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这狂悖之语,清漪“呵”地一声,怒极反笑,声音听着格外尖锐。
“你想如何?”
“既然厉某输了,需下跪磕头谢罪……”
厉图南眸光一转,看向远处端坐着的百里平。
“那若是厉某获胜,也请元君一跪。”
清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元君适才所言,有损家师清誉,为人弟子者实在耳不忍闻。”
厉图南忽地收了笑,一字字道:
“是以若厉某侥幸,便请元君于这殿前,向家师奉茶一跪,以谢方才失言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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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上了个pc榜单,要求的字数好多,拼命拍打键盘中……
第48章 狂徒
清漪元君负手立于广场中央, 一身宽大道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他负手而立,看向厉图南时,只拿眼睛斜斜一瞟。
“小子, 本座让你三招。三招之内, 我脚步不动半分。”
他声音柔美,乍一听时, 宛如说着情话, 两眼当中却带几分居高临下的寒意, 只冷冷道:“出招罢!”
厉图南点一点头,也不辞让, 轻轻一声“元君,小心了”。
话音未落,右手已并指点向清漪胸前膻中穴。
这一式“流云指”乃是栖云宗入门功夫, 寻常弟子都能使得。
清漪见了,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果真不闪不避, 直至指风及体, 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 袖袍如流云般轻轻拂过。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 厉图南那缕指风便如泥牛入海, 消弭于无形。
清漪甚至扯过半面袖口, 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一招。”
他心中自有盘算:同为一成灵力, 自己数百年的修为境界和对灵力的掌控,岂是厉图南这后生可比?
不用法器, 是宗师风范,十招制敌,则更彰显他凌霄宗雷霆手段, 也好杀鸡儆猴。
厉图南也不吭声,第二招随之而出。
但见他身形微侧,左掌悄无声息印向清漪肋下,掌风柔和却后劲绵长,正是栖云宗本门的绝学——云掌。
清漪依旧单手持诀,右手食指凌空虚划,一道水蓝色灵盾凭空浮现,挡在身前。
“啵”的一声轻响,厉图南那一掌刚好打在灵盾上面。
方一触及,他的掌力便像被什么吸入,迟滞下来,眨眼功夫就被尽数卸掉。
却看那面灵盾,同样涟漪乱荡,在这一掌之后,便即刻化作一滩水,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清漪眉头轻轻一蹙。
“第二招了。”
他声音微沉,向厉图南看去一眼。
不等他话音落下,厉图南第三招已至!
他先前出手,动作虽然干净利落,不见什么拖泥带水,可速度并不算快,清漪应对得可说是好整以暇,还有闲心同他说话。
可这一下出招,竟忽地翻然一变,快如鬼魅一般,几乎是瞬息便至。
清漪一时未及反应,就见厉图南在自己眼前忽地化作数道影子,竟同时从不同方位攻来。
乍一看时,每道影子所用招式皆不相同,或指或掌,虚实难辨,却都分指自己周身要害,狠辣非常。
仓促之间,清漪明知厉图南真身只是其中一个,却也来不及分辨,更觉一股阴寒魔气夹杂其中,扰人心神。
慢了一息,整个人便已被笼在这几道影子的掌风之中!
清漪面色微变,电光石火间,自知无法再留在原地,右脚猛地向后踏出一步,堪堪让过挥来的一掌。
同时双袖齐飞,如两道水龙卷出,磅礴灵力轰然而吐,将数道残影尽数绞碎。
厉图南真身显现,飘然落回原处。
清漪脚步一动,心知已违前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唯恐旁人借机发难,更不给厉图南丝毫喘息之机,厉喝一声:“三招已过!轮到本座了!”
话音未落,已经出手!
只见他以手为笔,凌空疾书,一道符文瞬间成型,其间隐有雷光闪烁。
此符一出,附近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
下一刻,一道阴寒刺骨、却又带着雷霆之威的电光,如毒龙出洞,直刺向厉图南丹田要害!
他竟是要一招就将厉图南根基废掉!
“阴雷符?!”
裴沧海惊呼出声。
他看得分明,这一招乃是清漪当年的成名手段,威不可挡。
他修行近千年,哪怕只用十分之一的灵力,这招也绝非常人所能接下。
裴沧海骇然站起:“清漪老儿!第一招就用这等手段,你要不要脸!”
他之前虽因厉图南悖逆而恼了他,但方才厉图南替师门出头,言语间大挫清漪威风,到底也让他在心里狠狠出了口气。
此刻见清漪如此狠毒,不由担心厉图南吃亏,下意识便欲插手。
然而旁边百里平却端坐如山,仿佛场中惊变不值一提。
裴沧海不由愣了一下。
只这一愣,便赶不及了,清漪那招已直奔厉图南而去。
一旁,顾海潮显然也曾见识过阴雷符之威,紧张得指节发白,两手下意识攥成了拳头。
牧云更是“啊”的一声低呼,下意识错开眼去。
见师兄师姐如此,文荔哪还不知厉害?
脸色煞白,嘴唇微动,还没说出什么话,广场中,清漪那一击便已经打在了厉图南身上。
可是,在雷符及体刹那,厉图南身形微动,双手抱在身前,竟是又一次使出了前几日百里平应对夜不收刀风的那一招。
只是他画过一圈之后,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如何,双手不停,在身前接连又划出数个弧线,一圈接着一圈。
灵力吐纳间,但见他两手转动得愈来愈快,气劲在身前却愈发粘稠,像是抱着一团不住卷动的水。
“嗤啦——!”
阴雷撞上他两手,便被卷入这层层涡流之中,竟如巨石陷于泥沼,方才的威势猛然一挫,电光最后闪烁几下,便消失不见。
厉图南脸色一白,踉跄一步站稳,嘴角微见红色,一双眼睛却愈发凌厉,紧盯着清漪,直让人背后发寒。
“第四招。”
这次这句却是由他所说。
话音落后,他已又一次猱身而上,第五、六、七招,几乎是衔尾而出,招招抢攻。
栖云宗的轻身功法让他使来,真如行云流水一般,好像百里平亲至。
可转折处,又分明可见他所修习的魔功影子。
这几招使出,时而如流云舒卷,潇洒飘忽,忽又如毒蛇折颈,诡谲难辨。
清漪从未同使这般功法的人交手过,一时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厉图南的身影,浑不知下一招从哪杀出。
那一点微薄的灵力,让他这样使来,竟化作一道道柔韧粘稠的丝网,层层叠叠向他罩来。
他空有高出数倍的修为境界,此刻却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左支右绌。
仓促间竟被逼得只能凝神自保,脚下连连变换方位,才堪堪将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连退数步,急急抽身,同厉图南拉开些许距离,定一定神,心中不禁惊怒交加。
“好小子,有几分能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是他,另一道却是会客厅内的裴沧海。
他曾在不见天与厉图南全力交手,知道他的深浅。
在他看来,此刻场中厉图南所展现处的实力,绝非只有一成。
难不成……
他狐疑地看了百里平一眼,摇了摇头。
不应当。百里平最是重诺,绝不可能暗中解开隐元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顾海潮与牧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惭愧。
牧云咬咬下唇,既觉不甘,又隐隐升起几分敬佩,不由向百里平望去。
百里平手捧茶盏,却不饮,只端坐椅上。
厉图南这几招使出,旁人只见其快、只见其凌厉,却不知其真正厉害——
栖云宗正统功法的中正绵长,与魔功的诡谲狠戾,在他手中,竟结合得如此圆融,甚至已经隐隐有了自成一派的气象。
他不知想到什么,一时微微出神。
广场上,清漪心中焦躁已极。
第八招!
再这样下去,莫说取胜,只要十招之内不能彻底压倒对方,哪怕只是平局,他也算是输了!
一念及此,他眼中厉色一闪,觑准厉图南一招用老的间隙,猛地并指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