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符文未成,雷光已出,带着刺耳的噼啪声,如电蟒般直噬向厉图南心口!
他心知厉图南定不敢硬接,出手时就已想好后招。
却不料厉图南竟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运起半分护体罡气,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雷光,左掌已向他肋下拍来,竟是用上了全身之力!
“噗嗤!” “砰!”
两道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道雷光结结实实打在厉图南胸前,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
可他的掌力,却也穿透了清漪仓促间布下的防御,重重印在其肋下。
清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肋下火辣辣的刺痛炸开。
虽因他本身修为高深,未受重伤,但被一个灵力被封的小辈当众击中,已是颜面扫地。
他愕然看着厉图南,心中又惊又怒:这疯子!竟用这种以伤换伤、近乎自毁的打法!
转念却又立刻暗忖:他硬吃了我一道雷符,必是脏腑受创,灵力涣散,接下来动作定然迟滞——
谁知念头未落,厉图南便又攻来!
他那一口血尚在空中未落,人已借着被雷击退的势头猛地拧身,第九招如跗骨之蛆般紧随而至!
他身形忽动,下一刻已在清漪面前,手指上一道魔气飞射,直向他咽喉刺来。
移形换影!
栖云宗极高明的轻身功法,除去百里平那几个老东西外,也就只有他敢这般用!
清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只来得及偏头侧身。
嗤啦——
那道魔气被他堪堪避开,却不想厉图南先前呕出的那口血竟在空中拧成数支血箭,在同一时间,从他全未想过的方向向他射来!
厉图南那一指竟是佯攻!
清漪匆忙闪身,却来不及了。
一箭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还有两箭,干脆打入了他身体当中。
他登时便觉经脉一滞,厉图南却紧跟着又是一掌挥来。
第十招!
“找死!”
接连两下受创,清漪彻底暴怒。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周身气势猛然暴涨,远超先前,广场上空骤然阴云密布,隐隐有闷雷滚动。
“师弟住手!”
赤雷子一声暴喝。
清漪全不理会,一道紫金光柱猛然破开云层,轰然落下。
他这会儿早把“只用一成灵力”的承诺抛在脑后,出手便要取人性命。
这一道破邪雷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平日对敌都慎用。
此刻盛怒之下,竟想也不想,对着灵力被封的厉图南便全力轰出!
“清漪老儿你敢!”
裴沧海怒喝出声,祭起宝印。
可两道流光比他更快,在破邪雷落在厉图南的瞬间,后发先至,几乎同时撞在那雷光中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广场,刺目的光芒让众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狂暴的雷光与一股中正平和的沛然之力猛烈对撞,灵力激荡,将广场地面的石板层层掀起,一时烟尘弥漫,直扑进会客厅来。
待得光芒稍敛,烟尘略散,众人纷纷起身,惊魂未定地向广场看去。
只见厉图南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咳嗽着,鲜血不断从指缝滴落,显然伤势颇重,但终究还活着。
在他身前,一只白色的茶盏被一股灵力托在空中,缓缓搁在碎石砖上。
顺着这股灵力,众人便见,在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一身简朴道袍,神情衰苦,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正是凌霄宗宗主,玄玑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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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君啊,你说你何苦招惹他!没见过狼人吗?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觉着小厉变强了……这就要问师尊了(师尊表示别问他,是小厉自己吃了太多魔兽,他只是事后给他助消化了一下)
第49章 羲和剑主
玄玑真人缓步上前, 袍袖轻拂,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无声渡向厉图南体内。
他修行千余载,这一拂看似寻常, 其实蕴含的灵力不少, 意在向百里平师徒赔罪。
本拟一道灵气注入,厉图南多半便会霍然病已, 谁知刚一注入, 他的灵力便被什么东西阻挡住。
他“咦”了一声, 正欲深究,厉图南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他手。
他撑着地面, 挣扎站起,抬袖拭掉嘴角血迹,看向清漪。
“讨教过元君高招, 厉某实在大开眼界。十招之约已过,厉某尚能站立, 当不算败。”
说这话时, 他身形摇摇欲坠, 脊背却到底挺得直了。
广场上、会客厅里都是一片寂静。
众人目光复杂地在他与清漪元君之间逡巡。
岂止是没败?
方才交手时的情状历历在目。
厉图南以仅存一成的灵力, 不仅逼得清漪脚步移动, 更在后来同他以伤换伤, 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
而且还是两次。
若非清漪本身修为深厚, 那两招足以将他重创, 他哪里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严格论来,这一场比试分明是厉图南占了上风。
只是这结果太过惊世骇俗, 又涉及凌霄宗颜面,无人敢宣之于口。
玄玑真人目光在厉图南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之意, 随即抬一抬手。
“既已切磋完毕,诸位请回厅中叙话吧。”
说着当先向厅中走去。
清漪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铁青着脸转身走向会客厅。
厉图南拖着伤体,坠在最后,同样踉跄走入,越过众人,一路摇摇晃晃走到百里平身边。
“师尊,弟子……咳,幸不辱命。只是学艺不精,仅能平手。”
他声音刻意压得低了,可在场都是修真之人,谁会听不清楚?
一时间,在场凌霄宗弟子无不羞愤地垂下头去。
百里平还未开口,裴沧海先抚掌大笑。
“好小子!”
他有意扯开嗓门,声如洪钟。
“一成灵力,就逼得清漪元君这等人物动了真章不说,还连中你两下。”
“要是这叫平手,那天底下就没几个‘胜’字了!哈哈,哈哈!”
说这话时,他故意向清漪瞧去一眼。
清漪受了挤兑,面如寒霜,目光扫过厅内。
但见栖云弟子个个对他怒目而视,本门弟子则大多垂首敛目,不敢同他对视,显然心中自有评判,不觉如坐针毡。
百里平起身向玄玑行过礼,玄玑亦作揖回礼,分宾主重新落座。
见厉图南仍巴巴望着自己,百里平抬手在他染血的袖口处轻拂一下,将上面血污涤去。
“招式运用,确有进益。”
他收回手,“可修行之人,道基为根本,如若有损,得不偿失。惜身重命,亦是修行要义。”
厉图南弯了弯眼睛,“是。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他师徒二人一唱一和,清漪再听不下去,忽地起身,对玄玑真人拱了拱手。
“掌门师兄,我门内还有些事务,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玄玑回应,拂袖便走,头也不回地便离了会客厅。
百里平看向玄玑真人,略一沉吟,正欲开口,对方却已先一步出声。
“百里道友的来意,老夫已尽知。”
"当年取走羲和剑,实因封印事关重大,道友又仙踪渺茫。老夫与几位同道商议,恐封印有失,才出此下策,代为保管。"
"如今道友归来,此剑自当物归原主,绝无二话。"
他态度恳切,彬彬有礼,说话间略带几分歉意,与先前赤雷子、清漪等人截然不同。
裴沧海听来,并不吭声,更不承情,只心中暗忖:旁人唱过白脸,现在他倒来唱红脸了。
百里平见此事再无波折,心下稍安,即将不见天擒获冥界壤师、夜不收率与灵兽突袭等事相告。
前面两件事,玄玑已在信中听说,因此并不惊讶。
只在听闻云停馆外灵兽暴走时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厉图南一眼。
厉图南知道他先前在广场上时,已借机在自己身上探查过,自己身上有没有冥界阴煞之气,他心中已经一清二楚。
因此见他朝自己看来,也不闪不避,坦然回看过去。
玄玑却转了目光,看向百里平。
“冥界动作频频,确是到了紧要关头。不过——”
裴沧海粗眉一耸,暗道:到这关头,怎么还有‘不过’!
玄玑继续道:“在交还羲和剑之前,尚有一件旧事,需与道友单独分说明白。请随老夫移步密室一叙。”