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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
  海面上残着一层淡淡的雾。
  雾气贴着水面缓慢地移动,远处的礁石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的兽伏在海里。
  晨光从云层背后一点一点渗出来。
  将天边染成淡的青,又慢慢渡上一层厚的金。
  段明霜醒得比平日早。
  她刚从棚子里钻出来,便看见苏清砚已经站在海边。
  手里拿着那柄削得锋利的鱼叉。
  青衣女子背对着她,长发还未完全束好,只用竹簪松松挽着。
  海风一吹,几缕发丝便从鬓边落下来,贴在她颊侧。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潮水一点点退去。
  段明霜抱着手臂站在棚门口。
  看了一会儿,她才喊。
  “苏清砚。”
  苏清砚回头。
  “醒了?”
  “嗯。”
  段明霜揉了揉眼睛。
  “今日真的教我捕鱼?”
  “嗯。”
  这一声答得太快,反而让段明霜精神了。
  她立刻跑过去。
  “现在?”
  “现在。”
  “可我还没梳头。”
  苏清砚看她一眼。
  “捕鱼不用梳头。”
  “那也不能这样出去。”
  段明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一觉睡下来,头发已经乱成一团。
  几缕青丝粘在脸颊上,还有一片昨夜铺在棚里的干椰叶,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了她鬓边。
  苏清砚沉默片刻。
  “那你先梳。”
  段明霜眨了眨眼。
  “你等我?”
  “嗯。”
  “……”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开心。
  她赶紧转身跑回棚里。
  “不许走!”
  苏清砚站在海边。
  “不会。”
  一刻钟后。
  段明霜出来了。
  她收拾的很利落。
  那身原本精致的蓝粉衣裙已经被她穿得旧了许多,裙摆也有几处补过的针脚。
  她索性将裙角往小腿处拢了拢,用一条浅青布带扎住,免得下水时拖着。
  长发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梳成复杂的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挽住,仍留着一缕柔软的鬓发垂在耳边。
  看起来依旧是个漂亮姑娘。
  只是少了些金陵闺阁里的娇贵,多了几分荒岛上磨出来的清爽。
  苏清砚看了一眼。
  “这样可以。”
  段明霜顿时笑起来。
  “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你了?”
  苏清砚目光落到她那双白嫩嫩的脚上。
  “不像。”
  “哪里不像?”
  “你还是怕硌脚。”
  段明霜低头。
  果然。
  她脚上还套着自己编的草垫。
  那东西经过这些日子的磨损,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丑,反倒被她穿得服服帖帖,成了一双极粗糙的小草鞋。
  她顿时有些不服。
  “这叫珍惜身体。”
  苏清砚点头。
  “嗯。”
  “你又嗯。”
  “走吧。”
  “……”
  段明霜追上去。
  “苏清砚,你最近是不是故意用嗯气我?”
  “没有。”
  “你分明就是。”
  苏清砚不再说话。
  海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去。
  段明霜跟在她身后,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今天退潮退得很远。
  露出的礁石滩比前几日还大。
  一大片黑色礁石从海水里探出来,湿漉漉地泛着光。
  石缝中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清澈得可以看见里面细小的鱼游来游去。
  那些鱼极小,有的只有拇指长,银闪闪的,像一尾尾游动的碎银。
  还有些通体灰黑,伏在石底,若不细看,根本辨不出来。
  段明霜一到海边,眼睛便亮了。
  “好多鱼。”
  “别急。”
  苏清砚走在前面。
  “先看。”
  “看什么?”
  “潮。”
  段明霜顿了一下。
  “可我们今天不是来捕鱼吗?”
  “捕鱼之前,要知道什么时候能捕。”
  苏清砚用鱼叉指了指脚下。
  “你看这里。”
  段明霜蹲下来。
  “这是昨夜海水留下的痕迹。”
  “对。”
  苏清砚指着礁石上一条淡淡的水线。
  “低潮之后,水线会留下盐渍,你记住它的位置。”
  “为什么?”
  “以后看一眼,就能知道潮退到哪里了。”
  段明霜认真点头。
  “那现在呢?”
  “现在正是开始涨潮的时候。”
  段明霜抬头。
  “不是刚退完吗?”
  “所以才要快。”
  苏清砚抬眼看了一下海面。
  “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段明霜顿时觉得肩膀一紧。
  “一个时辰?”
  “嗯。”
  “那还不快点?”
  说完,她便要往前跑。
  苏清砚一把拉住她。
  “别乱走。”
  段明霜回头。
  “怎么了?”
  苏清砚指了指她前面那片水洼。
  “里面有洞。”
  段明霜仔细看。
  这才发现那所谓的水洼底下,竟有一处细小的黑洞。
  海水表面看起来平静,底下却不知通向哪里。
  那洞口极小,周围覆着一层细滑的青苔,被水波一冲,像一只半阖的眼。
  “那是什么?”
  “礁洞。”
  “里面有鱼?”
  “有。”
  “那正好。”
  段明霜刚想过去。
  苏清砚却道:
  “也有海鳝。”
  段明霜立刻停住。
  “……”
  她慢慢把脚收回来。
  “那还是算了。”
  苏清砚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的笑意。
  “怕?”
  “我不是怕。”
  段明霜理直气壮。
  “我只是觉得,捕鱼就好好捕鱼,不必招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知道了。”
  苏清砚把鱼叉递给她。
  “今天先教你用这个。”
  段明霜接过。
  鱼叉不重,却有一人多长。
  木杆经过火烤,表面已经变得坚硬而光滑。
  尖端削得很细,分成叁股,像一只张开的乌黑小爪。
  握在手里,竟有一种奇异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握着鱼叉,顿时有些兴奋。
  “这个要怎么用?”
  “站稳。”
  苏清砚走到她身后。
  “脚不要靠太近。”
  段明霜立刻照做。
  “这样?”
  “左脚再往后。”
  段明霜挪了一点。
  “现在?”
  “嗯。”
  “然后呢?”
  苏清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别抬太高。”
  段明霜浑身一僵。
  苏清砚的手指扣在她腕间。
  隔着一层薄薄的袖料,那几根手指像一道温凉的锁,不紧不松地圈着她。
  海风吹来,苏清砚的几缕发丝轻轻扫过段明霜的后颈,带着一点淡淡的海盐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鱼在水里会折光。”
  苏清砚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旁。
  “你看到的鱼,通常比实际位置高。”
  段明霜认真听着。
  “所以……”
  “你要往下偏一点。”
  “偏多少?”
  “半掌。”
  段明霜点点头。
  苏清砚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等鱼自己走到合适的位置。”
  段明霜盯着水洼。
  那水洼里有两尾小鱼。
  一尾灰,一尾青。
  它们在清水中缓慢游动,尾巴摆一下,便有一串细小的光晕散开。
  像极轻的墨滴在水里晕了开。
  阳光从侧边照过来,把鱼身的影子投在石底,淡淡的,跟着一起晃。
  段明霜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现在?”
  “不是。”
  “现在?”
  “不是。”
  “那什么时候?”
  苏清砚看了一眼她。
  “鱼尾巴停的时候。”
  “那一瞬,它在换方向。”
  段明霜又盯了一会儿。
  忽然,那条灰鱼停了。
  “现在?”
  “现在。”
  段明霜猛地把鱼叉刺下。
  “噗!”
  水花四散。
  鱼叉却空了。
  那条鱼早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段明霜愣在原地。
  苏清砚松开她的手。
  “太快。”
  “太快?”
  “你看到鱼停,鱼也知道你看到了。”
  “……”
  段明霜低头盯着鱼叉。
  “它会知道?”
  “鱼也会怕。”
  “它又不会说话。”
  “但它会跑。”
  段明霜皱着鼻子。
  “那我怎么抓?”
  “慢。”
  “慢慢刺?”
  “不是。”
  苏清砚摇头。
  “是等。”
  段明霜不说话了。
  她重新盯住水面。
  许久。
  一尾小鱼从岩石后面游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动。
  鱼游近。
  又近了一点。
  苏清砚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出声。
  终于。
  鱼尾摆动。
  停下。
  段明霜的手腕微微一沉。
  鱼叉落下。
  “噗!”
  水花溅到她脸上。
  她愣了一下。
  低头一看。
  鱼叉尖端,正扎着一尾银白的小鱼。
  “我抓到了!”
  她的声音一下亮了。
  “苏清砚!”
  她兴奋得转过身。
  “我抓到了!”
  苏清砚看着她。
  “嗯。”
  “真的抓到了!”
  “嗯。”
  “你看!”
  段明霜举起鱼叉。
  那条鱼还在奋力摆尾。
  水珠洒了她满手。
  脸上的笑容明亮得像晨光。
  苏清砚看着她。
  “第一条。”
  “什么第一条?”
  “第一条自己抓的。”
  段明霜怔了一下。
  “对。”
  她忽然觉得胸口涨涨的。
  像有什么很小的东西,在里面慢慢发芽。
  她以前从未做成过这样一件事。
  抓到了一条鱼。
  一条会在她手里挣扎、会在火上烤熟,最终变成她们今日饭食的小鱼。
  “苏清砚。”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现在好厉害。”
  苏清砚看她。
  “还差得远。”
  段明霜的笑容立刻僵住。
  “你就不能夸一句?”
  “第一条,确实不错。”
  “……”
  她又笑起来。
  “这还差不多。”
  有了第一条鱼之后,段明霜便有些停不下来。
  她又要试。
  “这一条呢?”
  “太深。”
  “这一条?”
  “看不清。”
  “那边呢?”
  “那是水草。”
  “……”
  一上午过去,她才真正抓到叁条。
  其中一条还是刺中了鱼尾。
  那条鱼在水里拼命挣扎,段明霜差点被拖得摔进水洼。
  苏清砚一把扶住她。
  “站稳。”
  “它好大力气。”
  “所以别站在边上。”
  “我知道了。”
  段明霜喘着气,脸颊被晨光晒得红扑扑的。
  她低头看着那条鱼。
  “它差点把我拖下去。”
  “嗯。”
  “你刚才是不是要笑?”
  “没有。”
  “你就是想笑。”
  “没有。”
  段明霜盯着她。
  忽然用手上的水朝她泼了一下。
  “现在呢?”
  苏清砚脸侧多了一点水珠。
  她没动。
  段明霜自己反倒愣住了。
  “……”
  她突然有些心虚。
  “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清砚抬手。
  用指腹擦掉脸侧那滴水。
  “我知道。”
  段明霜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
  苏清砚从水洼里舀起一捧水。
  “你干什么?”
  “没什么。”
  “苏清砚!”
  “还你。”
  一捧凉水迎面而来。
  段明霜啊地叫了一声。
  整张脸都被水打湿了。
  额前的发丝贴在皮肤上。
  她愣了两息。
  然后气得笑了。
  “好啊,你学坏了!”
  她扑过去要抓她。
  苏清砚往后一退。
  左腿刚好踩到湿滑的礁石。
  身形微微一晃。
  段明霜脸色顿时变了。
  “苏清砚!”
  她连忙伸手扶住她。
  “你的腿!”
  “没事。”
  “你不是答应我,不许再说没事?”
  苏清砚。
  “……”
  段明霜瞪她。
  “说。”
  苏清砚沉默片刻。
  “没有很疼。”
  “这还差不多。”
  段明霜小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腿。
  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可今日走了这么多礁石,裤管边缘还是沾了水。
  “我们歇一会儿。”
  “好。”
  苏清砚竟真的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
  海风吹过来。
  湿掉的衣角慢慢被吹干。
  段明霜把那叁条鱼放在一旁,看着海面出神。
  “苏清砚。”
  “嗯?”
  “你还记得第一天我叫你去拿水吗?”
  “记得。”
  “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苏清砚想了想。
  “有一点。”
  段明霜立刻瞪她。
  “你还真说。”
  “那时你站在船舷边。”
  “所以呢?”
  “很危险。”
  “那你就是觉得我麻烦。”
  苏清砚没有否认。
  “可是现在呢?”
  段明霜问。
  苏清砚看向她。
  “现在不麻烦。”
  段明霜怔住。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可听见这句话,心口竟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真的?”
  “嗯。”
  “为什么?”
  苏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现在知道了很多。”
  “……”
  段明霜原本有些期待。
  听见这个回答,忍不住抬手拍她一下。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
  苏清砚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
  段明霜一下被问住。
  她低头捏了捏裙角。
  “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说我长大了。”
  苏清砚看了她很久。
  “你长大了。”
  段明霜的手指停住。
  “真的吗?”
  “嗯。”
  “哪里长大了?”
  “会捕鱼了。”
  “……”
  段明霜气得差点把那条鱼扔进海里。
  “苏清砚!”
  苏清砚唇角轻轻弯了一点。
  段明霜看得真真切切。
  她忽然就不生气了。
  反而也笑起来。
  回营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
  太阳升得高了。
  段明霜抱着叁条鱼,走得兴高采烈。
  “今天第一条鱼是我抓的。”
  “嗯。”
  “第二条也是。”
  “嗯。”
  “第叁条虽然刺在尾巴上,但也是我抓的。”
  “嗯。”
  “所以今天的鱼,你不许一个人烤。”
  “为什么?”
  “我要自己来。”
  苏清砚侧头看她。
  “会烧焦。”
  “不会。”
  “你连鱼鳞都还没刮好。”
  段明霜顿时停住。
  “……”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
  确实。
  鱼鳞还粘着不少。
  “那你教我。”
  “好。”
  回到营地后。
  苏清砚没有接过鱼。
  而是搬来一只陶碗,在段明霜身边坐下。
  “第一步。”
  她把短刀递过去。
  “刮鳞。”
  段明霜接过。
  刀尖落在鱼身上。
  “要从尾巴往头。”
  “为什么?”
  “逆着鱼鳞。”
  “哦。”
  她认真地刮起来。
  鱼鳞一片片飞出来。
  有几片落在她鼻尖上。
  苏清砚看见了。
  “别动。”
  “怎么了?”
  苏清砚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取下一片细小的鱼鳞。
  段明霜顿时安静下来。
  那只手离开得很快。
  快得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的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好了。”
  苏清砚将鱼鳞放到一边。
  “继续。”
  段明霜低头。
  心思却已经不太在鱼上了。
  她默默告诉自己。
  只是拿掉一片鱼鳞而已。
  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那指尖留下的触感,却偏偏像一粒小小的火星。
  一点。
  一点。
  落在她心里。
  午后,鱼终于烤好了。
  叁条鱼。
  其中两条是苏清砚处理的。
  还有一条,是段明霜自己从头到尾做完的。
  虽然卖相算不上好。
  鱼皮有一处焦得厉害,尾巴还少了一小块肉。
  可段明霜十分满意。
  她把那条鱼摆到苏清砚面前。
  “这个给你。”
  苏清砚看她。
  “为什么?”
  “第一条我自己抓的。”
  段明霜认真道。
  “你吃。”
  苏清砚没有推回去。
  她拿起来,慢慢撕下一块鱼肉。
  “嗯。”
  “好吃吗?”
  “好吃。”
  段明霜笑了。
  “真的?”
  “真的。”
  她自己也拿起另一条鱼。
  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
  盐味恰到好处。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此刻更好的饭了。
  没有金陵的雕花食案、银箸玉碟的精心摆盘。
  海风、椰林、火堆,还有一条由自己亲手抓来的鱼。
  “苏清砚。”
  “嗯。”
  段明霜笑起来。
  “总有一天,我也能自己去海边,不用你跟着。”
  苏清砚沉默片刻。
  “好。”
  她顿了顿。
  “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会一个人回来。”
  段明霜怔住。
  她忽然明白。
  苏清砚所谓的教她捕鱼,不只是教她怎么抓一条鱼。
  是在一点一点教她,如何在这片陌生的海上活下来。
  怎么认潮。
  怎么辨鱼。
  怎么站稳。
  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些东西看起来琐碎。
  可每一样,都可能在某一天救她的命。
  她慢慢点头。
  “知道了。”
  这一次,没有撒娇。
  也没有顶嘴。
  只是认真地说。
  “我会学。”
  苏清砚看着她。
  “嗯。”
  海风从椰林间穿过。
  将两人的发丝轻轻吹乱。
  段明霜低头吃鱼。
  吃了两口,又抬起脸。
  “苏清砚。”
  “嗯?”
  “等我们回去以后……”
  “嗯。”
  “我想再跟你去一次海上。”
  苏清砚的动作停了一瞬。
  “为什么?”
  段明霜想了想。
  “因为我现在觉得,海其实很好看。”
  苏清砚看着她。
  许久,才轻声说:
  “好。”
  “下次不会让你掉海里。”
  段明霜笑起来。
  “你敢。”
  两人的笑声混进海风里。
  远处,潮水正在缓慢上涨。
  一波。
  又一波。
  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们的捕鱼课,也只是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段明霜还要学会辨认潮汐,学会寻找鱼群,学会在礁石间行走,学会看云、听风、辨雨。
  也会一点一点地学会。
  如何与苏清砚并肩站在这片辽阔的海边。
  不再只是被她护在身后。
  是与她一起,望着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