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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缠枝 > 第128章
  因为云晁的伤势远比樊如虎重得多。若是也像樊如虎那般,被刺之后拖延耽搁才得到救治,云晁早没命了。
  云枝已经守在这里数日,鬓发微乱,面色苍白,一双眼熬得通红。
  听得脚步声,她侧身望去。
  见是陆离,连日来强压的恐惧翻涌,那双泛红的眼眶便蓄了泪。
  陆离缓步走近,抬手轻轻覆在她脸颊上,指腹拭掉她的眼泪。
  大夫说会没事的。他轻声安慰。
  云枝的目光凝在塌上,带着一丝祈求,喃喃应道:嗯会没事的。
  一旁的秦氏见有人进来,强压下心头纷乱,勉强撑着几分得体的神态。
  她放下手中药碗,朝陆离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疲惫与郑重:这次的事,多谢你了。
  应该的。
  陆离面上不显,但握着云枝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没有过多解释,可未松开的手替他说明了一切。
  为何是应该的,因为云枝。
  显然,陆离想向秦氏表明,云枝和他早就在一起了,且会一直在一起。
  秦氏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原本是极力反对二人来往的。
  山匪出身,身份低微不说,还是被朝廷通缉的要犯,哪里配得上她的女儿?
  偏偏还一直纠缠枝枝。
  莫说应允,就算撞见,她都恨不得叫人打出门去。
  可如今,秦氏的想法完全变了。
  老爷身为朝廷命官,却被当官的追杀,还嫁祸给山匪,这官不官匪不匪的荒唐世道,她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更何况,要不是陆离出手相救,老爷早已丧命。要不是还有这么个地方藏身,老爷也早已被杨正德寻到,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她只希望,老爷能平安醒过来。
  秦氏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枝枝和他的关系。
  而后端着药碗继续一勺一勺的喂。
  给昏迷的人喂药是最难的,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唇角溢出,只能用勺角慢慢撬开一丝牙关,一点点少量的喂进去。
  所以需要喂很多很多,才能保证云晁喝下了足够的量,保证药效。
  这几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云枝见碗中的药汁已经见底,便去端桌上的另一碗。
  她原本是想换她来喂的。
  结果没走几步,眼前忽的恍了一下,身子跟着晃了晃。
  陆离反应快,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扶住,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怎么了?陆离垂眸,看清她毫无血色的小脸,还有眼下浓重的的乌青。他指尖微微收紧,将她揽在身侧,哪里不舒服?
  云枝被他揽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勉强定了定神,虚弱的摇了摇头。
  本就有些恍,这么一摇头,头就更晕了,连开口的力气都弱了几分,没事。
  这副模样,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秦氏也早已上前,接过了药碗,而后看向陆离,道:
  你带她去歇息。
  我没事。云枝不走。
  听话,枝枝。秦氏道。
  这几日,因为二宝夜里必须得秦氏抱着才肯入睡,不然就哭啼不止,所以秦氏晚上会跟着歇一歇。
  可云枝几乎日夜守在榻前。
  累极了就趴在桌上稍微歇息片刻,根本没正经合过眼。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等你歇好了,再来替我。秦氏坚持让她休息。
  云枝被陆离半揽半扶的出了屋子。
  脚步虚浮,身子轻飘飘的,她还是有些恍。
  陆离见状,俯身弯下腰,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腿窝,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云枝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
  有一瞬间的心安,连日来积压的恐惧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稍稍散去。
  她感觉清醒了点。
  稍微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她现在说话都没什么力气,我想去问下大夫爹爹的情况。
  陆离没应声。
  放我下来我还不累。
  就当是陪我歇一会儿。陆离道,我累了。
  他这几天在外奔波,确实未曾好生歇息。
  想到这里,云枝这才没再挣扎,乖乖任由他抱着,朝他的寝屋走去。
  陆离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云枝本就疲惫至极,在他怀里一放松,还没到,便闭着眼睡着了。
  陆离手脚轻缓的将她放在床塌上,刚直起身,衣袖便被攥住了。
  云枝仍闭着眼,长睫投下浅浅的影,秀眉微蹙,睡得很不安稳。
  别走。她揪着他的衣袖不放,低声呓语。
  不走。陆离放软了声音。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侧身躺上榻,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云枝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最安稳的姿势蜷着,呼吸渐渐变得清浅。
  第122章
  陆丽娘颓然地走在街上。
  被儿子弃之不顾, 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她含辛茹苦养了陆离二十多年啊。
  从前即便她怎么对他,他都没有说过离开,如今她百般迁就, 态度那般好, 反倒留不住。
  说到底, 不过是翅膀硬了,想撇下她独自过好日子。
  干娘,您打算去小圆县吗?旁边仇雄试探地问。
  仇雄不想她去小圆县。
  干娘有身帖有银钱,不当山匪可以过得很好。但他们堂口的这么些人呢?
  陆离给他们安排的身份尽是些家丁护卫,更有甚至还有农户。虽然是给干娘当护卫家丁,干娘应该不会亏待他们, 但凭什么?
  凭什么给那些人安排的是衙役那般体面的差事, 再不济也是城里人, 轮到他们,就只有这些低三下气的活计?
  还不如回山上去,自由自在。
  但仇雄不愿意承认,那些人之所以能当衙役, 是人家参加选考选上的,陆离也只是给他们安排的普通人身份。选考又不是陆离组织的,能不能选上, 各凭本事。
  丽娘, 堂口的人也都不赞同, 纷纷劝道,跑那么远做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反倒不如留在这里安稳。
  是啊,别去那边,扶风山才是我们的地盘。
  他们当山匪多自在潇洒, 要什么抢来就是,杀人放火随心所欲。
  何苦去当个护卫,束手束脚。
  陆丽娘一直没说话,对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阻半点也没听进去,只一直随着惯性往前走。
  她如今有寻常身帖,完全可以自由出行。
  但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漫无目的,她只是想出来走走,散一散满心的憋闷。
  转过街角,陆丽娘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绷着的脸瞬间变了神色,拄着拐杖的手猛的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木杖里,留下深深的划痕。
  她死死盯着巷中的那人,那种滔天恨意如潮水猝然袭来,扭曲了她的面容,显出几分怨毒的狰狞。
  她看到了杨正德。
  竟然是杨正德。
  二十多年了,她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些曾经的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明明隔了二十年,却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但正是因为这份清晰,她的心里才愈发的恨。
  山匪见官,本该转身躲开的,但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不听使唤。
  陆丽娘就这么僵在原处,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人。
  也许是陆丽娘情绪太过,引来了那人的注意,也或许只是人家随意的一瞥。
  杨正德偏头看来。
  那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在她这边多做停留,看她的时间,甚至还不如看她背后的商铺时间多。
  他根本没认出她。
  甚至没注意到她。
  陆丽娘的指尖发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的恨意愈发翻涌。
  一直找不到云晁,杨正德亲自来察看现场。
  小巷已经恢复如初,除了没什么人,与平常街巷并无不同。
  当日云晁就是在这里被害,受了那么重的伤,会去哪里?
  杨正德站在巷中,面色平静。
  他扫了整个街巷一圈,将目光定在对面的医馆上。
  医馆前面站着几人,为首的那人,黑披风柱着拐杖,距离有些远,杨正德其实并没怎么看清。他也没心思看清什么,左不过一个老妇。
  他移开目光,甚至都没有停留,看向她背后的医馆。
  那医馆查过吗?杨正德问身边人。
  侍卫答:查过,没发现异常。
  侍卫就是那天带头追杀云晁的人,原本他以为云晁必死的,受了那么重伤,不可能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