没有回答。
  段明霜轻哼一声。
  “算了。”
  她把鱼重新拿起来,照着方才的角度又比了比。
  果然。
  苏清砚说得没错。
  这样处理,鱼腹边缘会更加整齐。
  她抿了抿唇。
  “下次我知道了。”
  “嗯。”
  段明霜把鱼递给她。
  “这条呢?”
  “可以。”
  苏清砚接过去。
  “去洗手。”
  “知道了。”
  段明霜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苏清砚。”
  “嗯?”
  “你刚才真的是在夸我吧?”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是。”
  这一个字说得太干脆,段明霜反倒有些怔住。
  随后,她弯起眼睛笑了。
  这些日子,岛上已经一点一点有了自己的秩序。
  段明霜知道,火不能灭,陶罐不能空,晒好的椰肉不能淋雨,鱼要趁新鲜处理,衣裳不能放在在湿沙上。
  她们仍旧会等船。
  只是等待已经不再是每日唯一的事情。
  这一天傍晚。
  鱼烤到一半时,苏清砚忽然道。
  “从明天起,有些事情要分开做。”
  段明霜正拿着一根细木棍拨火。
  闻言,她抬起头。
  “分开?”
  “嗯。”
  苏清砚将鱼翻了个面。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我腿伤已经好了。”
  她停了一下。
  “以后我去找水,叉鱼,查看礁石滩。”
  “你留在营地。”
  段明霜的手慢慢停住。
  “我?”
  “嗯。”
  “做什么?”
  “看火,处理鱼,晾椰肉,柴不够时去捡一些。”
  苏清砚说得很自然。
  像在船上安排值班一样。
  段明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火堆。
  一根柴在火里发出细微的啪声。
  火星飞起来,又很快熄灭。
  她其实明白。
  苏清砚不是嫌她没用。
  恰恰相反。
  正因为这十叁日里,她已经学会了一些事情。
  所以苏清砚才会开始把一部分活交给她。
  这是分工。
  也是信任。
  可不知为什么,听见你留在营地几个字时,她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在段家。
  丫鬟们各有各的事情。
  有人管衣裳,有人管香炉,有人管首饰,有人管茶水。
  而她只需要坐在那里。
  等着别人把一切做好。
  那时候,她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如今,她不想做那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了。
  “好。”
  她抬起头。
  “我留在营地。”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
  “但我要加一条。”
  段明霜把背挺直了些。
  “你说。”
  “夜里不能守火到天亮。”
  苏清砚沉默。
  段明霜认真道:
  “你已经守了这么多夜。”
  “从前你在船上习惯了,可这里不是船上。”
  她指了指苏清砚的腿。
  “你的伤才刚好。”
  苏清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已经好了。”
  “好了也不能乱来。”
  段明霜蹙眉。
  “你若夜夜不睡,白日哪来的力气找水叉鱼?”
  苏清砚没说话。
  段明霜越说越认真。
  “你要是垮了,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苏清砚也安静了片刻。
  她抬起眼。
  看了段明霜很久。
  “那我守上半夜。”
  “你守下半夜。”
  段明霜想了想。
  “行。”
  “但若有事,我叫你。”
  “当然。”
  “听见了要醒。”
  段明霜立刻瞪圆了眼。
  “本小姐有那么贪睡吗?”
  苏清砚低下头。
  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知道。”
  “你笑了是不是?”
  “没有。”
  “你刚才明明!”
  “鱼要焦了。”
  段明霜一愣。
  回头一看。
  果然。
  那条鱼的一边已经烤得有些焦黄了。
  “呀!”
  她连忙抢过树枝翻鱼。
  苏清砚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一道细纹。
  段明霜听见了。
  她抬起脸。
  “你真的笑了。”
  苏清砚不承认。
  “没有。”
  “你有。”
  “鱼焦了。”
  “你别拿鱼糊弄我。”
  苏清砚低头拨火。
  段明霜却已经笑开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微妙的不舒服散掉了。
  分工也好。
  她可以真正参与进她们的生活。
  而不是只被保护着。
  那晚吃饭时,段明霜忽然道。
  “苏清砚。”
  “嗯。”
  “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两个合伙过日子的人。”
  苏清砚手里的鱼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
  段明霜却已经低下头去啃鱼。
  “你负责出去赚钱。”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岛上哪里来的钱,立刻改口。
  “……负责找水和抓鱼。”
  “我负责守家。”
  她说得煞有介事。
  “还要管火,管衣服,管吃饭。”
  苏清砚看着她。
  “嗯。”
  “以后岛上的账,也由我管。”
  “没有账。”
  “那我就记椰子。”
  “记什么?”
  “今天几个,明天几个。”
  苏清砚沉默。
  段明霜却越说越认真。
  “总不能连椰子吃了多少都不知道吧?”
  苏清砚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
  “好。”
  段明霜抬起眼。
  “你同意?”
  “你想记便记。”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笑起来。
  “我可不许你耍赖。”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段明霜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她坐起来。
  先是有些茫然。
  随后才想起昨日定下的分工。
  苏清砚已经去海边了。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惊慌地跑出去找人。
  先起身,把昨夜的火灰拨开。
  火种还在。
  她小心地添上一把干椰棕。
  火苗“呼”地蹿起来。
  她抿着唇笑了一下。
  “这样才对。”
  接下来便是水。
  陶罐里的水只剩一点。
  她把剩下的水倒进小陶碗里,仔细沉淀,又用干净的帆布过滤。
  动作已经颇为熟练。
  完成之后,她将陶罐放到阴凉处。
  再去检查晒着的椰肉。
  有两片被昨夜的潮气打湿了。
  段明霜皱起眉。
  “又白忙了。”
  她嘴里说着,把湿的挑出来,重新铺开。
  然后才背起小筐,往椰林里去捡柴。
  她知道哪些树枝能烧得久,哪些适合引火。
  甚至知道了哪一片树下的枯叶最干。
  太阳渐渐升起来。
  等她第叁趟抱着柴回来时,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把柴码好。
  粗枝一堆。
  细枝一堆。
  椰壳另放。
  椰棕又另放。
  码完之后,她退开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海边传来脚步声。
  段明霜转头。
  苏清砚从远处走来。
  她肩上扛着一根削尖的木叉,腰间系着一小束鱼。
  裤腿挽到膝下,脚背上粘了些许沙粒。
  段明霜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嗯。”
  苏清砚走近。
  第一眼便看到了柴。
  “你捡这么多?”
  “够两天了。”
  苏清砚点头。
  “干的。”
  “那当然。”
  段明霜扬起下巴。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苏清砚看了她一会儿。
  “不错。”
  段明霜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今天回来得早。”
  “退潮。”
  “鱼多吗?”
  “不多。”
  “那有没有水?”
  “有一点。”
  苏清砚把东西放下。
  她正要坐下,目光却落在火边的陶罐上。
  “水滤过了?”
  “嗯。”
  “你喝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段明霜想了想。
  “等你回来一起喝。”
  苏清砚静了一瞬。
  “先喝。”
  “我不渴。”
  话刚说完。
  肚子忽然响了一声。
  很清晰。
  段明霜整张脸瞬间红透。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解释。
  “我不饿,是肚子自己响的。”
  “嗯。”
  “你不许笑。”
  “我没笑。”
  段明霜瞪她。
  “你眼睛明明笑了。”
  苏清砚低头,把鱼取下来。
  “鱼先吃。”
  这一日,两人真正照新的分工过了一天。
  苏清砚出去时,段明霜留在营地。
  她第一次发现,守着一个小小的营地,其实并不比出海找鱼轻松多少。
  火不能太旺,否则柴烧得快。
  也不能太小,否则风一吹便灭。
  陶罐里的水要看着。
  晒在礁石上的鱼和椰肉也要翻面。
  风若忽然转了,还得赶紧把帆布收起来。
  中午时,又是一阵骤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段明霜正在削椰肉。
  听见叶子噼啪作响,她立刻抬起头。
  下一瞬。
  雨丝已经从椰林深处斜斜地飘过来。
  “呀!”
  她连忙起身。
  把晒好的鱼和椰肉抱进棚里。
  又把帆布卷起来。
  最后才想到水。
  她抬头看天。
  “接雨。”
  她立刻把沉船里找回来的几块油布铺开,四角用石头压住。
  雨水很快聚在布中央。
  一滴。
  两滴。
  渐渐汇成小小的水流。
  段明霜蹲在雨中,看着那水一点点积起来,忍不住笑了。
  “苏清砚教的真的有用!”
  她轻声说。
  像是在夸自己。
  也像是在夸另一个人。
  雨下了约莫两刻钟便停了。
  段明霜把接到的水倒进陶罐里,又用干布将四周洒落的水擦干。
  做完这一切,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
  发丝贴在脸颊上。
  裙摆也湿了一大片。
  她低头看着自己。
  忽然笑出了声。
  “从前谁敢让我淋雨?”
  她自言自语。
  “如今倒好。”
  话音落下。
  海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清砚回来了。
  她站在棚前,看着湿漉漉的段明霜。
  “淋雨了?”
  “下雨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衣裳湿了。”
  “嗯。”
  “换下来。”
  段明霜一愣。
  “去哪儿换?”
  苏清砚也愣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那间小得可怜的棚子。
  里面不过一块帆布。
  外面还有一层椰叶。
  段明霜的脸慢慢红了。
  “我、我自己来。”
  “嗯。”
  苏清砚立刻转过身。
  段明霜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苏清砚。”
  “嗯?”
  “你躲什么?”
  “没有。”
  “你耳朵红了。”
  苏清砚没有回头。
  “日头晒的。”
  段明霜扑哧一声笑了。
  “今日明明下过雨。”
  苏清砚终于没话可说。
  片刻后,她只道。
  “快换。”
  段明霜钻进棚里。
  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衣裳换好,天已经重新放晴。
  雨后的椰林格外清亮。
  树叶上的水珠一粒粒挂着,像无数小小的玻璃珠。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连海风都柔软了许多。
  两个人把湿衣服挂在礁石上晒。
  段明霜忽然道。
  “我以前从不知道,雨后的海会这么好看。”
  苏清砚站在她身旁。
  “嗯。”
  “你见过很多次?”
  “很多。”
  “那你都不会觉得腻?”
  “不会。”
  “为什么?”
  苏清砚看着远处海面。
  “每天都不一样。”
  段明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极清。
  西边还残着一点灰蓝。
  东边却已经透出淡淡的金。
  云层一片一片地散开。
  “真的。”
  她轻声说。
  “每天都不一样。”
  黄昏时,两人终于得了半日以来难得的一点空闲。
  她们并肩坐在一块温热的礁石上。
  海面被夕阳染成暖橘色。
  浪头一层层推过来,边缘闪着细碎的金光。
  段明霜抱着膝盖,裙摆被晚风轻轻吹动。
  她忽然道。
  “苏清砚。”
  “嗯。”
  “我们以后就按这样过,是不是?”
  “是。”
  “你找水,我守家。”
  “嗯。”
  “你叉鱼,我处理。”
  “嗯。”
  “你修棚,我补衣。”
  “好。”
  段明霜笑了一下。
  “若哪天你想多干一点呢?”
  “随你。”
  “若我也想多干一点呢?”
  “也随你。”
  “那若我干得不好?”
  “我教你。”
  段明霜侧过脸看她。
  “你不骂?”
  “我不骂人。”
  “也不摆冷脸?”
  苏清砚想了想。
  “我尽量。”
  段明霜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样好说话?”
  苏清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海面。
  过了片刻,段明霜忽然说。
  “你变了。”
  “哪里?”
  “说不上来。”
  她认真想了想。
  “以前的你,像块冰。”
  “现在呢?”
  “还是冰。”
  苏清砚挑眉。
  “只是。”
  段明霜拖长声音。
  “有一点化了。”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是吗?”
  “是。”
  “哪里?”
  段明霜顿时卡住。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苏清砚会认真问。
  于是她支支吾吾半天。
  “就是……没以前那么冷了。”
  “你以前也没这么吵。”
  段明霜睁大眼。
  “你嫌我吵?”
  “没有。”
  “明明有。”
  “只是说事实。”
  段明霜气鼓鼓地看着她。
  “那你呢?”
  “我怎么?”
  “你话少。”
  “嗯。”
  “少得很。”
  “嗯。”
  “我以前最讨厌别人不搭理我。”
  苏清砚看她。
  “现在呢?”
  段明霜抿了抿唇。
  “现在……”
  她低头揪了一下裙摆。
  “现在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清砚的神色微微一顿。
  “你知道?”
  “比如现在。”
  “现在我在想什么?”
  段明霜看着她。
  夕阳正好落进苏清砚的眼底。
  那双眼睛一向清冷,此刻却被暮色染出一点温柔的暖意。
  段明霜忽然不敢看太久。
  她别开脸。
  “你在想今天的潮水。”
  “不是。”
  段明霜怔住。
  “那你在想什么?”
  苏清砚没有回答。
  只是片刻后,道:
  “在想明天。”
  “明天有什么?”
  “早上退潮。”
  “嗯。”
  “可以去南边。”
  “捡东西?”
  “嗯。”
  “还有呢?”
  苏清砚顿了顿。
  “抓鱼。”
  “还有呢?”
  “回来吃饭。”
  段明霜笑了。
  “你这个人,想来想去,怎么都是活命。”
  苏清砚看她。
  “活着才有以后。”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阵风,缓缓吹进段明霜心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道:
  “那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
  苏清砚看向她。
  “什么?”
  “活着。”
  段明霜笑着说。
  “你负责把鱼抓回来,我负责把它做好。你负责找水,我负责把水存好。”
  “反正。”
  她停了一下。
  “总有一个人把另一件事做好。”
  苏清砚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头。
  “好。”
  夕阳沉下海面。
  最后一点金光从两人身后退去。
  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段明霜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
  “对了。”
  “嗯?”
  “你以后也要教我叉鱼。”
  “好。”
  “我还想学怎么认风。”
  “可以。”
  “还有怎么辨云。”
  “可以。”
  “还想学你那个看潮的方法。”
  “好。”
  段明霜笑起来。
  “那你可不能嫌我烦。”
  苏清砚望着她。
  “不会。”
  两个字。
  让段明霜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她低下头。
  过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海水在礁石脚下缓缓退去。
  夕阳散尽之后,天地间只剩一片柔和的蓝。
  两个人仍坐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那份沉默,不是再是最初相遇时的冷淡与疏离。
  像夜色还未彻底降下时,海面上最后一层温柔的光。
  看不见。
  却一直在那里。
  从这一天起,她们终于真正学会了如何在这座无人知晓的岛上一起生活。
  一个负责看海。
  一个负责守火。
  一个懂潮汐。
  一个懂针线。
  一个把外面的世界带回来。
  一个把两人的小小天地守好。
  她们不再是需要被谁救回去的人。
  至少此刻不是。
  她们只是两个活着的人。
  有自己的火。
  自己的水。
  自己的鱼。
  自己的小小住所。
  以及。
  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